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他思維發散,想着能不能弄個紫外線滅邪祟的手段。
安老頭彎了彎腰,撓了撓頭,仔細想了好久,這纔回答道:
“回稟九爺,傳聞遠古年間,三皇共治玄洲,羲皇合道,化爲大日金烏之相,光照三千世界;
陰皇寂滅,演化太陰月相,從此有了日夜之分,陰陽之變;
至於那位人皇,傳續薪火,開闢人道,最後不知所終……”
紀淵眉毛往上一揚,這就是高武世界的神話故事嗎?
聽上去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太陽是羲皇所變?
月亮是陰皇所化?
遠古時代難道沒有日夜?
“羲皇化爲大日金烏,掃蕩諸般邪魔妖氛,
莫說小老兒這條區區陰魂,即便執掌冥府的閻羅王、陰天子,也怕那太陽火精、大日神形嘞。
所以,即便厲害的陰靈、陰煞,也無法白日出行,烈日立足。
只能在入夜之後,陰氣最重的子時四處逛蕩。”
安老頭說得有板有眼,語氣裏還帶了些酒肆茶館說書人的抑揚頓挫,差點讓紀淵想丟幾枚銅板出去。
他繼續問道:
“雷聲又是何故?”
安老頭也不知道從誰那裏撿來的話,忽然文縐縐說道:
“聖賢有言,春雷一聲震天地,萬物復甦從此起。
其中蘊含浩大生機,最傷陰魂詭物,沒點深厚修爲,很容易就被磨滅形體,灰飛煙滅。”
紀淵點了點頭,表示瞭解,最後問道:
“那入夜之後,若還是打雷下雨怎麼辦?”
安老頭臉色難看,好似遇到了沒完沒了的槓精一樣。
可他寄人籬下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聲道:
“回九爺的話,也許是陰皇庇佑,天黑夜深就沒那麼多忌諱了。”
紀淵這才滿意點頭,轉而道:
“那就好,待到戌時你就自個兒出了魂魄瓶,給我去長順坊西大街的林府宅子。
他家門口擺着兩尊氣派的石獅子,你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好好盯着,看姓林的是不是要去義莊查案。”
交待完畢,紀淵抄起桌上的腰刀推開屋門,準備出去一趟。
嘩啦啦!
悽風冷雨!
瓢潑落下!
堆滿烏雲的蒼穹上,像漏了一道口子。
豆大的水滴傾瀉在地上,砸得粉身碎骨濺起一片溼潤霧氣。
“九爺要往哪裏去?外面大風大雨的,好歹帶把傘……”
木門敞開,安老頭縮在角落裏忍不住說道。
“有刀即可,何須撐傘。”
紀淵大步踏動,頭也不回,直奔北鎮撫司衙門。
程百戶身上,還有【強血】、【內壯】、【勇武】三條命數,可以給自己拓印。
煉化完畢,再殺林碌也不遲!
“孤家寡人的,連把油紙傘都不備着,萬一淋病了誰來照顧……”
安老頭小心翼翼颳起陰風,合上兩扇木門。
轉悠了一圈,才發現並非九爺少年豪氣,大雨天帶刀不帶傘,而是壓根就沒有。
“唉,長順坊西大街的林府……陰皇保佑,別讓我給人逮到嘍。”
……
……
戌時過半,林府當中。
“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所以纔信這些狗屁話!”
一進院子的廳堂內,林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跳了一跳。
“那窮和尚若真有本事,早就被大人請回家中供奉了,或者坐鎮寺廟當了方丈,何必慘到沿街化緣,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還他孃的不祥之兆?家破人亡?你個賤女人咒我死是吧?”
那張大紅木圓桌上,擺着數種山珍野味,菜、湯香氣散發而出。
好幾房年輕漂亮的嬌豔美妾坐成一圈,各個噤若寒蟬,不敢大聲說話。
林碌鼓着一雙眼睛,怒氣衝衝道:
“高僧?老子明日就讓緹騎畫像搜捕,先打斷那俣d驢兩條腿,再拔掉他的舌頭,丟進水牢泡個四五天。
我倒要瞧瞧,他佛法有多廣大,心腸有多慈悲,才能熬得住!”
他本來看見這雷電交加,雨勢不減的惡劣天氣,
就想着休息一天,明晚再去義莊。
卻沒料到,剛上飯桌,大夫人就說了一些觸黴頭的晦氣話,惹得這位北鎮撫司的百戶大人很不高興。
“我喫齋唸佛也好,施粥救人也罷,都是爲你、爲這個家贖清罪孽。
這些年,老爺你害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莫非心裏沒個數麼?”
大夫人雙手合十,面色平靜說道。
砰!
林碌猛地起身,一腳踢翻寬厚的圓凳,那張胖臉猙獰,惡狠狠道:
“我害了什麼人?做了什麼孽?啊!你倒給我說個明白!
這世道不就是當官的使喚沒功名的,有錢的瞧不起沒錢的,出身好的踩着泥腿子?
此爲天理公道,自古皆然!
我費盡心機當上百戶,撈點油水,擺擺架子,讓我爹生意做得好些,怎麼了?任誰不會這樣?
就連廟宇裏泥雕木塑的神像,他們也不是無慾無求,他們也惦念着香火!”
大夫人閉目不言,充耳不聞,一昧低頭唸佛。
林碌胸膛起伏,瞥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夜色,
極力剋制住一掌打死這個婆娘的那股殺心,冷哼道:
“若非你是我八抬大轎迎進門的原配、髮妻,老爺我早就執行家法把你埋了填井!
還作孽?沒我使勁撈錢,你住得起這麼大的宅子,穿得起綾羅綢緞,還能有丫鬟婢女侍候?不曉得世道險惡的蠢婆娘!”
大夫人仍舊沒有睜眼,聲音淡淡道:
“當年老爺沒當上百戶,還是個殺豬屠戶,與三四戶人家窩在太安坊的破爛衚衕,我也從未抱怨過一句……”
這話一出,林碌似是被觸及痛點,陡然怒喝道:
“住口!什麼殺豬屠戶!今時不同往日,我是有官身的老爺,北鎮撫司的百戶大人!
來人,把大夫人送回房,你要再多說半個字,我稍後就寫一封休書,自己滾回孃家!
還破爛衚衕?那是什麼腌臢地方,沒見識的蠢婆娘!”
等到大夫人被拉走,幾房美妾連忙湊上來軟語安慰。
林碌不耐煩的擺手道:
“都滾下去!還有,小環你乖乖洗乾淨去老爺房間,等我回來享用!”
緊接着,他摸了摸揣在懷裏的赤火令,吩咐婢女拿一把大傘過來。
“下那麼大雨,老爺怎的還要出門巡街?”
老邁的管家守在大宅門口。
“那婆娘說今晚入夜不宜出門,老子偏不信邪,正好找幾個陰魂邪祟撒撒氣!”
林碌抖了抖那身赤色飛魚服,陰沉着臉走出府邸。
第59章 義莊,爐火
烏雲如山似海,垂落壓下。
雷光、電蛇奔走其中,隆隆滾動。
林碌撐着一把大傘,直奔懷仁坊的義莊。
那雙快步而走的黑色長靴,急匆匆踏在青石磚上。
深一腳、溡荒_,踩得水花四濺。
這場傾盆大雨,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時辰。
因爲外城地勢稍低,靠近東郊的幾條街被淹得不成樣子。
雨水漫過溝渠,積了半寸左右,差不多能蓋過腳脖子。
“什麼破天氣!這雨下得跟龍王爺發怒了一樣!”
林碌罵罵咧咧,長街上連個巡夜的更夫都沒見着。
“就知道偷奸耍滑的狗東西!我堂堂一個百戶還在盡心盡力查案子,他們卻躲起來喫酒,窩在熱炕睡婆娘!
下次見了,定要好生問罪!”
百戶大人心裏頭憤憤不平,卻不敢對着交派差事的千戶大人發火,只能踩一踩下面的升斗小民。
外城宵禁向來寬鬆,但有兩條必須遵守的規矩。
子夜之後,不可縱馬、不可駕車。
若有擾民者,會被五城兵馬司擒拿問罪。
即便南、北鎮撫司,也是一視同仁。
“不知道聖人究竟出於何種目的,讓我這一頓好走……”
林碌嘴上嘟囔着,一路疾行,從長順坊到懷仁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
牛皮靴子裏面早就泡滿了水,冰涼的雨滴鑽進脖頸,混合着豆大汗珠,擠在一層層肥肉上,浮油也似。
尤其是那升騰瀰漫的水霧溼冷,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這讓他心中怒火更盛,沿途見到遊蕩的陰魂,必然摸出那枚赤火令照徹過去,打散形體。
一時間,風聲嗚嗚響起,如泣如訴,好似慟哭之聲。
“生前是賤種,死後也是賤鬼,活該入不了輪迴!”
林碌臉色陰沉,右手握着那枚烏沉沉的令牌。
只見正面雕刻着一團金色火焰,背面是一個筆走龍蛇的“嚴”字。
頗爲不凡!
林碌聽千戶大人提及過,若能躋身武道第四境,可在人體丹田開闢氣海,煉化、溫養一件本命器物。
這枚赤火令就是黑龍臺內一位氣海高手的本命器物,其中蘊含有剛猛暴烈的陽火之氣,最能傷及陰魂詭物。
要是沒有此物護身,再借林碌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孤身入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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