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中氣十足的有力聲音,如同一口洪鐘撞擊,震得瓦罐寺嗡嗡作響。
殺生僧睜開眼皮,緩緩起身,瞥了一眼釘死在門板的乞丐屍身。
他面無表情,雙手合十默誦超度經文。
旋即跨過門檻,立於屋檐之下。
其渾濁的眸子一閃,就像憑空打出霹靂,照得天地熾亮。
也映出深夜造訪瓦罐寺的那幫人馬!
一水的黑色軟甲,將頭臉都給覆蓋住,只留下雙目與鼻孔。
看上去似是蛟龍大蟒的鱗片,竟能隨着呼吸吐納一張一合,極爲神奇。
雨水飛濺落在上面,透出幽幽寒芒。
就連腳下穿的長靴,也好像發出金屬光澤,宛如鋼鐵鑄就。
披甲、騎馬、挎刀、背弓!
這些散發出彪悍霸烈氣勢的精騎甲士,很明顯是朝廷方面鼎鼎有名的驍勇勁旅!
“楊洪現在膽子這麼小了?居然都不敢親自來見老衲?”
殺生僧開口問道。
“臨濟大師乃佛門宗師,修得又是正宗神功,豈能小覷?
義父擺好陣勢,只爲試一試大師的霹靂手段!”
那數百餘黑騎四散排開,好似如臂使指,有種行雲流水的順暢感覺。
爲首的統領面如冠玉,身披銀甲,是個年紀只在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男子。
“你是楊洪十三個義子裏頭的哪一個?”
殺生僧雄武的身形,好似巍峨大嶽橫於寺廟門前。
“蘇某不才,排在第六。”
面如冠玉的銀甲青年嘴角含笑道。
“那就是‘智多星’蘇道源了。”
殺生僧眉頭略微一沉,說出此人來歷。
“區區幾分薄名,想不到還能入得佛門宗師的法耳,真是不勝榮幸。”
蘇道源好似有些驚訝。
“十三太保以你作惡最甚,酷愛玩弄陰郑┱乖幱嫞侄未醵尽�
老衲一直都想得空尋你,送你往生西天,故而記住了。”
殺生僧極爲坦盏幕卮鸬馈�
“臨濟大師真會說笑,蘇某這點微末本事,武功不及趙大哥,才情不如安二哥,哪裏掀得起什麼風浪。”
蘇道源面上笑容一僵,被一位得證大金剛身的佛門宗師盯上,絕對再難睡個安穩覺。
“大師,得饒人處且饒人,你貴爲皇覺寺的隱脈首座,成天橫在京州堵門,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再者,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若非東宮不許義父出府。
國公爺一聲令下,聚攏八千精兵,你未必擋得住。”
殺生僧眯起眼睛,抬頭道:
“東邊佈置神臂弩的,又是哪位太保?還有西邊腳步雜亂密集,氣血沉沉如汞漿,約莫八百之數……看來楊洪把所有家底都壓上了。
你與老衲扯這麼多,爲的是拖延時辰,害怕老衲脫身逃走?”
蘇道源心下微驚,不禁感慨佛門宗師的五感靈覺,拍手笑道:
“大師果然法眼如炬,洞見幽微!
今夜,蘇某與七弟、八弟星夜趕來,領親兵三千,專程爲送大師上路!”
殺生僧面如古井無波,身形不動道:
“出手吧。老衲不願多造殺業,卻也從來不攔主動送死之人。”
蘇道源的目光與五百步開外的殺生僧眸子一撞,心神像是壓住一塊萬斤大石,險些崩裂開來。
幸而,他背後所負的十支令旗,匯聚方圓百里的軍陣煞氣。
凝聚成鋒芒無匹的巨大箭矢懸於頭頂,護住蘇道源。
他臉色蒼白,心有餘悸,厲聲大喝:
“大師,瓦罐寺中無辜者十餘,他們今夜都因你而死!
不知道這算不算罪業深重!死後是否要下十八重地獄!
放箭!”
崩崩!
崩崩崩——
當蘇道源的話音響起,還未落地就聽到“錚”的一聲!
所有的黑騎皆是不約而同,迅速取下背後的鐵胎大弓,瞬間拉至圓滿!
沸騰的氣血練成大片赤紅汪洋,將滂沱大雨蒸發成彌天白霧!
烏鱗巨蟒鞣製而成的弓弦劇烈爆鳴,炸裂的音波切割大氣,幾乎把密集的水珠震成晶瑩粉末!
約莫換血三次的百餘軍士催動內息,筋肉虯結,連珠狂射!
他們在兩個呼吸間,齊齊挽弓七八次,射出不下於十支破甲玄金箭!
其聲勢之大,比起上千名的普通弓手,都要來得猛烈!
甚至蓋過滂沱的暴雨!
四面八方,皆是遮天蔽空的冰冷箭鋒!
遠遠望去,就像一個碩大的陀螺急速旋轉,砸落進瓦罐寺!
廟宇裏頭的乞丐與流民眼中佈滿絕望,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
瞬間被嚇破膽,只能閉目等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佛祖的慈悲心腸,並非留給豺狼虎豹。”
殺生僧發出長嘆,好像想起自家徒弟的那句話。
殺生爲護生,斬業非斬人!
隨着箭雨撲落,身形雄武的大和尚衣袍一抖,僅僅半個彈指,他背後就像長出千條手臂!
道道殘影掠過瓦罐寺,竟然把暴烈的箭雨全部兜住!
蘇道源瞳孔緊縮,好似不敢相信,五百軍士結陣齊射,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擋得下來?
還未等他反應回來,千瘡百孔的瓦罐寺爆出一團耀眼冷光。
霎時!
結成軍陣的百餘甲士,渾身一震,腦後爆出一團血霧,接連栽倒跌下馬背。
轉眼間。
橫於瓦罐寺前的精銳黑騎,頃刻就被掃空,只餘下煞氣護體的蘇道源。
“沒想到懸空寺的大慈大悲千葉手,取人性命就如割草一般!
臨濟和尚,枉你還是佛門的得道高僧,出手竟這麼狠辣!”
目睹五百餘人瞬間死去,蘇道源麪皮不住抖動,好像很是心痛。
要知道,操練精兵所耗費的資糧巨大,尤其培養到換血層次,幾乎就是極限。
“人敬佛一寸,佛還之一尺!
人欺佛一尺,佛欺之一丈!
老衲的雷霆手段,爾等已經見過了。
還要再鬥麼?”
殺生僧身形依舊橫於瓦罐寺門口,好像從未挪動過一樣。
若非數百人的屍身散出血霧,匯流成河。
誰又能想得到,這個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如此之兇殘!
彈指殺五百甲!
“我向來只聽出家人慈悲爲懷,從不知道還有殺人不眨眼的高僧!
臨濟和尚,你講的是哪門子佛法!”
滂沱雨簾,走來一道大袖黃袍、文士模樣的身影。
正是十三太保排行第七的曾玉良!
“所謂如是我聞!
此時,老衲便爲人間佛。
一言一行,自然就是佛法!”
殺生僧本來面容平靜,佛門宗師的磅礴氣機未有絲毫外放。
可他眼睛餘光忽地一瞥,掃過僧袍衣角,竟是不注意,被破甲玄金箭射出拇指粗細的孔洞。
“九郎送與老衲的拜師禮,叫爾等這幫腌臢貨色給毀了!”
曾玉良、蘇道源兩人眼皮陡然狂跳,彷彿千萬丈的巨嶽騰空。
那座搖搖欲墜的瓦罐寺,剎那崩解開來!
幾十丈高的氣浪衝天而起,令瓢潑雨水像是倒卷的珠簾,逆勢迴流!
這一瞬間,似是一尊稱霸大千的神佛孕育誕生,又好像龐大絕倫的巨靈站起身來!
破碎的瓦片、炸裂的雨水、橫飛的木屑,皆以驚人的速度向上彈起!
“一念無明,作忿怒相!”
沉重如金鐘晃動的巨大音波,席捲方圓數百里,強勁的颶風吹得樹木倒伏!
“法身!如來……法身!”
第503章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如來!如來……法身!”
蘇道源面色駭然,雙眼閃過震驚之色。
他望向從瓦罐寺大殿當中,拔地而起的那尊法身。
萬丈金光陣陣迸發,如同滔滔洪流席捲開來。
但見那道龐大巨靈結跏趺坐,頭戴五佛冠,全身瓔珞珠寶嚴飾。
粗如山峯的根根手指併攏成掌,左右交錯一上一下,如結智拳印!
大日如來!
殺生僧衣袍翻飛,立於法身座下。
磅礴氣勢節節攀升,給人一種幾乎要把天穹捅出個大窟窿的可怖感覺!
隻身站在原地,便是宏大無比。
擠壓得虛空晃盪,白浪翻滾!
宛若驚天大潮層層遞進,肆意蔓延,彌蓋四野!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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