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升云霄
他已經想過了,要是能用自己的命,換走傅天仇的命,未來說不得也能青史留名,不負此生。
只可惜,計劃倒是沒什麼差錯,反倒是傅天仇自己不願意走。
因爲傅天仇也想過了。
走,此生都要揹負污名。
不走,萬死不改其忠,忠臣傳上留姓名。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輕於鵝毛。
“岳父?”
牢房的角落內,鋪着稻草。
一名穿着囚服多歲的中年人,正捲縮在角落內。
聽到呼喚。
中年人緩緩回頭。
看到打開的牢門,還有站在門口的崔鴻建,目光中滿是不信之色:“鴻建?”
“是我啊。”
崔鴻建急忙走進去,攙扶着傅天仇坐起來:“您受苦了。”
傅天仇不接這話,而是反問道:“你怎麼來了,他們讓你來的?”
隨後又問:“家裏還好吧?”
“家裏一切都好。”
崔鴻建回應一句,隨後又解釋道:“不是別人讓我來的,是我和清風放心不下您,一直想進來看看。”
語氣微頓,崔鴻建看向張恆:“這位是張恒大哥,我來了刑部大獄幾次,他們都不肯放我進來,這次能進來,還是張大哥託了朋友。”
說完又向傅天仇問道:“岳父,外面說你挪用軍餉,貪贓枉法,我不信您會這樣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
傅天仇嘆息一聲:“眼下國之將亡,妖孽叢生,陛下沉迷享樂,不理朝政,身邊小人太多,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呢?”
說着在崔鴻建的手上拍了拍:“你回去吧,是是非非,現在已經沒什麼好計較的,我已經打定主意,犧牲自我,用我都死來警醒陛下,振奮朝綱,讓更多的忠義之士站出來,你們不用再勸我了。”
刷!
聽到這話,崔鴻建瞬間紅了雙眼。
一旁,張恆卻不這麼看,而是開口道:“傅大人可曾看過封神演義?”
傅天仇點頭:“確是讀過幾遍。”
張恆再道:“我觀封神演義,書中說,紂王***而商亡,其實不然,我覺得商容和比干一死,商朝便已經亡了,其後不過是垂死前的掙扎。”
“你是說...”
傅天仇若有所悟:“我不能死,大松王朝還等着我去拯救,我死了,大松就完了,我就是大松王朝的商容與比干?”
張恆打量傅天仇兩眼,搖頭道:“你不是。”
傅天仇:“???”
第二百零八章:子不語怪力亂神
封神演義中。
商容是大商丞相,比干是紂王的叔父與亞相,一正一副,總領朝政。
二人一死,大權旁落,商朝便進入了滅亡的倒計時。
跟二人相比,傅天仇品級不過二品,職位只在兵部尚書。
雖然也能稱一句六部***,但在其上還有掌握着三省六部的三公【太師,太傅,太保】,與輔佐三公的三孤【少師、少傅、少保,也稱三少】。
怎麼看,一個二品的兵部尚書,也夠不到商容與比干的層次。
“我不是說你是商容和比干,而是眼下的大松王朝,處境與商紂一般無二,甚至猶有過之。”
“你可能還不知道吧,眼下的當朝國師,普渡慈航,其實是個修煉千年的妖怪。”
“他的目標是吞噬王朝氣撸@氣咭步袣鈹担^氣數已盡,要是讓他把王朝氣叨纪套撸M了氣數,這個王朝又怎麼能持久呢?”
張恆一邊說,一邊看向傅天仇:“你所謂的自盡而死,振奮朝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可能,絕不可能。”
傅天仇並不信張恆的話,直言道:“雖然我沒入過翰林院,也不是大儒出身,可三省六部並不缺博學之人,大儒也是有的。”
“你說普渡慈航是妖怪,簡直是笑話,他瞞得過普通人,瞞得過我,還能瞞得過朝堂上的諸公,欽天監的監察,還有宗人府內的皇族高手?”
三省六部之內,大儒起碼有一手之數。
這些修習儒道之法的大儒,對妖氣的感應最是明確,同朝爲官,哪怕普渡慈航僞裝的再高明,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
畢竟,妖就是妖,裝的再像也不是人,很多習俗是改不了的。
往下。
欽天監負責觀察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曆法,監察天下妖邪。
內部,有從民間收攏來的奇人無數,而且每一任的欽天監監正,也都是天下有數的高手。
宗人府就更別說了。
趙家太祖組建,專門用來拱衛皇族,鎮壓天下的暴力部門。
總不能。
所有人都沒看出普渡慈航是妖怪,就張恆看出來了吧。
“世上有不可能的事嗎,又或者,我需要來騙你嗎?”
張恆語氣幽幽:“我可沒說過,沒人看出普渡慈航的真實身份。”
傅天仇楞了一下。
普渡慈航是妖怪這件事,莫非不是祕密?
“你想想看,朝堂上的大儒都是誰的人。”
張恆繼續道:“天子的,未必吧,這些大儒不七望出身,就是來自於孔、孟、朱、荀之類的世家,最不濟也跟這些人有關。”
“他們最關心的是自身家族,而不是大松王朝如何。”
“就拿孔家來說,多少年了,世間的王朝猶如走馬燈一般,孔家卻還是那個孔家。”
“沒有大松王朝,也會有大靜,大全,大真之類的王朝,富貴榮華依然不少。”
“再說說欽天監,近幾代的欽天監監正,都是從諸葛世家來的,諸葛世家起源於三國時期,三兄弟中,諸葛亮侍奉蜀國,諸葛瑾侍奉東吳,諸葛誕侍奉魏國。”
“雖說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但是這麼分的,天下間也是少有吧?”
“從這裏就不難看出,諸葛世家是一個很會算計,很懂經營與生存的世家大族。”
“一家侍三國的事都能有,可見這些氏族底線之低,只要符合自身利益,放個妖怪來當國師也不稀奇吧?”
聽到這裏。
傅天仇心中越發難安,連忙說道:“還有宗人府,宗人府內都是皇族成員,要不就是被皇族收養,賜姓爲趙的孤兒,他們對大松王朝最是忠心,難道他們也不知道。”
“宗人府啊!”
張恆緩緩開口:“宗人府雖然忠侦洞笏赏醭蛇@百年來的日子也不好過,你對宗人府的印象,恐怕也只停留在這個名字上吧?”
傅天仇想了想。
他還真沒去過宗人府,只知道近些年來宗人府的行事越發低調了。
“你果然不知道。”
張恆笑道:“近百年來,各地世家作壁上觀,稍有妖魔露頭,就會向宗人府求援,請宗人府內的皇族高手出面。
一來二去,有的人戰死了,有的人離開了。
再加上國庫財政困難,對宗人府的撥款一年少過一年,眼下的宗人府早已衰敗,已經拿不出幾個高手了。”
“這...”
傅天仇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宗人府的事,屬於皇家機密,傅天仇知道的也不多。
現在聽張恆講,宗人府都衰敗了,一時間更是頭痛難忍:“宗人府廢了,國師還是妖怪,三公與欽天監知道又不理會,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張恆反問:“你覺得呢?”
傅天仇思索片刻,沉聲道:“司馬代曹?”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昔日司馬氏掌控朝局,民間都喊出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話,依然有很多魏廷內的朝臣選擇裝聾作啞。
是他們不知道嗎?
不是,他們什麼都知道,只是相比王朝更替,他們更在意新一輪的利益分配。
“這三十年,寒門出身的大儒備受打壓,從草根崛起的邊軍將領也是被處置了一個又一個。”
“民間則是土地兼併嚴重,妖魔橫行,百姓猶如置身水火之中。”
“再加上這個當了國師的妖怪,默不作聲的朝堂諸公,種種跡象表明,大松已經是亡國之景,就差隋唐時期的門閥起義了。”
說到這裏,張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普渡慈航是佛門的人,佛門想重現南朝之景,已經與世家大族達成協議,所以普渡慈航一個妖怪,卻可以堂而皇之的成爲國師,而你這個忠心耿耿的寒門尚書,如今卻淪爲了階下囚。”
“原來如此!”
傅天仇能成爲兵部尚書,自然不是笨人。
經過張恆的點撥,加上自己有的,之前還不確定的一些猜疑與疑惑,很快弄明白了前因後果,斷然道:“我不能死,我如果死了,豈不是正如他們所願了。”
張恆再問:“傅大人可想出去?”
傅天仇長嘆道:“局面壞到了這種地步,我不出去恐怕是不行了,和個人榮辱相比,最要緊的是國家大事。”
說完又道:“我雖不才,做官,卻是寒門中做的最大的,腥颂e我,讓我做了寒門領袖,我在牢獄中一直沒有被人毒殺,是因爲我手上握着寒黨名單,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張恆目光一亮。
難怪倩女幽魂2中,傅天仇只是被抓,沒有被祕密處決。
看來,應該是這份名單的作用了。
只是不知道,這份名單上有幾位大儒,說起來,張恆來到聊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還沒跟大儒打過交道呢。
“我若是從大牢內失蹤,恐怕頃刻間就要鬧得滿城風雨,對我接下來的行動會非常不利啊。”
打定離開的想法之後,傅天仇又有了新的顧慮。
因爲他這次出去,可不是爲了保命,能不動聲色是最好的。
“這個...”
張恆有些犯難。
有費牢頭在,帶傅天仇出去不難,難的是帶人出去後不起波瀾。
想了想,張恆想到個辦法,開口道:“我有黃天之術,可以斬草爲人,再施展幻術,將草人變得與你一般無二,應該能撐幾天。”
“幾天不夠啊。”
傅天仇直言道:“沒有十天半個月功夫,我根本聯繫不上散落四方的寒黨成員。”
張恆搖頭:“那就沒辦法了,草人畢竟不是真人,而且我不知道你的生活習性是什麼樣,幾天都是多說的,來個與你相識之人必定穿幫。”
聽到這話。
站在一旁的崔鴻建開口道:“張大哥,我在岳父家住過幾月,搬走後,清風也經常跟我說起岳父的事,你看能不能對我施展幻術,將我變成岳父的樣子,這樣一來,矇混過關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了。”
說着,崔鴻建學着傅天仇的樣子,在牢房內走了兩圈,又做了個摸鬍子的動作。
傅天仇一看,心裏有些犯嘀咕:“我很愛摸鬍子嗎?”
張恆當然不知道傅天仇有沒有摸鬍子的習慣,只能開口道:“傅大人,你走兩步看看。”
傅天仇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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