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看來父親比我們更早收到消息,他不願再出現一個宗平南。
所以,這一次打算親自動手,果斷按死紀九郎。”
楊娉兒心頭一動,很快反應過來。
“無權無勢的遼東軍戶,引得一朝國公出山,也算死得轟烈。”
……
……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大通坊的府邸之中,聽到風聲的紀成宗滿頭大汗,趕忙喚來自家婆娘。
“咱們還有多少家底?全部都拿出來!
最好把這宅子、還有九郎爲你我置辦的產業,都給算上,看能不能湊足五千兩銀子?”
“你忽然要這麼多錢作甚?該不會是給哪個花魁贖身……”
紀氏不明就裏,掏出手帕想要給自家男人擦了擦汗,卻被一把推開。
紀成宗兩眼通紅,怒吼道:
“十萬火急,沒空耽擱!九郎他殺了人,國公府的一個客卿!
消息快要傳遍天京,敖指揮使已經派了程千戶、秦千戶前去捉拿!
這一回是趟上大事了,儘快湊錢出來,好上下打點!
否則……遼東紀家就這麼一根獨苗!
若沒了,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大哥!”
紀氏與自家男人同牀共枕數十年,從未見過紀成宗這般兇惡,心下不由一怵。
聽到侄子犯了人命官司,更是臉色慘白,連忙回屋清點財產。
“紀施主,你方纔說九郎殺了國公府的客卿?”
忽地,花廳之外,手持一口破愕臍⑸┦┤怀霈F。
“沒錯,唉,大師,這宅子恐怕也要賣了,暫時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等我救出九郎,安頓好一家老小,再另做打算……”
紀成宗好似五內俱焚,焦急得很。
“敢問是哪一家國公?莫非還是涼國公?”
殺生僧面容平靜,彷如古井無波。
“老衲與楊洪也算有幾分交情,若真是惹到他的頭上,不妨由老衲出面,了結此事。”
第216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天京聚焦於一人
由你出面,了結此事?
紀成宗望向立於花廳之外的殺生僧。
其人衣袍髒污略顯襤褸,麪皮枯瘦肌體乾癟。
毫無任何大德氣象,跟外城的乞丐沒什麼很大差別。
這能與涼國公攀上交情?
難不成隔着兩條街瞧過一眼也算?
“大師,你就莫要摻和這趟渾水了。”
看在自家侄兒的份上,紀成宗按捺內心的焦躁,擺手道:
“什麼交情不交情,你是不曉得涼國公的厲害。
貴爲聖人的把兄弟,太子殿下的親家……
唉,九郎年少氣盛,跟我死去的大哥年輕時一個模樣,絕忍不了半點委屈。
換作常人,碰過幾次壁也就醒悟了。
偏生九郎他本事好、手段強,沒喫過虧……才闖出這般大禍。”
殺生僧乾枯的麪皮動了一下,輕聲道:
“老衲明白了,紀施主無需太過擔心。
九郎已經不再是原本那個任人踐踏、肆意揉捏的無名小卒。
他如今乃北鎮撫司的百戶,深得上官賞識。
出了事,千戶、指揮使都會保上一保。
更何況……”
老和尚頓了一頓,沒有再接着說下去。
單手豎於胸前,施了一禮,便往府外走去。
“大師,還請留步!
涼國公府勢大根深,你跟他們講道理沒什麼用……”
得到殺生僧的安慰,紀成宗莫名感到心中一定,驚惶的心緒緩緩消散。
他連忙叫住老和尚,生怕對方真個跑去國公府找死。
“老衲與九郎頗爲投緣,蒙他收留,纔有了一處棲身之地。”
殺生僧耷拉眼皮,語氣輕飄道:
“如今他犯了命案,得罪國公爺。
老衲願意爲那位客卿超度亡魂,以消涼國公的怒火。
他若通情達理,必不會再繼續追究。”
紀成宗聞言一怔,正欲動身阻攔。
卻見老和尚不在停留,腳步如飛,迅速消失於府門之外。
通情達理?
涼國公?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戰功赫赫,殺人盈野,曾經於關外築起百座京觀的當世兵主。
心志之堅定,豈會輕易被動搖。
除非佛祖在世,開壇說法,不然哪能感化得了那顆鐵石之心。
紀成宗搖頭輕嘆,頹然坐在椅子上。
心裏村尋思着,該如何籌措足夠的銀兩,好搭救自家侄子。
……
……
殺生僧出了府邸,朝兵馬司設在大通坊巡營而去。
經過半夜的瓢潑大雨,街面清新如洗,行人如織。
片刻之間,老和尚來到那處地方。
門口有兩個披甲軍士把守,四周亦有零散的好事者。
一邊往裏頭張望,一邊嗑着瓜子說些閒言碎語。
京城的百姓多半如此,天塌下來也不妨礙湊熱鬧。
“聽說沒有?北鎮撫司的一個百戶,昨晚闖進去殺了人。”
“哪能不知道,鬧得動靜俅螅孟竦佚埛硪粯樱瑖樀梦乙荒_把婆娘踹下牀!”
“難怪你臉上烏青了好幾塊,還說是摔的!”
“呸!你可知死得是誰?涼國公府的一位客卿……那百戶膽子真大,這種天大的人物也敢得罪。”
“你以爲殺人的百戶是泛泛之輩?北鎮撫司的紀太歲,萬年縣的活閻王,原本的扈、曾兩家,滅門破家,就是這位爺的手筆。”
“再狠的太歲爺,鬥得過當朝國公?”
“那倒也是……”
殺生僧安靜聽着,低頭誦唸道:
“色身行於俗世,如一葉遮目,凡夫俗子不識真法。”
然後,他持着一口破悖鏌o表情走進巡營。
兩個披甲軍士視若無睹,像是沒有看見老和尚的身影。
衣袍飄蕩,一晃而過。
殺生僧先是去了那間垮塌的房屋,瞥見殘留的痕跡。
“很濃的陰煞之氣,怨、恨、兇、戾……立了法壇,修的是鬼道。
旁門邪術,死有餘辜!”
老和尚眼皮一抖,心中那抹疑慮霎時消散。
他這一脈向來單傳,收徒弟很是慎重。
故而,爲師者不止有傳法之責,更有護道之任。
但也並非視若珍寶,時刻貼身,保證徒弟不會遭受絲毫危險的那種。
殺生僧前後幾次出手,皆是因爲涼國公府以大欺小,以強凌弱,這才放下心中慈悲之念。
他本身是出家人,非必要時刻,不願動手,更不想破殺戒。
“楊洪爲人跋扈專橫,自視甚高,喫不得半點虧,生平只對景朝聖人低上一頭……
九郎這一次公然襲殺,必定是被逼到無路可走。
他不曾與老衲說,是擔心沒有師徒名分,平白牽扯麻煩……不愧爲懂事的好徒弟。”
老和尚猜想道。
古井不波的心境泛起漣漪,耷拉的眼皮輕輕一挑。
那張慈眉善目的面龐,隱有怒火閃過。
僧袍無風自動,貼緊乾癟肌體。
好似一團團滾雷於血肉炸開,蘊含極爲可怖的爆發氣力。
“怪了,青天白日不見烏雲,居然打雷了?”
正在收拾垮塌房屋的碎瓦焦木的王五猛地抬頭,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對於站在他旁邊的殺生僧,好似完全沒有看見一樣。
這一陣雷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老和尚誦唸心經,好似刀砍斧鑿,磨平胸中那股戾氣。
他望向法壇設立之處,輕輕一跺腳。
無聲亦無息。
只有微風吹拂而過。
徹底打散那團盤踞殘留的陰穢之氣。
做完這些,殺生僧保持色身衰朽之態,施施然離開巡營。
他走得不緊不慢,直奔城門之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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