作者:沉舟钓雪
一時間,宋辭晚先是有些驚喜,而後,她便陷入了思索中。
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爲天地秤的規則變了?還是說,魔界的性質特殊?
不必多想,這一切應該就是魔界的特殊造成的。
只可惜,魔界不能久留。
宋辭晚心念電轉,同時,她也沒忘記仔細觀察那些綠葉蝶如何繼續採摘紅果。
片刻後,宋辭晚頓了一下:不、不對……
還有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下一刻,宋辭晚便發現,天地秤不僅僅是採集走了那些魔物的死氣,連着它們的戾氣,天地秤也在瞬間採走了一團又一團。
【戾氣,將靈級魔物司蛇之戾氣三兩四錢,可抵賣。】
【戾氣,將靈級魔物無皮猴之戾氣五兩六錢,可抵賣。】
【戾氣,將靈級……】
……
這些魔物通通都是將靈級,按照宋辭晚此前在平瀾城中查閱到的一些資料,將靈級應該等同於妖物的通靈級。
也就是說,這些魔物的修爲應該是與人類的練氣期相當。
僅僅這一個瞬間,宋辭晚就收走了將靈級魔物戾氣共計八十七團,合共重量四十二斤!
這麼重的戾氣,能夠賣得多少壽元?
最近壽元只跌不漲的宋辭晚當下便生出了一種想要立即將這些戾氣通通賣出的衝動,當然,她忍住了。
靈界很古怪,魔界更古怪,在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如非必要,宋辭晚是不會隨意動用天地秤進行抵賣的。
除非逼不得已,壽元將盡。
要不然,不到絕境的話,宋辭晚都決定要將謹慎進行到底。
她繼續留心觀察。
只見那些綠葉蝶紛紛飛上,蝶翅連成一圈,輕輕地覆蓋在了枝杈上方的紅果外圈。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一顆被卸嗄餇帄Z的紅果或許當真是有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但至少在短時間內,宋辭晚看不出這東西究竟有什麼妙用。
她不欲再浪費時間繼續等待,也無意出手與那些綠葉蝶爭奪紅果——未知的地界,未知的奇物,宋辭晚當然不會隨便冒險。
她不再等待,便繼續飄然前行。
順着樹葉生長的方向,去往前方,一方面繼續收集魔界的各種信息,一方面自然是要尋找鹿鳴草。
風吹過,綠葉蝶們仍然覆蓋在紅果之上,而宋辭晚已經飄然遠去。
接下來這一路,宋辭晚越發見識到了魔界物種的多樣性。
前面她看過的各種奇怪的魔靈都還不算什麼,最古怪的是一些漂浮在空中的、發出微光的懸浮菌類,這種魔靈,纔是最可怕的。
宋辭晚親眼見到一隻無皮猴在樹杈間縱躍而過,忽然,一朵漂浮的菌花與無皮猴擦身而過。
下一刻,那無皮猴便倒在了下方的樹枝上。
無皮猴吱吱叫着,一雙前爪攀扯到了自己的咽喉間。它像是在與什麼恐怖的東西做着殊死鬥爭,但是所有鬥爭都是徒勞。
很快,一些纖細的、雪白如蠶絲一般的菌絲開始從無皮猴的五官孔竅間飛速生長而出。
不過一個瞬息,這些菌絲就覆蓋了無皮猴全身。
又過片刻,菌絲變黑,變小。
最後,菌絲縮成一團,又長成了一朵漆黑的菌花。
菌花漂浮在空中,向遠處飛去,而原先被菌絲徽值臒o皮猴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團黑灰。
目睹了這一幕的宋辭晚當時便在瞬間遠離了那朵菌花,並立刻將外呼吸轉爲內呼吸。
從這一刻開始,魔界的空氣她是一口都不敢呼吸了,別管無常之體的抵抗力有多強,那都不行。
好在無常之體的大成足以令宋辭晚屏息十日也不成問題,這大概是魔界的恐怖中,難得的一點足夠令人欣慰的東西。
而宋辭晚又收集到了一團死氣,與一團戾氣。
這一路走,一路收,恍恍惚惚,收集戾氣之多,已足夠比擬在浣洗房洗妖數年。
魔界之奇妙,真可謂是禍福相依,難描難繪。
第284章 紅綃,藍沁
宋辭晚繼續前行,又走過了一段路程,收集到了許多戾氣與死氣,忽然在某一刻,只見前方出現一根筆直巨柱。
不,那不是巨柱,那分明是一根粗壯到無法形容的樹幹!
一條條繁忙的、錯綜複雜的樹木枝杈,都從這根巨大樹幹的四周延伸而出,當宋辭晚順着枝杈行走而來,遠望去時,第一眼甚至都沒能看出來這是一根樹幹。
她還以爲那是一堵樹牆,直到走近了,忽一仰頭,只見樹幹四周層層錯空,那些縱橫的樹枝縫隙乍看起來毫無規律,細看去,卻彷彿是一道八卦扶梯。
交纏的八卦扶梯沿着中間的通天巨柱旋轉生長,宋辭晚只看了一眼,忽然便覺頭暈目眩。
她立刻收回目光,一邊凝心定神,一邊環顧四周。
在這時,那樹幹的上層卻忽然傳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像是有人踩着枝葉行走了過來,宋辭晚立刻一側身,身形輕輕飄飛,離這樹幹遠了些。
上方的聲音仍然繼續傳下,這一次,宋辭晚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有兩道女聲在對話,一人憂慮說:“這樹梯,我們已經上上下下,接連尋找過十層,可依舊沒能尋到公子,紅綃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紅綃,公子……
這兩個關鍵詞一下子就讓宋辭晚提起了所有精神。
先前在水域邊,飛身投入“人”字光門時,因爲宋辭晚走在前頭,所以她其實並沒有看到二公子在後來衝入“魔”字光門的那一幕。
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不論二公子等人是因何而進入了魔界,對於此刻的宋辭晚而言,她只需要知道,二公子和他身邊的侍女們,此刻很有可能都在魔界,這就夠了!
最妙的是,他們還都失散了。
原先,宋辭晚對二公子十分避諱。畢竟,不論她的修爲長進有多快,相對於這整個浩大的修行界而言,她又始終是渺小的,微弱的。
二公子此人,來歷神祕,背景深厚,能不正面招惹,當然還是不要正面招惹爲好。
豈料水域旁驚鴻一面,也不知怎麼,二公子卻是在瞬間就認定是宋辭晚殺了他的侍女——
關於這一點,宋辭晚其實是很難理解的。
她自認爲自己的掃尾工作做得十分周密,既有天地秤毀屍滅跡,又有大衍化生術一再洗刷氣息、矇蔽推算,二公子究竟是憑什麼,一眼就認定了是她殺人?
宋辭晚不知道破綻究竟出在哪裏,而二公子認定敵人顯然不需要講究證據,他只需要自身認定了,當時便立即出手,欲將宋辭晚斬殺。
宋辭晚在那一瞬間遁入了“人”字光門,躲過了化神高手的一擊。
她畢竟從未與這般等級的高手正面對戰過,從內心深處來說,這種下意識的迴避,其實就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當然,不論自大、自負,還是畏怯、退縮,這些都是人類與生俱來便擁有的情緒,宋辭晚倒也並不因此而感到羞愧。
戰術迴避,這不叫怯懦,這叫謹慎。
過後再覆盤,能夠正視自己的所有情緒,並重拾勇氣,這就夠了。
而此刻,在魔界乍遇二公子的兩位侍女,宋辭晚心中忽然便燃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二公子此人,瘋癲狂躁,一旦與之結仇,若有能夠一勞永逸,解決後患的機會,誰又能夠拒絕?
一瞬間,宋辭晚心念電轉。
只聽上方,另一道女聲,應該是名叫紅綃的侍女說:“藍沁,此樹……十分奇異,找尋十層之後,我心中已有猜測,不知你可有同感?”藍沁的頓時帶些小心與羞愧道:“什麼?紅綃姐姐,我、我什麼也沒看出來,你說的猜測是什麼?這與我們尋找公子有關嗎?”
紅綃一嘆,無奈道:“你不覺得,此樹,恍似傳說中的建木麼?”
藍沁“啊”一聲道:“建木?可是建木之屬,百仞無枝,而此樹卻是枝葉複雜,繁多無數。建木乃是通天神木,氣息清靈,飛禽走獸無不身具仙韻。又怎麼可能……”
不必多說,這魔界的魔樹唯有恐怖污穢,又哪來的氣息清靈?
所以藍沁不信這是建木,她的反駁也是有理有據。
紅綃卻道:“若非建木,你看這樹幹上,爲何竟然會刻有傳說中先民祭祀的畫面?”
藍沁驚道:“什麼?你說這樹幹上有刻畫?刻畫在哪裏?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
紅綃不理解道:“你看不見?這怎麼可能?便在此處呀?”
藍沁說:“可是……這裏就只有樹皮。哎,紅綃姐姐小心,不要靠近,有蟲!”
兩人一起後退,迅速離中心的樹幹位置遠了些。
而靜靜站立在下層的宋辭晚卻是咦隳苛Γ雷偶t綃所言,仔細去觀察樹幹上的每一處細節。
建木,傳說中的東方神木。
有鑑於大周修煉文化與宋辭晚前世的華夏神話存在許多共通之處,宋辭晚倒也並不奇怪紅綃提到建木。
她只是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悲愴之感,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紅綃一說建木,宋辭晚忽然就鼻頭一酸。
原先,魔界空氣中無時無刻不存在有各種忽遠忽近的奇怪呢喃聲,這些聲音勾得人心煩意亂,氣血躁動。宋辭晚爲了避免受其影響,遂以坐忘心經定心凝神,使一切怪聲皆如過耳雲煙。
等於說,這些聲音是被宋辭晚摒除在了自己的聽覺之外。
然而這一刻,隨着建木一詞被頻頻提起,莫名地,那些古怪的混亂聲音,就在宋辭晚耳邊放大了。
“救救我……”
“不,我不要,放開!”
“我不、修煉,你們走……”
“人族、人族不跪!”
……
什麼?
最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震動了宋辭晚的心靈。
她目光落在前方,忽然間只覺自己視線一陣模糊,然後她就看到了,前面那樹幹上,真的有畫!
那是一些十分簡約古樸的線條,有一片遮天蔽日的怪雲,宛若山嶽傾覆般飛縱而來,下方奔逃的,則是手持各種工具、又或是驅趕着各類動物的人類。
宋辭晚待要再細看去,卻只覺眼前一花,忽然間,她又什麼都看不到了。
第285章 上古神祕,孰惡孰善
樹幹上的畫面消失了,宋辭晚忽覺一陣莫名心悸。
卻聽上方對話繼續,紅綃道:“建木,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如麻,其葉如芒……藍沁你看,此樹除了枝葉過密,魔氣森森以外,其它的形象是不是與傳說極爲相似?”
又道:“《九州古紀》上曾有記載,建木之實,有聆古通今之能,每上一層,其道韻越足,生靈吞服,必然開智,修行者服之,則能悟道。甚至,頂上幾層的果實,服用後還有可能生成各種道體,法體。提升資質,使之與先天別無二致。”
藍沁怔了下道:“《九州古紀》?這本書,覃先生不是說謬誤太多,不可當真麼?如今各大商會都禁止傳售《九州古紀》,紅綃姐姐你怎麼還看?”
紅綃卻輕笑一聲道:“藍沁啊,你要知道,有些東西,某些人越不許看,其實才越是值得去看呢。”
藍沁道:“紅綃姐姐,那我們是要去採摘……這樹的果實嗎?可是,即便此樹的確是建木,然而這建木生在魔界,如今這幅模樣,只怕早已受到污染。”
紅綃便有些遺憾道:“我們不摘果實,我們繼續往上層尋找。此樹若當真爲建木,建木的頂端或許會有通往各界之門戶。公子博學廣知,比我又不知厲害多少倍,以公子的見識能力,一定會向上攀登!”
說到這裏,藍沁才恍然道:“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分散四處尋找,而是應當徑直向上。”
……
兩人對話一陣,終於不再耽誤,紅綃手一伸,一道紅綾從她袖間飛出,將兩人一齊裹住,而後兩人小心邁步,開始沿着樹幹兩邊旋轉錯層的樹枝,向上攀登。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只因魔化巨木的上下錯層間,存在着一種十分古怪的斥力。
如九幽之風,更如深淵之海,巨大的斥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要將所有向上攀登者都驅逐往下,使其絕然不可逾越鴻溝,飛躍階層。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雖有飛行之能,卻只能一步一步憑腳力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