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破妄】命數逐漸沉寂,右眼的那抹青色隨之斂沒。
本該遭受如墜地獄,火海熬煉的劇烈痛苦,悉數都被斬殺乾淨。
“只是有些耗神,叫人疲累得緊。”
紀淵眉頭微皺,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
心念忽然放鬆下來,油然生出濃濃的睏意。
他深吸一口氣,提振精神,內觀自身。
似有成百上千的龍蛇文字,浮動於心間。
宛若一尊尊姿態不同的大羅漢,熠熠生輝。
越是仔細體悟,揣摩精神,越有種自己也成佛了的虛幻錯覺。
彷彿端坐虛空中央,任憑萬千劫難加身,亦無法摧撼其心。
“九郎!你果然是真正的蓋世奇才!
歷代師祖都難以入門的橫練絕學,今日終於遇到緣法,尋見正主!”
看到紀淵眉宇間的濃郁佛性,殺生僧心中驚喜交加,枯瘦老臉上浮現一抹罕見笑意。
他這一脈共有三門絕學,分別爲《不動山王經》,《六滅破戒刀》,《斷三世如來身》。
皆是難學難精的艱深武功。
極重心性和悟性。
稍有不慎,修持不足,就有可能走火入魔。
故而,殺生僧選擇衣銈魅艘髽O高。
往前數幾代。
縱然天才般的根骨。
三年入門,十年入土,亦是常見之事。
“大師過譽了,我不過中等之才。
全靠勤能補拙,纔能有今日成就。”
紀淵很是謙遜,若無皇天道圖提供的小小幫助。
想要掌握《不動山王經》,也沒想象中那麼容易。
由此可見,創法的二代祖師,當真是個妖孽。
這門橫練之法,首要條件是擁有虯筋板肋的強橫體魄,才能撐過可怖的真火熬煉。
同時必須具備殺滅痛苦的心性,頓悟禪機的智慧。
如此方可參透那十四字真言,領會真正的心法要訣。
“估計那位二代祖師是個眉清目秀,虎背熊腰,一拳打死妖魔的大和尚。”
紀淵收斂雜念,不再維持五心朝天的姿勢,緩緩地起身。
四肢百骸,筋骨血肉,莫名有種內外通透的輕盈之感。
原本超出武道境界的虯筋板肋,像是徹底被降伏,融入到肉殼當中。
變得如臂指使,不復之前稚子揮動大錘的力不從心。
虎嘯金鐘罩,龍吟鐵布衫兩道內氣。
宛如水火之氣,盤踞在腰胯兩處。
三陰戮妖刀如蛟龍潛淵,藏在手脈與陰脈,默默積蓄。
不動山王的龍蛇經文,坐鎮於心脈中央,統攝一袃葰狻�
“以前學得太雜,總歸失之精純。
與旁人對戰,靠得也是命數加持。
以強絕體魄、遠超自身境界的氣血、氣力碾壓過去。
看似是以弱勝強,實則以強擊弱。
倘若碰到同樣積蓄深厚的天驕種子,卻不好說。”
紀淵眼中閃過了然之色,十五條命數遠遠不夠,還需更多。
六大真統底蘊深厚,兵部更是天驕輩出。
相比起這些龐然大物,他簡直弱小可憐又無助。
必須儘快打破上限,升級命格,爭取點亮更多的命數星辰。
“大師,我又悟了。”
紀淵一臉認真地說道。
“……”
殺生僧心下一驚。
這就是蓋世奇才的絕品資質嗎?
明明只發呆了片刻。
武學理解居然又有精進?
“果然不出老衲所料,孟玄機那個老鬼一把年紀還喜歡扮嫩,絕不會做沒有原因之事!
尤其是學了扶龍的手段後,整日躲在社稷樓盤算陰帧�
他一定是看中九郎驚世駭俗的絕頂悟性,所以搶先下手,將其收爲弟子!”
殺生僧渾濁的雙眼倏忽一亮,宛若電光閃過。
隨後低垂眼簾,收住心頭嗔怒之念。
他打定主意,以後出門化緣。
但凡遇到欽天監的人或狗,直接用拳腳招呼。
打不過孟玄機,難道還治不了他的徒子徒孫!?
……
……
與此同時,九重樓上那頭青玉獅子,莫名打了個冷顫。
那層厚如大氈的細毛,又是洋洋灑灑落下大片。
“咦?”
打坐練氣的孟玄機倏地睜開雙眼,心血來潮掐指一算。
然後用憐憫的眼神,望向一無所覺的自家坐騎。
“老爺,你平白瞧我幹嘛?”
青玉獅子疑惑問道。
“我剛纔想到你最近都待在樓內,少有出去放風。
這幾天不如多出去走走,別悶出什麼毛病來了。
總是喫了睡,睡了喫,遲早像皇后娘娘養的那頭狸奴,把睡覺的牀榻都給壓倒。”
孟玄機貌似好意的叮囑道。
“老爺真是暖心,時刻惦記着俺,嗚嗚嗚……”
青玉獅子感動得幾乎流淚,把不出欽天監半步的念頭拋之腦後。
也該去天京城外的幾座山頭,看望下那幾位好妹妹了。
老爺不近女色,但它卻不能辜負了九頭獅子的上古血脈。
一定要好好地努力耕耘,開枝散葉。
……
……
翌日,天剛矇矇亮。
紀淵喝了三四碗紅棗枸杞粥,以及嬸嬸特地熬煮的十全大補湯。
默默吖Γ艘魂囎由蠝セ饸狻�
而後與二叔一同出門,去北鎮撫司點卯。
按理說,他作爲正六品的百戶。
已經不用像緹騎、小旗那樣,隨時聽候吩咐。
但北鎮撫司前日剛抓了鹽幫、漕幫、三分半堂的一批人。
爲了掩蓋清查域外爪牙,江湖餘孽的真實意圖。
只能藉着先前那個掃黑除惡的名頭,繼續抓人。
又因爲此事是紀淵與秦無垢發起,他倆自然不可能當甩手掌櫃。
“九郎啊,你最近風頭太盛了,攪得天京城不得安寧,可得注意一些。”
長街上,紀成宗提醒侄子道。
“像是漕幫、鹽幫,每年給戶部各級官員,還有各府州相關的小吏,輸送多少銀子?
好幾千萬兩的大生意,讓北鎮撫司弄沒了。
那些鑽進錢眼裏的傢伙豈能不惱、豈能不怒?
更何況,三分半堂後頭隱約還有兵部的影子……總之,九郎你萬事小心。”
紀淵輕輕頷首,並未多說什麼。
二叔不知曉內情,所以纔有此擔心。
換做往常,正六品的百戶和正五品的千戶,觸動戶部、兵部的利益。
若無靠山撐腰,頂住壓力。
恐怕抓多少人就要放多少人,討不到半分好處。
但眼下情況卻不一樣,即便沒有秦無垢和敖指揮使的這層關係。
只何雲愁是域外爪牙這一樁事,便足以引起東宮重視。
任憑戶部的大人上多少摺子,那位太子殿下都不會理睬。
哪怕是正二品的尚書呈遞的奏章,最多也就得個“留中不發”的結果。
“太子甚至可以借這個機會,看一看戶部到底爛成什麼樣子。
到底多少人收了漕幫、鹽幫的錢,是國之蛀蟲。”
紀淵眯起眼睛,那位東宮儲君的手段,比起聖人要柔和很多。
向來是春風化雨,左右制衡,把弄權術的極致。
儘管打了漕幫、鹽幫,但那些存有干係的官員,暫時應該不會動。
多半要留到秋後算賬,逐步清理。
這也是一部分將種勳貴,認爲太子溫良軟弱,不如燕王殺伐決斷的原因。
市井坊間,也常說最肖聖人者,莫過於燕王。
“不知道那白行塵又是什麼樣的命數?”
紀淵思忖道。
猶記得聖人臨朝之時,曾以重典治國,絕無什麼法不責兄睢�
每一次貪腐大案被查出,都殺得人頭滾滾,要掉幾百顆、幾千顆、乃至上萬的腦袋。
黑龍臺的卷宗有明確記錄,郡縣之官,雖居窮山絕塞之地,去天京數萬餘里外,皆悚心震膽,如神明臨其庭,不敢少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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