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這位千戶大人看起來不像壞人,儘管眉宇有些疏離冷意,卻也生得神采英拔。
倘若真要委身,也不是……
“少做美夢。本官給你請一道冊封水伯的旨意,左右也就費些時日傳信給東宮。
可若叫你佔了便宜,本官努力修持而來的精純氣血,豈不白白損耗。
美色,只會影響本官練功的進度。”
紀淵平靜出聲,打斷瑩孃的胡思亂想。
旁邊正犯愁怎麼捉拿豬婆龍的裴途,聽到自家千戶這番話,不禁暗自腹誹:
“大人尚在天京的時候,可沒少在金風細雨樓過夜。
果然,瑩娘這小丫頭片子沒甚風情。
哪怕投懷送抱,也打動不了大人。
紀千戶當真是梟雄之姿!”
幸好,紀淵並不曉得裴四郎心中所想,他靜靜地望向瑩娘,等待一個回覆。
後者也未多想,這隻小水妖儘管腦瓜子不太靈光。
可對於人心善惡之念,卻是極爲敏銳。
瑩娘能夠感覺得到,眼前這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年輕千戶,對自個兒並無半點其他的企圖。
就像見到路旁可憐兮兮的貓兒狗兒,順手喂上一喂。
“妾身願爲大人效命。”
瑩娘微微一福,斂衽行禮。
櫻脣張開,吐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瑩瑩光點。
此是妖物內丹,乃積年累月吸收日月精華所成。
一身大半功力與性命,都系在這上面。
瑩娘倒也懂事,主動將內丹交出,等於表明心意。
只不過,紀淵並無收下的意思。
操弄他人生死,對自己又沒有半分益處。
再者,似瑩娘這等低微的小妖,就好比釣魚佬眼中的白條。
約等於無,只作充數。
“罷了,你這小妖修爲,如何做得水伯。”
紀淵眉心一閃,從牟尼寶珠取出此前奇士恩賜的瓊漿玉液。
攝出十幾滴來,屈指彈入那枚內丹。
沛然充盈的精純元氣,霎時散開,滲入其中。
“嚶……”
瑩娘如飲醇酒,小臉頃刻變得通紅,眼神迷離醺醺然,儼然喝醉了一樣。
“多謝……大人賞賜!”
紀淵揹着雙手,衣袖擺動道:
“瑩娘你自回去全河,且助裴途尋到那件興雲佈雨的奇物,本官有大用。
另外,這靖州附近何處陰魂多?指個地方。”
瑩娘只煉化幾滴瓊漿玉液,整個人就已快要醉倒過去。
她努力辨了辨方向,踉踉蹌蹌,伸手對着天邊道:
“莽山的死人溝……聽龜爺講,那裏煞氣重,每到子時都有陰風呼嘯,陰兵喊殺。”
紀淵頷首,這倒巧了。
他這一趟出來,收攏一個水妖。
如今還缺一個山神,不知有沒有誰來填補空缺。
拿住全河、莽山,這靖州就如鐵桶一般,徹底被自個兒捏在手上。
第474章 兵家兩道命數,【裹甲銜枚】與【劫營破敵】
半柱香都未點完,靖州射陽縣的地方官就匆匆趕到茅草屋。
其人倒也不是大腹便便,滿腦肥腸的油膩形象。
恰恰相反,這位被洪家村裏正尊稱爲縣太爺的地方官,年紀約莫四五十許,兩鬢斑斑白髮,精神矍鑠,頗有種飽讀詩書的文雅氣度。
而且步伐穩健,落腳如飛,走得衣袍帶風,直讓後面那幫差役都跟不上。
“見過紀千戶!下官鄒允昌,忝爲射陽縣的主事!
千戶大人尊駕光臨洪家村,若有什麼怠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鄒允昌身着深青官袍,行色匆匆踏進籬笆院子,當着一胁钜叟c遠處村民的面兒,將腰身彎下拱手作揖。
作爲朝廷的地方官,他比誰都曉得北鎮撫司的厲害。
這幫人都是催命的閻王、討債的無常!
手裏頭操持着監察與緝拿的生殺大權。
動輒抄家滅門,流放刺配!
莫說千戶,就算來的只是一個總旗、一個百戶。
自己也萬萬得罪不起。
所以,衙門的差役鼻青臉腫回來複述情況,鄒允明當即就曉得不妙。
大略打聽了一下,又得知那位巡狩遼東的紀千戶,早些時候打馬出城,往洪家村這邊過來。
隨後再找到班頭,問清楚那個疑似將種子弟的五官模樣。
天大的禍事!
鄒允昌險些嚇得昏死過去。
眉宇冷峻,身姿英挺……豈不正是巡狩府州的紀千戶!
那位小爺可是比閻王與無常還要難纏的一尊凶煞!
白山刀王莊的聶東豪、浣花劍池的謝明流,無不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一方巨擘。
涼國公、定揚侯,無不是從龍有功權勢潑天的顯貴門戶。
結果呢?
照樣鬥氣力、使手段!
一點也不含糊!
壓根就沒見過那位紀千戶怵過誰!
論靠山,人家背後有東宮,是太子爺跟前的新貴。
論武功,幼鳳榜上獨佔鰲頭,連靖州第一人謝明流都不是對手。
鄒允昌越想越覺得驚懼,丟了烏紗帽是小。
可若觸怒這位年輕千戶,保不齊性命都得沒了。
念及此處,鄒允昌趕忙把腰身壓得再低一些,以示恭敬。
心裏盤算着,能否割肉放血給足好處,逃過這一劫。
“鄒縣令,你來得好快。”
無需紀淵出聲,裴途按住腰刀,往前踏出一步道:
“敢問那侯端究竟犯了何事?問也不問,審也未審,直接就下進大獄?
還有,既然洪家村遭了鬼患,爲何不疏散村民,再派兵丁封鎖?
怎麼,你們射陽縣辦事都這樣不講規矩?”
紀淵雙手負後,側身遠眺,目光越過籬笆小院,直入莽莽羣山。
心下想道:
“儘管裴四郎這人口無遮攔,可拿捏架子這一套,倒是玩得明白。
是個當鷹犬的好材料!”
鄒允昌戰戰兢兢,知道被北鎮撫司抓住把柄,千萬別去爭辯,麻利認下求饒便是。
“下官知錯!下官不該受李家的蠱惑,信了他的鬼話!
大人開恩!”
裴途瞥了一眼自家千戶的平靜面色,明白還得繼續套話:
“李家?可是洪家村東頭的那戶?
千戶豈不知道,你與李山是姻親?
前幾年納的妾室,正是他妹妹李翠……鄒縣尊真個老當益壯!年近五旬配個桃李年華的美嬌妻!”
鄒允昌抬頭,瞧見裴途取出巴掌大小的牛皮小冊,一邊翻看一邊念道:
“大統六十一年,三月六日迎娶李翠過門,共收受禮金一千二百兩,金器、玉器三大箱。
都道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
鄒大人,你這貪得倒也不多。
勉強算半個清官。”
耳邊傳來打趣的話語,鄒允昌如墜冰窟。
似自個兒這樣的小小縣令身邊,居然都有北鎮撫司的眼線!
這幫虎狼真是無孔不入,可怕的緊!
“紀千戶!下官一兩銀子都沒敢花啊!
那些金器、玉器,也只是給府中女眷打了些首飾!
下官是窮怕了!這遼東本就苦寒,文官也不如武將!
下官又是外來就任,若不與地頭蛇結下關係,如何坐得穩縣令的位子!”
裴途眸光一掃,厲聲喝道:
“不要避重就輕,速速交待,李家是怎麼與你勾結,合力陷害侯端,污他的清白!”
面對堪堪凝聚氣脈的裴途,有官身護佑,武功不俗的鄒允昌,提不起絲毫的抗爭之心。
人道皇朝統攝萬方,國吆剖廄垰獯沽鳌�
置身於這個體系當中,可以分潤龍虎氣,身居高位養官威。
但同時也受到禮法與規矩的極大轄制!
比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即便是武道通天的大宗師,面對口含天憲的人道至尊。
後者一道旨意,就能削去本身十之八九的氣呙鼣担�
當然,歷朝歷代少有如此。
畢竟昏君不辨是非,誅殺能臣、冤屈賢臣,自身國咭鄷l生劇烈波動。
就如大嵩朝時期,因莫須有死於風波亭的穆少保。
當這位有望直搗黃龍,再造乾坤的將星隕落。
是日,天現異象!
大日昭昭,三日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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