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紀成宗吩咐下人把湯盅端上,口中說道:
“這肉,也不一般,是頭成精的黑魚,來來來。”
油餅熱湯,清粥鹹菜,本來就是滿足口腹之慾,並不頂餓。
紀淵想着等會兒吞服幾枚丹藥,足以支撐換血之軀的練功消耗。
沒成想,二叔倒是耗費心思,專門弄來這等大補的膳食。
如此真切親近的煙火氣,不由讓人心頭微暖。
始終繃緊的心神,也有所鬆懈。
“二叔還沒說,何時升得百戶?”
紀淵一邊喫着味道濃郁的爽口肉羹,一邊問道。
“就在你離京的兩天後,南衙的宋指揮使特別提拔,讓我以後分管案牘之事。
二叔我啊,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拎得清自己。
能夠坐上百戶的位子,還是沾了九郎你的光。”
紀成宗快慰大笑,臉上露出滿足之色。
他現在去南衙點卯當差,都比以前勤快許多。
每到喝茶的時候,總是會提兩句紀淵,讓那些同僚羨慕不已。
畢竟,從來只聽說子憑父貴,父憑女貴。
卻何時見過,叔叔靠着侄子平步青雲。
“臨濟大師又去哪裏了?”
紀淵喫完那盅肉羹,長舒一口氣。
只感覺渾身都變得暖烘烘,散發熱力。
體內的十道氣脈,彷如吞雲吐霧的蛟蟒大龍。
把那股大江大河似的旺盛精氣,統統吸納煉化。
“臨濟高僧啊?說是出門訪友,也有兩三日之久了。”
紀成宗輕咳兩聲,醞釀片刻,好似奇兵突出,陡然道:
“九郎,最近有幾家正經門戶,上門詢問你可曾定親了……”
紀淵眉鋒挑起,連忙抹了抹嘴角,搶先說道:
“二叔,我剛辦完差事,得趕緊回北衙述職,免得敖指揮使怪罪,晚上回來再聊。”
話音還未落地,人影就倏然不見。
轉眼之間,消失在正堂院內。
“唉,一談親事就溜得這麼快,莫非北衙的傳聞不假,
九郎當真喜歡……年輕的寡婦,貌美的人妻?
這可就難辦了!都嫁過人了,哪還能收進門!”
紀成宗低頭嘆氣,愁眉不展。
對他而言,如今宅子、官位,這些富貴都有了。
唯一的念想,自然就是遼東紀家的傳宗接代。
頭疼的是,九郎好像也沒什麼心上人,或者屬意的對象。
難不成,真去尋個寡婦……
……
……
一連過得七八日,秋去冬來。
陰沉沉的天空,洋洋灑灑飄起柳絮似的雪沫。
紀淵難得落着清淨,潛心鑽研武學。
藏於識海的九竅石胎,最近日夜不斷揣摩兩門絕學神功。
不動山王經,三陰戮妖刀。
諸般精義流淌心中,化爲自身的深刻感悟。
“周天道場,凝出山字大印,乃攻伐之術。
三陰戮妖,化煞煉刀,正合那道‘水’字大印。
只是我的領會還不夠,有些欠缺。
不足以將之納爲己用,融入己身。”
這一天,紀淵坐在院內的樓閣之中。
門窗大開,四面來風。
冷氣裹着飄雪,吹打在他的身上。
這位年輕百戶渾然未覺,氣血收斂。
心神微微恍惚,好似存神觀想,太陰之相。
忽地,念頭一閃,隨心而發。
四肢百骸的內息真勁滾滾蕩蕩,匯聚成爲極小一點。
好似鵝卵般大小,由五臟六腑下沉,循着手脈迸發氣力。
唰!
紀淵右掌五指微微張開,像是銳烈刀鋒切裂大氣,扯起細微的破風之聲。
一抹青色倏然閃現,聽得“喀嚓”一聲,堅實的欄杆崩斷墜地。
“不錯,又有幾分進步。”
紀淵施施然站起身,走到閣外。
見到光滑如鏡面的裂口,很是滿意。
三陰戮妖刀,已然有些火候。
如果臨濟大師待在身邊,他還能再請教一下。
不動山王經要煉的須彌骨,應該從何處入手。
好讓這門皇覺寺的橫練神功,更上一層樓。
無謂的思緒,一放就收。
不遠處,身着鬥牛服的童關。
穿過拱門,來到院中,拱手道:
“百戶大人,東宮召見。”
“看來風波已定。”
紀淵頷首以對,轉身下樓。
從他回京的當日,登門國公府,宣佈太子的諭旨。
再將楊榷的首級摘下,送到北鎮撫司。
此後,便就待在府中。
安心休養,消化墜龍窟中所得收穫。
與此同時,整個天京都被這個年輕百戶做出的驚人之舉,攪得不得安寧。
朝堂上,已經連續爆發幾場爭吵。
兵部幾乎鬧翻了天,差點上臺打擂動起拳腳。
國公之子勾結旁人,盜取衛軍令牌,調動軍械火器,埋伏刺殺北鎮撫司中人。
這樁經由黑龍臺公佈的案子,委實過於駭然!
而更加讓人難以置信的是。
沒有與內閣商議,同六部討論。
東宮就直接下發諭旨,問罪於涼國公。
態度之堅決,顯而易見。
後者也是出乎意料,竟然直接大義滅親。
拿出如山鐵證,指認楊榷。
這一切,堪稱眼花繚亂,錯綜複雜。
即使地位高如內閣、六部,其中的朝臣,一時之間也不曉得緣由。
直到涼國公府開始治喪,佈置靈堂,上下縞素。
腥朔嚼u如夢初醒,反應過來。
那位戰功赫赫,獨掌三軍的國公爺,是真的死了親兒子。
然後,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城譁然!
各種誇張揣測與荒唐流言不脛而走,四處流傳。
但最讓人摸不透的,是太子、涼國公、以及北鎮撫司,三方都保持着沉默。
那道快馬加鞭,直入京州的東宮旨意。
還有涼國公的俯首低頭,做出退讓。
以及,某個牽動各方勢力的年輕百戶。
都讓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有些霧裏看花,瞧不清楚。
一個正六品的武官,大搖大擺進到國公府邸,斬下其子的首級?
未免顯得過於荒謬!
可這樣離奇的一件事,的確發生了。
“兵部還有人在鬧騰麼?”
紀淵仍舊是那襲白蟒飛魚服,走到童關的面前。
他在家中不問外界已經有一陣子,對於朝堂上的局勢,大多是靠二叔閒談提及。
不比北鎮撫司的情報廣泛,消息可靠。
“回大人,鷹揚,威武,豹韜,這三支衛軍的大統領。
只在國公府中縞素的那天,一起呈上奏摺,請示東宮,想要入京奔喪。
被拒之後,再也沒有動靜。
涼國公也緘默不語,像是……不當回事一樣。”
童關低頭,認真道:
“兵部倒有些人很不安分,可能想討好國公府,或者做個樣子表下忠心。
連着幾日上書奏摺,聲稱楊榷勾結孟長河、嚴盛,刺殺大人,此案大有蹊蹺,必須重審!
他們言之鑿鑿……認爲是奇士爪牙暗中設計,爲了挑撥東宮和涼國公府。”
紀淵嘴角勾起,嗤笑一聲。
因爲域外四尊之中,以奇士最愛操控猩瑩芘遄印�
門徒也多爲喜歡編織陰峙c詭計的險惡毒士。
所以……經常會莫名其妙背上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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