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歷練個七八年,六部權貴當中,當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惜折了。
郭鉉這老匹夫,真是越發驕橫,比楊洪還過分了。”
顏興眸光泛冷道:
“也不看看涼國公是何下場!”
隨侍年輕人眼觀鼻,口觀心,他只是值班房中的一介小吏,還未得官身。
凡事少說多做,少聽多想,這才叫本分。
要知道,貴爲閣老的顏興門下敬拜的弟子卸唷�
有的在翰林院,有的入六部,有的甚至牧守一方。
唯獨自個兒,能夠陪伴左右,入宮值夜。
此爲中樞機要,多少人求之不得。
“長夜漫漫,亦無心爲太子分憂,索性去譚閣瞧瞧。”
顏興擺了擺手,腰身微顯佝僂,循着長廊而行。
執掌五軍都督府的譚文鷹,並非內閣大學士。
卻也有入宮值夜,批紅奏章,稟明面聖的權柄。
因此,六部私底下把譚文鷹所統轄的五軍都督府,稱爲“譚閣”。
意思是,獨屬於他的一座小內閣。
而那位大都督,則也有個少有人提及的尊稱。
兵馬首輔。
“那麼大的酒香!可否讓老夫也來蹭一杯!”
顏興所在的直廳內閣,書生氣重,人人喝茶。
而譚文鷹坐鎮的五軍都督府,兵威更深,自然就喜飲酒。
這大抵便是文武之分。
頗有儒將風範,玉帶常服的譚文鷹聽到笑聲,起身拱手道:
“顏閣老好雅興,今夜怎麼想起到譚某人這裏討酒喝了?”
這位與宗平南齊名,更與燕王結爲兄弟的大都督聲音醇厚,不重不輕,卻很有力。
其人站在一巨幅的景朝江山圖下,面目平和,威嚴凜然。
按理來說,入宮值夜不應該飲酒,容易貽誤要事。
可譚文鷹的五軍都督府,皆是氣血勃發的箇中高手,縱飲千杯都難醉,也就無傷大雅了。
再者,太子向來開明,從不在意這些小節。
就算當面看到,也是打趣幾句,便不再提了。
久而久之,五軍都督府的甲士兵將,就將其視爲東宮的隆恩賞賜。
甚至於每次值班,還會攀比各自所帶的酒水優劣,以此爲樂。
就像內閣那邊,六部文臣時常拿出珍藏的硯臺鑑賞一樣。
“嘖嘖,這得是多少年的劍南燒春?纔有如此醇而不重,清而不濁的酒香氣?”
顏興跨步進到五軍都督府的值班房,絲毫不講客氣,拿起一隻酒杯,輕輕嗅着,神色陶醉。
“譚某人不好酒,無法跟顏閣老講清楚,但也聽說,這美酒,向來無需多問,一飲便知滋味。”
譚文鷹爽朗笑道。
“老夫可不如大都督功力深厚,千年的仙釀下肚也像喝水,難有醉意。
年紀大了,饞蟲容易作祟,品一品酒香足矣,真要開飲,只怕……五軍都督府的窖藏都要被老夫拿得一乾二淨。”
顏興端着酒杯,搖頭道。
“這等品酒,亦是上雅。”
譚文鷹命人搬來太師椅,與顏閣老對坐大案。
“大都督今夜值守,可曾有收到什麼風聲?不怕笑話,老夫適才心神不寧,難以鎮靜,所以想着來大都督這裏討一杯酒,好定一定念頭。”
顏興從來未曾小覷過這位算是後輩的五軍大都督,反而認爲譚文鷹遠比聲名蓋壓招搖山的宗平南,能夠走得更遠。
做事滴水不漏,城府如藏山川,侄釀樱腥缋做�
這樣的人物,乃是日後能被供奉武廟的兵家帥才。
內閣當中,曾有一場關於譚文鷹的密談。
當時後者還未入京,鎮守於九邊之一的朔風關。
六位大學士商討議事,表決是否要將譚文鷹召回中樞。
顏興一錘定音,說服內閣。
“譚文鷹此等人,若想做楊洪、郭鉉,給他戍邊二十年,必定尾大不掉。
且他還是燕王的拜把子兄弟,兩支衛軍只知譚與白,不曉得朝廷,那太子爺還能睡得安穩麼?”
這就是顏興的看法。
事實證明。
他所預見的沒錯。
解盡軍權返回中樞的譚文鷹,短短數年就讓兵部險些易主。
若非東宮新設都督府,那位姜尚書只怕早已退位讓賢。
“閣老是文道大宗師,心神如鏡,能夠返照天機軌跡。
若有所感,必有所應。”
譚文鷹神色微顯凝重,右掌不由自主按在大案上。
無形氣機垂流虛空,好似一顆大星升起,放出璀璨光明。
九十九道龍氣禁法下的皇城,亦能舉手投足喚起道則法理。
這等深厚的境界功力,讓顏興眼皮忽地一跳。
“儒門向來有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大道權柄。”
譚文鷹一邊捕捉冥冥當中紛雜如亂流的變數軌跡,一邊問道:
“閣老值夜心神不寧,事必起於皇城……可否施展讖緯,進一步測算?”
顏興垂首苦笑道:
“讖者詭爲隱語,預決吉凶,緯者經之支流,衍及旁義。
至聖先師所定規矩,便有‘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一句。
老夫若能算,也不會尋大都督相商了。”
譚文鷹頷首道:
“如此的話,譚某人只有打攪社稷樓的監正,或者取皇城內的渾象軸儀一觀,看確認是否有滅聖盟餘孽潛入。”
他這並非大驚小怪,文道大宗師養浩然氣,感應天意變化,絕不會無緣無故心血來潮。
“再請那位聖人留下看家護院的陳貂寺,更穩妥。”
顏興輕聲道。
“閣老想得周全……”
譚文鷹正要命人傳令,皇城之中,飛天遁地,神念傳音這些手段,大多都被龍氣禁法所阻。
冥冥虛空陡然一震,一道隱晦黯淡的大道軌跡,竟然被他捕捉於心間。
這位八風不動的五軍大都督忽然臉色大變,穩坐太師椅的身形一閃,震出大片皸裂痕跡。
向來以守規矩重規矩著稱的譚文鷹,冒大不韙於皇城內宮動用大宗師手段。
宛若烽煙拔地而起,掠過重重宮門,奔向太子所在的那座殿宇。
顏興比之慢了一瞬,可亦是有所感應。
儒家中人時常道,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就在一剎那,這位白髮蒼蒼的閣老眼中,十方虛空溢出玄黃二色,好似血如泉湧,汩汩不絕。
耳中隱約聽見一聲淒厲龍吟!
“太子……”
顏興幾乎不敢相信,他的心神不寧源頭,竟然落於東宮。
九十九道龍氣禁法,三尊當世大宗師坐鎮。
還能夠有刺客潛入寢殿,傷及儲君?
“天地無塵,山河有影!”
顏興端正坐姿,輕吐八字。
道則法理如筆走龍蛇,潑墨虛空,帶起激盪漣漪。
下一刻,人如芥子微塵,瞬間消失於五軍都督府,如跨長空來到寢殿門前。
依着內廷律例,像他與譚文鷹這樣的外臣。
深夜擅闖,是要背上大罪的。
可在眼下,兩位當世絕頂的大宗師都像感應到極大恐怖。
一前一後,宛如電光石火,頃刻出現於東宮。
而有人,比他們更快一步。
正是白髮白眉的陳貂寺。
這位侍奉聖人的大宦官,此時面色陰沉到極點。
像是陰間的厲鬼,立於寢殿之外。
“譚大都督,顏閣老,什麼風把你們一起吹來了?”
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瞧得出陳貂寺的煞氣,已經濃烈到日月失色,引發道則法理轟鳴迸發的駭人地步。
大宗師一怒,天地發殺機,並非誇張的說法。
如非五重天的當世絕頂,這時候靠近過去,恐怕肌體都要被震得崩裂。
“太子可無恙?譚某人忽有所感,龍氣禁法被觸動!”
譚文鷹抬頭望向白髮白眉,陰沉如鬼的大宦官,目光犀利如劍,散發無匹鋒芒。
“天地顛倒,玄黃震盪,如龍泣血……大凶之相!陳貂寺煩請稟明,讓老夫見一見太子殿下!”
顏興也不再是溫和之色,好似天穹下垂威壓四方。
“未得旨意,擅闖東宮,這是誅滅滿門的死罪。”
陳貂寺雙手混缎渲校b身橫在殿門前。
獨對兩位大宗師,亦是一步不退。
就在這種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忽然響起兩聲咳嗽。
霎時令三尊大宗師對峙的氣機,如冰雪消融瓦解。
“陳公公,讓他們進來。”
第576章 人算,不如天算
“陳公公,讓他們進來。”
當臺階之上的顏興與譚文鷹聽到這句話時,反而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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