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不僅如此,后妃還將祭祀大蠻尊的種種祕傳,統統傳授於穆如寒槊!
使得他成爲百代血契之中,既爲主又是奴的奇特存在!
從而收攏整個掖庭九姓,讓近三千之數的血奴,未受百蠻皇族悉數死絕的影響,與之一起葬送性命!”
迦樓荼的妖媚身影交融於濃稠墨色,柔婉語氣蘊含複雜心緒,輕飄飄道:
“倘若那個汗皇后妃沒跟穆如寒槊有染,倘若楊洪也沒有動心,留下汗皇后妃的一條性命。
你我也不必繼續做奴才!”
謝明流聽得這番長篇大論,心下也不由惻然。
他也知道,掖庭九姓盡歸於穆如寒槊之手。
這個曾幾何時被金帳皇庭王公大臣,視爲下賤奴才的卑微親兵。
藉着體內所流淌的一半黃金氏族血脈,成爲大蠻尊的人間行走。
那些苟延殘喘於關外的百蠻殘餘部族,都被穆如寒槊整合起來。
如果聖人與四神對弈的這一局,當真輸了。
屆時,景朝國弑浪氯绾寐摵匣庑U夷,再跟掖庭九姓裏應外合,說不定確有幾分再次入關的復辟機會。
“一甲子前,五龍同朝,一甲子後,五龍爭鼎!
這一切都在四神的算計之內!
玄洲這一劫內,人道氣咧畼O限,便是孕育十大真龍!
除開白家父子五人,穆如寒槊已經穩佔一席之位!”
迦樓荼猶如化身吉祥天,舌燦蓮花也似,蠱惑着謝明流。
“百蠻皇朝的貴胄近乎死絕,沒剩下幾顆血脈純正的種子。
入掖庭九姓,最多隻尊穆如寒槊一人,連他那一支穆如氏都不必理會。
其實也沒你想得那樣受拘束。”
謝明流眸光閃爍,經過你來我往的數次交流,他原本拒絕的堅定態度,漸漸開始鬆動。
可出於謹慎,這位浣花劍池掌門人依舊含糊其辭,回答道:
“等穆如寒槊真的收服百蠻部族,得到所有人的承認,登上新一代汗皇寶座再說吧!
此時牛皮吹得再響,什麼聚攏氣呋癄懻纨垼�
只要白重器一出關,翻掌便可鎮壓下去!
百蠻皇朝的兩大神靈,長生天腐化沉淪,變成大魔!
大蠻尊……也讓白重器逐出玄洲,遊蕩於域外。
他穆如寒槊再高絕的手段、再厲害的本事,又能如何?
莫說去跟白重器爭鋒,太子白含章、燕王白行塵……這幾個誰又是省油的燈?”
迦樓荼淡淡一笑,謝明流這種牆頭草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單純用言語很難動搖其心,必須用實際的好處打動。
朱脣輕啓,輕笑着道:
“你現在屢屢受挫於紀九郎,丟掉玄胎精英,還把五行同盟的符印輸掉。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我瞧着那紀九郎不僅是飛揚跋扈仗勢欺人這麼簡單,他初到靖州,看似橫行無忌,把梁種一腳踩死,可卻饒攔路的聶東豪一條命。
這證明他心裏明白,得罪定揚侯無所謂,只要巡狩欽差的護身符還在,郭鉉就不能明目張膽下殺手。
可真個把北地大宗師聶吞吾惹急了,東宮未必救得了!
他既然鐵了心,要拿浣花劍池開刀,你怎麼都避不開。
要我說,你乾脆把符印交出去。
碧水宮的雲南珠、赤龍府的步流回、移嶽派的搬山老猿、長春不老山的九遊道人……這些都是縱橫遼東十幾年的大高手。
誰沒幾分傲氣?
他們能願意屈居於一個後生晚輩之下?受朝廷的使喚?
讓紀九郎去耗費心神,到時候等定揚侯收拾殘局。
你我皆作壁上觀,誰贏就幫誰。”
謝明流眼簾低垂,感覺有些道理,交出符印反而能夠退居幕後,從容坐山觀虎鬥。
以他四重天開闢氣海的修爲境界,根本無需計較一時得失。
“掖庭九姓借屍還魂,成了如今的三更堂。
你們將紀九郎的名字錄在閻王帖上,折掉五毒叟、肖魚腸、還有幾個小魚小蝦。
樑子結下,後面又該怎麼清賬?
那個千戶可不像寬宏大量的活菩薩,他是仇不過夜的太歲爺!”
謝明流忽然心思一轉,想到紀淵這廝臉皮又厚心又黑,偏生靠山過硬手段狠。
任誰招惹上這樣一尊閻王,也得頭疼不已。
估摸着掖庭九姓亦不例外!
自己被紀九郎折磨的時候,恨不能將其大卸八塊。
可要把對象換成定揚侯、三更堂,那感受就變得截然不同
甚至於,謝明流巴不得那位北鎮撫司的年輕千戶掀他個天翻地覆,攪他個風急浪高!
“這你不必操心。”
迦樓荼妙目一閃,好像成竹在胸道:
“俗話講,英雄難過美人關,之前你拿雅芳去試探紀九郎,這計策不錯。
可惜,還差些火候。
掖庭九姓,穆如男子俊美、迦樓女子妖嬈。
我族當中,尚有一位女阿修羅,定當能夠拿下紀九郎。
若能與之誕下子嗣,承接百代血契。
那麼……大事可成!”
謝明流聞言,不由地眉頭緊皺,他對紀淵談不上了解,可從幾次交鋒的感覺來說。
這個年輕千戶不像是沉溺美色的風流性情。
……
……
丑時過半,換了一處居所的紀淵盤坐榻上,熔鍊【名世三劍】、【百代昆吾】這兩條命數,所帶來的好處不小。
赤色命數【劍道大宗師】的加持下,他對於劍道、劍器的領悟稟賦,儼然到了一種恐怖的境地。
即便是謝明流這樣的四重天大高手,面對自個兒施展劍法,其威能都要折損三四成左右。
“靖州差不多趟平,接下來要用謝明流的浣花劍池做跳板,從江湖綠林這一塊入手。”
紀淵沉下心思,梳理龐雜念頭,他從華容府的周紹成那裏,大概瞭解白山黑水這一盤棋的複雜局勢。
首先,邊關武將皆以昭雲侯、定揚侯馬首是瞻。
加上數十年如一日的培植親信,更替換血。
像紀淵這種掛着朝廷名號的“外人”,不可能得到接納或者認可。
而且越是強硬的姿態,越會引發邊將的敵意。
因此,紀淵想着從浣花劍池開始,將散落於其他各州的碧水宮、赤龍府、移嶽派、長春不老山等幾家,統統召集過來。
倘若坐上那個盟主大位,也許就有與定揚侯爭鋒的底氣。
否則一無根基、二無人馬,不出半年自個兒就要寸步難行,最後灰溜溜滾出遼東。
理清楚頭緒之後,紀淵心思沉凝不動,默默地搬咦艢庋骖浮�
畢竟他能有今時今日的武道境界,除去皇天道圖的命數加持,也不乏自身的勤勉努力。
每日都把搬動氣血、參悟武學,漸漸潛移默化養成本能。
從而做到行立坐臥,皆在練功!
“我剛纔與謝明流打照面,皇天道圖的紫色命數【巨門主】略有異動。
這枚北斗第二星,可見他人與自身的交善結惡。
紅者得福,黑者生災。
謝明流介於紅黑之間,有些搖擺不定。”
紀淵輕輕眯起眼眸,冥冥當中有種直覺,那位浣花劍池掌門人身上,藏着不少隱祕可以挖掘。
念及於此,他眉心閃念,從牟尼寶珠裏頭取出筆墨,隨手書寫兩封密報。
其一是給北衙,調查謝明流此人的生平;
其二是遞往南衙,讓二叔紀成宗把浣花劍池幾代祖師的相關卷宗篩選一遍。
……
……
東宮暖閣,白含章一手揉動眉心,一手捏着兩指厚的卷宗。
“朔風關之事,尚且歷歷在目。”
這位東宮儲君輕聲呢喃,罕見地有些猶疑難決。
大約是五年之前,九邊之一的朔風關曾經鬧出譁變,拒蠻城險些被攻破。
可以說,那次是景朝承平一甲子所遭遇過最大的危難。
怒尊天選散播血肉胚芽,不知以何種手段瞞過欽天監的練氣士探查,送到朔風關中。
將近三分之一的精銳甲士受到侵染,喪絕神智,淪爲化外之民。
後來是燕王白行塵臨危受命,帶領衛軍星夜疾馳,將拒蠻城鬧出道叛亂鎮壓下去。
明面上的結果如此,但背後的真相要更加慘烈。
四神之中,尤以怒尊遺禍最甚!
所過之處,生靈無不畸變扭曲,且以一傳十、十傳百的速度散播。
好似鋪天蓋地的蝗災,幾乎無法遏制!
因此,最後白含章不得不以聖人之名,親自頒佈從景朝立國以來,只下達過一次的“滅絕令”!
引動九天之上的金風烈火,輔以百座雷火大炮轟炸數日,將拒蠻城中諸多將士悉數除盡。
“枉死者有,無辜者有……”
白含章擰緊眉頭,霎時泛起鑽心也似的痛楚。
這是他從小記事起就犯的老毛病,凡見殺生之事、悲苦之情、離分之苦等種種諸事,就會有所反應。
曾經因爲這個叫不少跟隨聖人的從龍功臣取笑,稱太子爺是活佛轉世,見不得血光,連殺雞都難接受。
“欲立大同世,必至無上道!”
白含章眸光一凝,隨後閉上雙眼,默默想道:
“倘若紀九郎受挫於遼東,無法掃清糜爛之局,這第三道滅絕令,也只能下發。
天地罪孽、萬道因果,盡數加於吾身就好。”
這位操持監國大權、位列東宮正統的太子殿下心念一落,便如同口含天憲,引來冥冥虛空的激烈動盪。
肉眼不可得見的金黃色龍氣,滾滾垂流而下,彷如千山萬嶽壓在肩頭。
正所謂菩薩畏因,猩鷳止�
遼東之地何止上千萬的生靈,這一道滅絕令欲要下發,就得承載難以計數的業力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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