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宋尚書既是東宮之人,殿下爲何還要賜他告老還鄉?
教子不嚴,算不上天大的過錯,需要免去二品大員。”
紀淵語氣帶着試探,似是好奇問道。
“宋岱爲人方正,辦事得力,但他與學宮走得過近。
一直都想推動上陰學宮的變法,有意無意提了幾次削藩、收兵。
所以,本宮藉着他兒子宋雲生私煉邪功的名頭,去了他的職。”
白含章輕描淡寫答道。
原來如此。
不過這是正六品百戶可以隨便聽的嗎?
紀淵嘴角一抽,心想太子還真實铡�
問什麼,答什麼。
“並非變法不好,只不過……許多事操之過急,容易弄巧成拙。
況且,本宮對上陰學宮的天理人慾那一套說法,沒有什麼興趣,太過空泛。
反而是稷下學宮的王霸利義,物爲人用,更貼合景朝所需。”
白含章來到秋荷池,天氣嚴寒,荷花開得不多。
“臣自幼讀書少,聽不懂這些。”
紀淵好似充耳不聞,搖頭說道。
東宮的幕僚质磕屈N多,哪裏輪得到他發表高見。
上輩子的那點兒建政見識,放到朝堂上勾心鬥角都未必夠用,何況提供治國方略。
“你是個裝糊塗的高手,紀九郎。
本宮興之所至,隨口與人聊聊,也沒想從你嘴裏要什麼法子。”
白含章微微一笑,話鋒一轉。
“本宮今日特地尋你,是給你做護身符來了。
涼國公性子霸道,東宮的諭旨未必有什麼用處。
倘若真的進京,登門殺你,還真個沒幾個人攔得住。
本宮在此,他多少要給點面子,不至於一掌拍死你。”
紀淵似是有所觸動,正色道:
“臣感激不……”
白含章沒好氣的抬手,止住年輕百戶的惺惺作態。
“你這人腦後長反骨,鷹視狼顧,不是忠臣之相,乾脆就別裝模作樣了。”
紀淵眸光一閃,輕咳道:
“殿下,臣爲景朝立過功,也爲景朝流過血。”
白含章雙手負後,望着那一池秋荷,淡笑道:
“本宮又不是冤枉你要造反,忠臣有很多種,忠君,忠國,忠民,忠名……比方說宋岱,他是忠名,想做變法之人,爲萬世師表,青史流芳。
再就是譚文鷹,他是忠國,對朝廷盡心盡力。
至於你嘛,你跟忠君、忠國靠不上邊,忠名也不像。
咱們如今見過兩面,也算認識了,不妨且行且看。”
紀淵沉默以對,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位太子殿下心如明鏡,照得透亮。
難怪聖人安心閉關,將景朝大權交出。
難怪燕王武功蓋世,統率大軍,從來未見半點不服。
難怪懷王、寧王,翻不起絲毫風浪。
“殿下也覺得涼國公會抗旨?”
思忖片刻,紀淵岔開話題道。
倘若繼續再聊下去,他擔心自己會納頭就拜,就此投入東宮門下。
四十六道命數,濃烈如華蓋的金色氣摺�
賦予白含章無與倫比的氣魄風度,叫人不由自主心悅辗�
尋常人,根本難以抵抗,
不知不覺,便就受其影響。
連武曲騎龍,也只是稍作抵抗,無法擺脫。
“多半如此。”
白含章眉頭皺了一下,輕嘆道:
“按理說,本宮是儲君,他是臣子。
拒接東宮諭旨,無異於造反。
自古以來,沒有幾個公侯膽敢這樣做。
但涼國公會,因爲在本宮的這位叔伯眼中,景朝江山有一半是他帶兵打下。
四十九府,上百州郡,打了大大小小几百場仗。
其中死了多少兄弟?當年的大涼鐵騎約有五萬。
等到中原定鼎的時候,尚能活到受封賞的那一天,攏共不過一千人。
所以,涼國公的跋扈,於他而言是理所應當。
一將功成萬骨枯,幾萬條性命填進去才換來一世的富貴,難道不該享受位極人臣的暢快?
縱然多買些地,多收幾個義子,自恃是本宮長輩給些臉色看,那又如何?
難道本宮還能殺他?誅他九族不成!”
白含章聲音平淡,嘴角帶笑,完全沒有任何怒意。
他彷彿天生就能這般理解別人,將性情剖析得鞭辟入裏。
這讓紀淵感慨不已,太子監國二十年沒有出過任何紕漏,實乃情理之中。
一個既能剋制內心私情私慾,又擅長覺察人心的年輕儲君。
任憑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再奸猾,氣摺鈹祲褐浦拢t早爲之所用。
果然,五龍同朝只是坊間傳言。
聖人閉關,太子監國,分明是二龍不相見纔對。
“如果東宮的諭旨攔不住涼國公,那殿下親身在此感覺也不好說。”
紀淵搖頭道。
他當然也明白。
太子此番的所做作爲。
並非獨獨爲了保一個北鎮撫司正六品百戶。
而是想拿邊關武將開刀。
“無妨,本宮有萬全之策,出宮之前還跟母后求了一道懿旨。
涼國公此生最服聖人,但最聽母后的話,他若真個進京……”
白含章還未說完,便看到秋荷池水蕩起劇烈漣漪。
而後,發出陡然震顫,好似地龍翻身一樣。
他內氣一撸镜梅�當。
只是眉頭微皺,抬頭看天。
茫茫夜色,似舉火燎原,化爲一片赤紅。
“殿下!城外!有宗師之戰!國公爺……受傷了!”
第221章 色身,法身,八風撼不動,破碎大金剛
“城外有宗師之戰?”
白含章似是有些驚訝,雙手負在身後,望向同樣有些詫異的紀淵,問道:
“九郎你還找了其他的幫手?”
天底下的五境宗師談不上多,卻也算不得少。
可以說,一個蘿蔔一個坑。
半數在六大真統,另外半數在朝廷。
那些單槍匹馬的江湖散修,或是漏網之魚的旁門左道,還有域外四尊的信凶ρ馈�
自從景朝破山伐廟之後,大部分都被絞殺乾淨。
極少數逃到關外,與化外蠻夷爲伍,勉強苟延殘喘。
剩下沒死的,要麼本領高,要麼靠山硬。
像涼國公楊洪麾下的四大山人,便屬於後者。
打不過那就加入,給自己找了個值得投效的好主子。
“殿下真會說笑,臣不過北衙一介百戶,如何請得動宗師。”
紀淵嘴角一抽,他目前唯一打過照面、有過交談的宗師,貌似只有欽天監正。
但是對方常年待在社稷樓,鮮少露面踏足塵世。
怎麼可能爲了一個記名弟子,半路攔道涼國公。
“不要妄自菲薄,紀九郎你的人脈可廣得很。”
白含章眼神意味深長,仰頭望天道:
“北鎮撫司的敖景就很賞識你,連夜擬了公文上呈東宮,爲你說了許多好話。
他雖只是四境大高手,家中卻有一位女子宗師。
敖夫人又是應督主的義女,這就湊齊兩位五境絕頂了。
再加上你做了社稷樓秋官,成了監正的記名弟子。
除你以外,上面還有六名師兄師姐,皆爲首屈一指的練氣士。
其中三弟子左橫舟是異人榜上第一,修出陰神的七品修爲。
一手五雷正法、踏罡步鬥,厲害得緊!
至於六弟子師如意,更了不得。
罕見的七絕靈根,有望突破八品的好苗子。
京城的勳貴說你無權無勢無靠山,其實是他們看走眼了。”
這位太子殿下如數家珍,說了一通,聽得紀淵都爲之一愣。
咦?
原來我面子這麼大?
背景這麼深?
紀淵心下有些感慨。
猶記得,他剛到這方天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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