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天京城愈發雲波詭譎,難以看透全局。
四神好像都在落子,皆是奔着聖人而去。
最終誰是贏家,恐怕很難說清。
“天京城國邊R聚,龍氣濃郁,卻也沒有想得這麼穩妥。
年節之後,初春一到,立刻點齊人手,巡狩遼東……就當暫時跳出泥潭,瞧一瞧外面的風光。”
紀淵踱步行於風雪,偶然瞥見佛堂門前有一塊丈許高石碑。
上面遍佈形似道文的古樸字跡,頗有些意思。
識海之內的皇天道圖,微微一震。
他立刻做出起了興致的好奇模樣,走過去一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行句子——
天之三寶日月星,地之三寶水火風,人之三寶精氣神。
這二十一個字最爲顯眼,也最爲清晰。
旁邊還有零零亂亂、七顛八倒、大小不等的許多字跡。
“這是寒山寺的一大名勝,喚作‘無字碑’。”
燕王白行塵的聲音凝成一線,隨着呼嘯狂流捲過風雪。
“此物本在西山府石佛寺的崖壁上,被當地的樵夫、獵戶發現了不凡之處,當成寶貝鑿下。
你若用清水灑溼,再以棉布擦拭乾淨,即可看到歪歪扭扭的各種短句,或者語焉不詳的胡言亂語。
更妙的是,這些字跡日曬不褪,水洗益清,揭去一層,又現一層,層層有字,字字不同,乃爲奇觀。
有人說,這是某位高僧大德生前以崖壁作紙張,以氣血作筆墨,肆意揮灑心中所悟。
也有人說,這是某位科舉不第的落魄儒生,隱居於山野,隨手所寫。
後來,洛大老闆用五千兩銀子買下,又請工部大匠雕琢成碑,立於佛堂門前。”
紀淵回身一看,見到燕王白行塵出現於寒山寺。
當即心下微驚,暗自想道:
“難不成那位貴客是……”
白行塵似是看透心思,淡淡笑道:
“老三想要見你一面,本王只是適逢其會。”
紀淵眉毛一挑,兴苤仔袎m是二皇子。
那他口中的“老三”,自然就是三皇子。
就藩江南七府的寧王,白宏真。
“見我?臣不過正五品千戶,如何值得寧王親自召見?”
紀淵故作詫異,輕聲問道。
“紀九郎,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落在我那位三弟的眼裏,你就是牽一髮動全身的關鍵人物。
讓他不惜用七府之地的武道資糧,兩座真統的鎮派神功,
以及將遼東紀氏扶持成江南第五座門庭巨室作代價。
只爲讓你不再向東行,而是往南去!”
白行塵踏過棉花似的茫茫雪地,面容沉靜如平湖。
可他所說的這些話,卻像一記悶雷轟然落下,震得紀淵心頭一沉。
按照燕王磊落的性情,應當不會故意誇大其詞。
但是自己和寧王素未蒙面,何至於如此拉攏?
“殿下莫要說笑,江南本就富庶,乃膏腴之地。
七府何其遼闊?傾盡其中的武道資源,供養三四尊五境宗師都綽綽有餘。
更別提真統傳承的神功,以及讓一家之姓開枝散葉,成爲豪族。
這等手筆,放在紀某的身上,未免有些浪費。
不如拿去結交六大真統的首席、行走。”
紀淵定了定神,搖頭說道。
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寧王給出這麼難以拒絕的豐厚甜頭。
那他所圖值臇|西。
只會比這更大!
“看起來你也不是很心動,果真是個奸猾的小子。
沒有被一時的好處矇蔽雙眼,曉得揣測箇中利弊。”
瞧見紀淵的神色如常,白行塵滿意一笑,輕聲道:
“老三這人向來懂得權衡,骨子裏是商人秉性。
他許你五分利,最後必須要拿十分回來。
你若今日見到他了,答應了,就等於做寧王府的家奴。
沒答應這樁事,後面麻煩也不會斷。
所以,本王替你出面回絕了。”
紀淵麪皮抖動了一下,拱手說道:
“那就謝過燕王殿下,爲臣化解一場橫禍!”
正如白行塵所說,他只要踏入真容院,見到私下而來的寧王。
不管答不答應,之後都很難收場。
藩王可不比國公,沒那麼容易被壓服。
前者爲手足、皇子。
後者只是獲得封爵的臣子。
哪怕有東宮作爲靠山。
白含章也不可能用一道旨意。
就讓寧王退讓。
更何況。
那位三皇子的藩地在江南。
向來有着“賦稅半天下”的說法。
乃朝廷的錢袋子。
倘若東宮當真跟寧王府相爭,必然牽動朝局動盪,引發風雨。
可以說,若無燕王白行塵半道殺出,天京城又將掀起洶湧暗流。
“老三待在江南之地久了,眼裏只有他的家業。
人道皇朝鼎立三千年,靠的是行乃颍瑓R聚國摺�
任由武勳貴胄橫行下去,田地兼併,上進無門。
再加上邊關糜爛,武備鬆弛。
再過一甲子,景朝恐怕就要積重難返。
到時候,又是各地揭竿而起,處處烽煙,走向大慶、大炎、大盛的老路。”
白行塵抬手按向那塊無字碑,稍微放出一絲氣血,融化風雪,化爲清水。
隨意一抹,原本的字跡迅速褪去,變成另外一行句子:
“飢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
紀淵抬頭望向白行塵,竟然無來由從這位燕王殿下身上,看到白含章的幾分影子。
隨後又恍然想起,這兩位纔是同父同母的真正兄弟。
他也有樣學樣,抹去一層積雪,化爲一團冰水,洗過碑文。
“甘瓜苦蒂,天下物無全美!”
與此同時,皇天道圖抖動如浪,似是吸收大股、大股的道蘊。
一圈圈光華盪漾,照亮識海的九竅石胎。
“還真是來歷不凡。”
於是,紀淵再次捧了一汪水,抹掉現有的字跡。
隨着晶瑩水珠匯聚滑落,又有兩行虯勁的句子漸漸浮出。
這一次,居然是半篇殘詩。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此話,與你倒也相合。”
燕王白行塵隨口唸出,頷首笑道:
“你再弄下去,無嗔老方丈就該心疼了。
這塊無字碑,平時香客想看都看不着,更別提動手摸了。”
紀淵有些戀戀不捨,他每一次抹掉字跡,都能汲取頗豐的道蘊。
最後合攏五指,發力一按,半篇殘詩倏然隱沒,成了斑駁模糊的六個大字。
“寧作我,豈其卿。”
紀淵輕瞥一眼,咂摸幾下其中滋味,最後收回眸光。
“本王看你法體即將鑄成,不妨多磨一磨胸中的意氣,尋人打個架。
像韓國公家的虞二郎,這人是個武癡,沒什麼多餘心思。
找他練練手,就很合適。”
白行塵出言指點道。
他身爲五境宗師。
靈覺之敏銳。
徹底放開的情況下。
方圓數十里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去。
怎麼可能感應不到大雄寶殿的氣機交鋒。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這人殺性頗重,凌厲森寒,全身上下瞧不出半點佛性、半分禪意。
結果卻是皇覺寺隱脈傳人,修的還是橫練神功,《不動山王經》。”
白行塵往真容院外走去,似是有些感慨道:
“這樣一想,你還跟我們白家頗有緣分。
聖人跟皇覺寺存着一段香火情,母后也時常去那裏敬香。
你成了臨濟大師的衣銈魅恕y怪太子願意重用。”
紀淵笑了一笑,並未作聲。
他與殺生僧的相識,更多是命數吸引。
若非【陰德】生效,豈能這麼簡單得到佛門宗師的垂青。
與燕王白行塵一起走出山門,洛與貞的馬車早就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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