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等我從遼東回來,再升一級,駐留天京,就給你和嬸嬸養老。”
紀淵交待幾句,而後招呼府中下人將幾口大箱子抬上馬車。
牽出好喫好喝養着的呼雷豹,告別二叔紀成宗、嬸嬸。
帶着虎頭虎腦的小病已,往北鎮撫司衙門行去。
他這一趟隨行人數,約莫有三百左右。
其中由李嚴、童關、裴途等幾個心腹領頭。
如今三人都成功凝聚氣脈,躋身二重天。
加上服用虎狼大丹,氣質精悍,不輸百戰老卒。
即便到時候撞上那些跋扈的邊關武將,也能鎮住場子。
踏,踏,踏。
馬蹄踩下臺階,見到自家主人,呼雷豹頗爲親暱,用腦袋蹭了蹭紀淵的肩膀。
後者摸着微微突起的崢嶸頭角,嘴角含笑道:
“這京城太小,天地太大,好馬兒,跟我去看看外面的壯闊風光吧。”
……
……
拙園,兩宜廳。
洛與貞像個乖寶寶似的,低頭垂立,等待坐在上首的父親發話。
有着“財神爺”、“真戶部尚書”之稱的通寶錢莊洛大老闆。
此時慢悠悠品着茶,不緊不慢道:
“老三,你這一次去遼東,山高水長,風急雪緊,
凡事多聽那位紀千戶的,叫他拿拿主意,自己不要擅作主張。”
洛與貞點頭應道:
“兒子曉得了。”
這位生意做得四通八達,無往不利的錢莊大老闆。
其人生得頗爲和善,有一張天圓地方的富貴臉。
兩鬢微白,一身精工刺繡的顯赫華服,透出胸有成竹的自信氣度。
他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輕聲道:
“老三,你這輩子沒喫過什麼大苦頭,也沒經過什麼大風浪。
其實吧,按照咱們這個家境,也不必你出去打拼。
畢竟,你對經商之道既無天賦,也沒興趣。
這好大的家業,自有老大、老二打理,足夠讓你做個富貴閒人。
這一次,把你‘發配’遼東,別怪爹狠心。”
洛與貞低着腦袋,心裏對於號稱“財可通神”的老爹極爲敬畏,正聲道:
“兒子也想給兩位兄長分憂,也想給父親大人爭光,免得辱沒了洛家門庭。”
洛大老闆笑了一笑,似是欣慰道:
“你有這份心思,爹已經很開心了。
士農工商,咱們家是最下一層。
哪怕聖人、太子爺有心扶持。
辦了通寶錢莊,發行寶鈔,推廣天下。
可那些世家大族,此前仍然瞧不起咱們,覺得滿身銅臭味兒。
呵呵,直到聖人抄了幾家,滅了數族。
他們的骨頭才一下子變軟,立刻學會卑躬屈膝。
如今更是搖尾乞憐,求我賞口飯喫。”
洛與貞哼哼兩聲,他當然知道通寶錢莊做大之前。
身爲皇親國戚的自家,並不怎麼受那些傳世七百年的高門望姓待見。
大哥早年娶正妻,嫂子只是博陵崔氏的庶女,還被說成“下嫁”。
世家眼高於頂,由此可見一斑。
後來聖人丈量天下田地,編制魚鱗冊。
着力收割地方大族,各路豪強。
若不從者,殺一儆百。
這些平日裏曲水流觴,袖手談玄的世家子。
傲氣的時候,敢於輕慢王侯。
可等刀架到脖子上,身段也是極其柔軟,個個都跪得很快。
再到聖人親自開辦通寶錢莊,扶持幾家皇商,於府州各地,興建官道驛站。
還打通南北的水陸要道,使得大小商行皆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
又因爲通寶錢莊把持寶鈔發行,更以朝廷爲靠山依仗,穩坐龍頭之位。
那些世家大族反而要仰洛家的鼻息,不然舉步維艱,難以發展。
“不過從他們的境遇,爹也能得到警醒。
千年的世家,幾百年的大族,也會隨着皇朝更替,神器易主,從而遭受滅頂之災,更何況咱們這樣的商賈。
《神周天官志》裏,也有講過,行曰商,處曰賈。
走南闖北,聚天下之貨,致天下之民,才能源源生財。
所以,我讓你大哥做江南的生意,你二哥做西北的營生。
如今還剩下一個遼東,那地方苦是苦了一點,卻能夠決定未來十年的景朝風雲。
只要老三你站穩腳跟,哪怕咱們家以後落魄了、破敗了,所有家產付之一炬。
你也能有片瓦遮頂,有立足之地。”
洛與貞不禁大驚失色,猛地抬頭望向洛大老闆,顫聲問道:
“父親何出此言?太子爺監國二十年,勞苦功高,日後定然能夠繼承大統。
咱們家貴爲皇親國戚,樹大根深,如何能倒?!”
這位喜好風雅的洛三郎並非愚鈍之人,他從洛大老闆這番話中,明顯嗅出一抹不同尋常的擔憂意味。
“先別問這麼多,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爲好。
等時候到了,爹自然會跟你說。
皇親國戚這四個字,無非是沾我那個好姐姐的光彩。
天下人都說我做生意的眼光一絕,識人無錯。
可他們哪裏知道,我的本事不及皇后娘娘萬分之一。
當年百蠻雄踞天京,萬道烽煙並起,各路豪雄皆反。
她從那些英傑俊才,高門望姓,一袟n傑之中,獨獨相中聖人。
這纔有了咱們家今日的基業!”
洛大老闆輕嘆一口氣,將舉起的茶杯放下,緩緩道:
“純粹的商賈,眼裏只能裝得下生意。
這樣的人,往往只能賺小利,很難成氣候。
想咱們的祖師爺,陶朱公、呂陽翟,一個謬粋�入相,何等風光。
我這輩子是企及不了,你頭腦不及兩個哥哥,眼光卻是一等一。
那位紀千戶,是要躍龍門的蛟蟒,遲早要騰雲駕霧,趁勢而起。
你能在他微末之時,提前結識,攢下情分,很好。
這一趟遼東,爹給你三百萬兩銀子做本金,財貨七十箱。
你要傾盡幫紀千戶在遼東站穩,只有他立足甚深,你那支商行的旗子,才能插得住!
遼東邊將再跋扈,也不會跟真金白銀過不去。
拿錢開道,一路總能順遂些。”
洛與貞心頭好似蒙上一層陰霾,感覺父親話裏話外有些交代後事的不詳味道。
難不成,是宮中出了什麼大事?
他凝神屏息,卻也不敢多問,重重點頭道:
“兒子明白。”
洛大老闆揮了揮手,閉目道:
“去吧,爹就不送你了。
常言道,靠老大,疼老幺。
三郎,你要知道,爹心底裏是念着你的。
只是咱們家跟別人不同,樹大招風,欲靜不止。
寶鈔發行,錢莊鋪設,修橋修路……這些本該朝廷戶部辦的差事,你爹都代勞了。
外界都說,我纔是真正的戶部尚書。
聽上去風光無限,可有朝一日你爹失勢了,洛家要倒了。
這些就都是催命符!”
洛與貞聽得心頭震動,父親這是開始轴崧妨耍�
他經過楊娉兒設計那回事,已經少了幾分浮浪氣。
眼神堅毅,拱手道:
“爹還請好好保重身子,兒子絕不會讓通寶錢莊的牌子砸地上。”
說罷,緩緩退出兩宜廳。
第390章 白馬出京城,挎刀巡府州(下)
紀淵牽馬來到北鎮撫司,只見地勢開揚的大門前。
約莫百餘名的雲鷹緹騎、鬥牛小旗,分別被李嚴、裴途、童關領着。
他們個個挎刀,腰懸飛弩,按照順序次第排開,肅然而立。
僅從氣勢上來說,倒也稱得上精銳二字。
三十匹好馬,五十副上等甲,三百餘口百鍊刀,這便是紀淵巡狩遼東的所有家底了。
按照正五品的千戶官職,他其實執掌千人都不成問題。
之所以只帶三百左右的隨行衛兵,一方面是北衙並沒有這麼多緹騎可以調撥給他;
另一方面,則是紀淵也瞧不上常年駐留京城的這些雲鷹鬥牛,認爲其中存在不少盤剝百姓混喫等死的閒人。
別說拿去碰一碰彪悍勇武的遼東邊軍,恐怕遇到白山黑水的強梁大寇,都未必頂得住。
與其良莠不齊耽誤大事,不如精簡兵卒方便趕路。
等到了遼東本地,再自行招募。
擇優入選,最爲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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