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弯道超车最稳
三天前,他被姜時戎安排去東海從軍,卻也因此獲得更大的自由,可以隨意出入盛京城,三百里內並不用向侯府報備。
不過姜離參加武舉、奔赴北莽的決心已定,絕不會服從姜時戎的安排。
大週六部,姜時戎執掌兵部,操控天下兵馬,卻不能獨斷大周軍事。
八十年前,大周太祖以武建國,爲避免前朝覆轍,除六部中的兵部外,另設五軍都督府,將兵權、將權完全分離。
兵部主掌大周軍制、軍隊訓練、軍隊徵調、邊防、武器裝備及武官考覈,卻並不能統帥軍隊征戰。
而五軍都督府則肩負統兵作戰、管理屯田、掌管軍籍、推選將領的職權。
戰時,兵部選調訓練天下兵馬,五軍都督府派遣將領領兵印虎符出征。
兩者相互節制,卻互不統屬。
姜離若能通過武舉,雖不能獲得真正的官階,卻可擔任軍職,受五軍都督府管轄制約,而非兵部。
“公子請隨我來!”
墨吡碱h首,引領姜離三人向着莊園深處走去。
這座莊園是聖上賜予雲樂公主的別院,名爲映月。
滿月之時,月光透過湖心涼亭落入湖中,可映射出九輪冷月,因此得名。
莊園佔地不小,中心處有大小屋舍一百零八座,更有良田、魚塘、馬場、桑蠶、作坊等,並不亞於一座千人居住的村落。
雲樂公主深居皇宮,出宮的機會並不多,映月山莊尋常時候只有一名管事帶着百餘名佃農照料經營,大部分屋舍都被閒置。
六名土蠻武夫以及蠻族少主就被安排在了莊園北邊的一座院落中。
“嘭嘭嘭”
腥诉�未走近,一陣棍棒抽打在肉身的密集悶響,就遠遠傳來。
姜離走在最前面,他跨步走入院落,就見到應山熊手持一根紅椆木杆,繞着一道肌肉壯實的背影快速移動,手中木杆不斷落下抽打,快若繁影。
雖然不是全力出擊,但每一杆落下,都能將數十層的厚紙打碎。
而扎馬站在原地的身影,則繃起全身肌肉,按照一種特殊的呼吸頻率,不斷將力量調集在身體的某一處部位,抵抗應山熊的揮棒抽擊。
“姜離公子!”
見到姜離走入,應山熊停下身形,與院中觀看練武的另外五名土蠻武夫一起上前行禮。
“你就是熊叔說的侯府公子?”
院落中的壯實背影這時也轉過身來,接近一米九的身形,雖不似應山熊等土蠻武夫那般魁梧彪悍,但也擁有着尋常武夫都爲之羨慕的緊實肌肉。
只是這人雖然生的高大有力,但聲音稚嫩,宛若孩童,古銅色的臉頰,輪廓剛毅,但一雙眸子清澈無邪,好奇又靦腆的向着姜離望來。
“姜離公子,這位便是我家少主應山象!”應山熊介紹道。
“土蠻少主!”
姜離有些驚訝。
在來時的路上,墨吡荚崞疬^這位蠻族少主,孔武有力,異於常人。
姜離怎麼也料想不到,一個年僅十歲孩童,竟然能生的這般魁梧高大。
僅看背影,不知秒殺多少大周武將。
“公子,妖山五蠻血脈特殊,身形體質皆異於常人,曾是中古時代最後一位帝王的祖龍五衛,替盤帝鎮守皇城、太廟,直到紀元更迭!”墨吡嫉吐暤馈�
“原來他們就是祖龍五衛!”
姜離暗暗點頭,他曾在書中看到過一些有關盤帝的記載。
傳聞,盤帝身邊曾有五支實力恐怖的強大軍團,每一衛的統領,都是巔峯武聖以上的存在,得其一就可橫掃天下。
甚至有很多人猜測,祖龍五衛的統領,其實早已超越聖階,是名副其實的人仙。
但這也僅僅只是猜測。
中古末年,紀元更迭,發生了很多毀天滅地的大事,很多古籍史冊都在那個時間毀滅、遺失。
很多過往都消散在歲月時間的長河,無跡可尋。
“姜離公子,你踐行承諾贖出少主,我們六人也會遵守約定,隨你走一趟北莽,只要我們六人不死,就無人可以傷你性命!”應山熊恭聲道。
“土蠻重諾,果然名不虛傳!”
姜離拱手回禮,他接過姜玄信遞來的一個木匣,送到土蠻少主應山象的手中,道:“土蠻部落被火蠻劫掠,族人死傷慘重,你身爲土蠻部落少主,肩負重整部族的責任,這木匣中裝有大周皇族淬體祕藥鱷蛟精元散,可以爲伱打下堅實武脈根基!”
“大周皇族的淬體祕藥!”
應山熊等人都是一驚,雖然他們不知鱷蛟精元散的具體效用,可既是大周皇族祕藥,一定價值不菲,十分珍貴。
“應山熊替戰亡族長謝過離公子贈藥之恩!”
應山熊沒有推辭,將這份恩情銘記在心。
部落遭受火蠻劫掠,死傷慘重、風雨飄零,需要一位強大的族長帶領,重新凝聚信心,走出困境。
這也是他們爲什麼萬里迢迢趕來盛京的原因。
“姜離公子,請你派人將少主護送出境,部落正在等候他的迴歸!”應山熊懇請道。
“熊叔,我不要回十萬大山!”
應山象聞言,卻是堅決搖頭,“你們爲了救我,要隨姜離公子遠赴北莽作戰,我也要隨你們一起去。
“父親說只有經歷過鐵與血的征伐,在生死之間徘徊磨礪,才能擁有真正的力量。
“我要父親和族人報仇,戰勝火蠻,就不能一直待在族人的羽翼下成長!”
應山象看向姜離:“離公子,帶我一起去北莽吧!”
第84章 背刺之徒
“少主,不可!”
應山熊聞言,面色一變,連忙勸阻:“北莽武夫彪悍兇殘,危險重重,千軍萬馬之中,我們很難守護少主周全,你若折損,我們如何向戰亡的族長和族人們交代!”
“熊叔,部落需要的是擁有強大實力、可以守護老幼安危的強大首領,而不是像我這般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孩童!”
應山象又看向姜離,道:“姜離公子也並不比我大幾歲,他是侯府公子,不一樣要從軍北征,我是蠻神的子嗣,不怕流血,只怕自己不夠強壯,我心意已決,誰也不能更改!”
“可是……”
應山熊仍有些猶豫,但在少年堅毅的目光中,他隱隱看到了族長年少時意氣風發的樣子,思量許久,終化爲一聲長嘆。
人世艱難動盪,諸國、宗門、世家把持一切,紛爭不休,征伐不止,如五蠻這樣生存在各大超然勢力夾縫中的部族,也被裹挾,隨波逐流。
其實,妖山五蠻原爲一體,同命相連,卻因獨特血脈而被各大勢力覬覦,不斷滲透擺佈。
百餘年間,蠻族之間裂隙不斷加大,最終反目成仇,水火不容。
五蠻族人深受其害,卻無力迴天。
在這亂世之中,唯有擁有超然世間的雄偉力量,才能主掌自己的命摺�
但修煉資源都被超然勢力把控,想要超脫,談何容易。
“姜離公子,請允許我加入私軍,隨你一同征伐北莽,鍛鍊磨礪!”
應山象見族叔默許,心中大喜,忙向姜離道:“我雖年幼,但也擁有蛟武境後期的實力,我們土蠻肉身強大,對上太極境武夫,也相差無幾!”
“應山象,你要隨我征伐北莽,我自然是歡迎的,不過此去北方兇險莫測,難以預估,以你現在的武脈境界還遠遠不夠!”
姜離笑了笑,道:“你若能在大軍啓程前,將境界提升至太極,我便帶你一同出征!”
“姜離公子放心,我一定能晉升太極!”應山象連忙點頭,信心十足。
“諸位近段時間就安心留在山莊,過幾日我會派人送一些寶丸、藥酒、祕藥,諸位但有所需,儘可與墨先生說!”
姜離輕聲叮囑,隨後離開院落。
獫狁族居住之地也在莊園北側,距離土蠻所在的院落,不過幾百米的距離。
可當姜離等人走近時,除卻幾間屋舍煙筒中升起的幾縷炊煙外,幾乎感受不到一點生的氣息。
“公子,這些獫狁族人十分奇特,雖被解開手腳上束縛的鐐銬,告訴他們可以自由在莊內活動,但自從進入莊園起,他們便一直聚居在屋舍附近,從不外出,除去料理飲食外,無論老幼全都安靜圍坐,宛若木偶!”
墨吡颊f道,這幾天與獫狁族的接觸,讓他隱隱爲姜離感到擔憂。
雖然他能看出這些獫狁族人,大多有武脈在身,卻形同枯木,雙眼木然,看不出任何神采以及對生的渴望,彷彿是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無法溝通,也拒絕交流。
“嘿嘿,不愧是曾經震懾天下的九州最強齊射,連三兩歲的小娃娃都能保持沉寂,不哭不鬧,看來近百年的顛沛流離,並未讓這些獫狁人失去應有的底蘊!”屠老頭卻並不感到意外,反而低聲讚許起來。
幾人走近獫狁族人聚居的屋舍,就見到一百六十多名獫狁族人全都聚集在屋舍間的空地上,他們席地而坐,神情木然,除卻呼吸聲,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即便聽到姜離等人的腳步聲走近,也是一副仿若未察的樣子,只有一名身形乾瘦的獨耳老叟,從地上掙扎着爬起,向着姜離等人顫巍巍的行禮。
“賤民呼延谷拜見諸位老爺,我們來到山莊也有些時日了,不知老爺們要安排我們從事什麼活計,賤民們骨頭輕賤,這些天白食精面細糧,心中甚感不安,只盼老爺們能趕快安排活計。”
獨耳老叟腰彎的很低,頭都快貼在地面,清風吹過,枯亂的白髮如同野草一般伏動,卑賤蕭索。
姜離目光掃過呼延谷以及他身後形若枯槁的獫狁族人,心中也不禁感到悲涼,昔日縱橫九州的最強騎射,竟然凋零到現在這般程度,百餘年間,數十萬獫狁族人不知遭受了怎樣的殘酷摧殘。
“老人家,百年前獫狁族在秦國統領下,西抗突元、大食,北拒莽魏,東掃天下六國,鐵蹄如雷、寒刀如海,有席捲天下、狂催一切的雄風。
“姜離讀誦書籍,心中萬分欽佩,伱們都是鐵騎後裔,忠於王庭,鐵骨錚錚,本不應淪落至此,我自北市將你們贖出,也只是想你們不再爲奴,重拾九州最強齊射榮光!”
姜離伸手欲將呼延谷扶起,但後者卻不動聲色的向後退去一步。
“承蒙公子如此看重,可如今的獫狁族早已不是百年前的九州最強騎射,我們愧對先祖,早就不配獫狁,祖上的榮光和傳承早已湮滅在百年風雪摧殘中。
“我們現在只是一羣只會養馬的賤民,大周皇上命我們永世不能上馬,賤民們沒有什麼奢求,只想苟延殘喘的活着,恐怕要讓公子失望了!”
呼延谷抬起滿是褶皺的蒼老臉龐,神情木然的皮笑:“若公子嫌棄我們這羣賤民無用,大可以將我們送回北市。”
“嘿,老哥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們一直更懷恨當年周、魏背刺之舉,寧死不願爲大周賣命,但紀元更迭、王朝更替,不可力擋,大周延續千年,你們難道就要沉寂千年?”
屠老頭這時緩步走到呼延谷身旁,渾濁的眸子精芒閃動,“別人看不出你們的蟄伏和掩飾,但休想瞞過老頭子的眼睛,你們精神內斂、武脈暗藏,明明就是獫狁族道武雙修的路子,身懷獫狁傳承,卻要圈在馬場、枯守一生,真的值得嗎!”
“你既然知曉我們這一族的心結,又何必多言,獫狁有必須守護的信仰,重於性命,寧死也不會爲背刺之徒提槍上馬!”
呼延谷也是冷冷一笑,枯瘦的身形如同釘子紮在大地,寧折不屈:“我知道這位公子地位非凡,今早天還未亮,便有大周皇族高手悄然隱藏各處,小心護衛,既然你們看出我們的破綻,獫狁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可若想我們爲大周效力,獫狁寧可族滅也絕不妥協!”
第85章 獫狁認主!
“獫狁寧可族滅,也絕不爲背刺之徒效命!”
映月山莊小院,呼延谷聲音冷冽,宛若枯木的佝僂身軀卻有一種撐起蒼天的決然氣勢。
姜離心頭微微一震,呼延谷的身影映入眼中,他彷彿看到了一名手持鐵槍、策馬而立的驍騎,不屈無畏,孤身迎戰千軍萬馬,一去不回。
“獫狁寧死不屈!”
呼延谷身後,一百六十餘名獫狁族人也在這時默默站起,沒有人出聲,只是靜靜的站立,卻好像有一種力量在他們之間怒吼。
無論年逾七十的老叟,還是三五歲的孩童,所有獫狁人的身上都散發出同一種肅殺沉靜的氣勢。
雖然衣衫襤褸、瘦弱憔悴,但若是閉上雙眼,仔細感應,就會生出一種被蒼狼羣包圍的危險與緊迫。
獫狁,白狼矣!
“獫狁不愧九州最強齊射之名!”
姜離眼中閃過異色,驚歎於獫狁族的這種白狼氣勢。
歷經百年顛沛流離,在北莽、大周的夾縫中艱難掙扎,仍能具有這樣的信念與品質。
足可想象,百年前,數十萬訓練有素、身披輕甲、手持亮槍強弓的獫狁鐵騎,是何等氣勢,猶如數十萬巨狼,馳騁疆場,席捲天下。
擁有這樣一支鐵騎的強秦,本應橫掃天下,勢不可擋,爲何會在百年前,頃刻覆滅。
呼延谷稱魏、周爲背刺之徒,又是何意?
史籍中對秦國覆滅,只有寥寥數筆,很多細節都難以銜接。
難道這其中也有不宜爲世人所知的隱祕?
“呼延前輩,獫狁族的堅守,晚輩心中欽佩,但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秦亡百年,獫狁族卻幾近亡於魏莽之手,而今大周再起兵戎,前輩難道不想爲喪命在魏莽刀下的族人報仇麼?”姜離大聲問道。
“少年,你年歲不大,卻字字珠璣,昂揚氣盛,有少年侯王之勢,來日成就不可限量,但你不是獫狁,不明白獫狁存在的意義!”
呼延谷搖頭,淡淡道:“獫狁與魏莽仇深似海,恨不得生喫其肉渴飲其血,但獫狁手中刀弓,只爲秦族血脈舉起。”
“老哥哥,你這又是何必呢!”
屠老頭聽得啞口無言,搖頭苦嘆,獫狁心中的堅持,海枯石爛也不能移動,這筆買賣血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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