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特慢啊
秦無垢微微頷首,對着紀淵笑道:
“說起來,紀百戶可聽過驚風疾雨紅袖刀的名頭?
他不僅是金風細雨樓的老闆,還是三分半堂的主人,
天京城裏白道上響噹噹的一塊招牌。”
紀淵端起酒杯,輕輕一停。
略作回憶,這纔想起秦無垢所說之人。
“莫不是大名府黑榜第六位,紅袖刀、孤寒客,蘇孟?”
欽天監每年都會擬定諸多榜單。
其中最爲重要的幾張。
一是名列宗師的山河榜。
二是氣海真罡的潛龍榜。
三是專爲年青高手開設的幼鳳榜。
除去這些,還有囊括大名府所有英才天才的京華榜。
以及神兵榜,紅顏榜,諸如此類。
紀淵口中的“黑榜”,則是爲江湖高手設立的一張榜單。
上面共有十位高手,皆出自什麼巨鯨幫、青龍會等大幫派。
其背景多少與朝廷沾點關係。
相當於刻意扶植起來的地方勢力。
“沒錯,這位蘇樓主幼年受傷留下病根,卻仍然在三十歲之前完成七次換血,一手紅袖刀法驚豔大名府。
更厲害的,是他以體弱之身與其他兩個結義兄弟,立起三分半堂的這面旗子。
短短五年就做到天京白道之首……”
秦無垢眯起丹鳳眼,笑容蘊含深意。
“紀百戶,你今日在武庫的書樓,融合十幾門的輕身功法,
將其推演成功,凝聚足脈。
恰巧的事,蘇孟的鴻泥身法,
便號稱同境之內,獨步天下,無人能及。
曾經於一夜之間,橫跨大名府的數州之地,追殺臭名昭著的龍河雙兇。”
紀淵心思起伏,不知道秦無垢爲何要突然提及這回事。
他眸光閃爍之間,忽地抬頭看向堂外。
嗡!
一聲劍吟陡然振盪。
雪白的匹練流淌而出。
一隻凝若霜雪的纖細皓腕握住劍柄。
身形如電光射出,率先落在那面巨鼓之上。
其後裙帶飄飛,如花綻開,劍光如一泓秋水抖落散開。
下一刻,另外七名女子緊隨其後,紛紛騰空而起。
其人氣質颯爽,凜然不可輕侮。
八位劍舞娘子甫一站定,翩然飛動。
手腕轉動,八口鐵劍錚錚顫鳴,化爲清亮之音。
擰身錯步之間,晶瑩如玉的赤足好似重錘擂鼓,踩出激昂的節奏。
雄渾矯健,絲毫沒有風月之地的妖豔媚俗。
“皆是服氣、通脈境界,筋骨強健,氣血充足。
且練過上乘的劍術,彼此默契十足,方能表演出這般大氣的劍舞。”
紀淵按刀而坐,看得入神,輕聲道:
“由小見大,作爲三分半堂的龍頭,
對登不上臺面的風月生意都如此上心,那位蘇樓主平日應當是個力求完美的……妙人。”
秦無垢頷首道:
“兴苤t袖刀蘇孟無論大事小事,能做十分不願只成九分。
若非出身太低,絕不止是一個江湖幫派的龍頭大哥。”
秦千戶和紀百戶談笑之間,那一場堂皇瑰麗的劍舞也走到盡頭。
爲首的那位劍舞娘子,赤足重重一踏,震得牛皮巨鼓嗡嗡作響。
藉着反衝之力,白衣凌空飛舞,劍鋒爆綻寒光。
第160章 三分半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紀淵面不改色,端坐如山。
他不覺得那位堪堪凝聚一條手脈的女子劍侍,能夠在幾位換血高手的眼皮底下。
光明正大行刺殺之舉,且還能達成。
更何況,那道如雪白匹練的凌厲劍光。
看似聲勢驚人,實則並無必殺之意。
劍舞娘子的白裙飄飛,三尺青峯光華耀目。
數百步橫跨而過,矯夭身形撲入正堂。
佟懷麪皮一抖,氣血勃然欲發,起身作勢。
程千里眉目沉靜,右手捏住金盞酒杯,隨時都要擲出。
以這二人的武道修爲,合力鎮壓一個通脈二境的“柔弱”女子。
自是再簡單不過!
腥水斨校ㄓ星責o垢最爲輕鬆。
她甚至還有空餘,仰起修長脖頸,抿了一口快活釀。
錚錚!
只見那抹白衣踏入正堂,劍勢陡然一收,盪出鏗鏘之聲。
橫空轉回,舉劍齊眉。
爾後,赤足點地,
裙襬轉動,彷如蓮瓣盛開。
其人高挑的身姿倏然委頓,做出斂衽半跪的樣子。
“請秦千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一救我家樓主!”
這位女子劍侍的一動一靜,皆是出人意料。
佟懷、程千里等人見狀,強行按捺住了出手的衝動,等待後續。
“救蘇孟?他乃三分半堂的龍頭,金風細雨樓的老闆,大名府白道的魁首……與朝廷不少大臣交好,六部尚書也要給幾分薄面。”
秦無垢看也不看垂首懇求的女子劍侍,漫不經心道:
“他這樣的人物,雖說浪跡江湖滿身風塵,沒辦法封侯拜相,
但也算是大富大貴,要什麼有什麼。
琴心,你說,我北鎮撫司的一介千戶,
有何能耐去救這位驚風疾雨紅袖刀?”
紀淵眉頭一皺,他從這番對話裏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原本飲酒作樂的乏味勁頭猛然消散,瞬間打起精神。
畢竟誰會不喜歡喫瓜呢?
“秦姐姐……千戶大人!”
名叫“琴心”的女子劍侍聞聲落淚,聲如杜鵑啼血。
“三分半堂岌岌可危!金風細雨樓易主在即!
不看僧面看佛面,這裏的姐姐、妹妹,哪個不是千戶大人貼心、體己的人兒,難道真捨得她們落入何雲愁的魔掌?”
秦無垢面無表情,鬆開懷中的蕊兒。
坐直身子,淡淡道:
“當初我就說過,蘇孟他憐香惜玉,願意給你們這些苦命人兒一處安身之所,是心善。
可金風細雨樓再好,終究也是個迎來送往的風月之地,少不了是非和恩怨。
因此早些年,我才屢次提及要拿銀子爲你贖身。
以你的上好根骨,只要師承尚可,
坐三境望四境,不難。
可你一門心思撲在蘇孟身上,心甘情願做個劍侍舞姬!”
秦無垢娥眉緊蹙,鳳眸含煞,越說越氣,彷彿恨鐵不成鋼。
由於身懷龍子血脈,她常宿於煙花柳巷,藉此壓制內心翻騰的慾念洪流,結識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性情中人。
琴心,便是其中之一。
她有着難得一見的劍骨胚子,習練劍器、劍法,往往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也沒自矜身份,從心裏將你視作妹妹,盼着你能離了江湖,免得捲入其中。”
秦無垢聲音泛冷,望向跪地不起的琴心。
“要知道,蘇孟不止是金風細雨樓的老闆,他還是三分半堂的龍頭大哥,江湖白道一呼百應的紅袖刀!
他手裏拿捏着大名府三分之一的武行、賭坊、金銀器物的大買賣,樹大招風,遲早會生事端!
我去東海府巡視之前,便就勸過你那位蘇樓主,急流勇退才能明哲保身。
江湖裏頭風大浪兇,少有善終的下場。
更遑論,他的兩個結義兄弟,一個陰,一個狠,
打着三分半堂的名頭,做了不少過火的髒爛事,得罪的狠角色亦不在少數。
可蘇孟偏生不信,非要養虎爲患,等到今天反噬自身!”
琴心嬌軀微顫,似是無話可說。
她面帶哀容,雙手捧劍。
躬身下拜,額頭貼在地板上。
正堂之內,氣氛頓時沉凝起來。
腥艘N低頭飲酒,要麼偏轉目光。
反倒是那些作陪的青樓女子,似是心有慼慼,不住地抽泣。
樂鼓之聲戛然而止,熱鬧的飲宴就此作罷。
秦無垢神色冷漠,輕聲說道:
“今日本是紀百戶做東,我卻因爲個人私事攪了大夥兒的興致……來日再補一場,算是給諸位同僚賠禮道歉。”
佟懷與程千里正色以對,並未流露出任何怪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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