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升云霄
張恆想要拜師學道,首選便是十里坡的徐真人。
徐真人出身茅山請神一脈,而且是學藝有成,下山開堂的核心弟子。
更重要的是,徐真人爲人正直,手上還有一本獨傳的護法道兵祕術,這是錢真人所沒有的。
錢真人雖然是徐真人的師兄,同樣的茅山真傳,可他心術不正,人品不行。
跟這樣的人學藝,保不準就要被留一手,名義上是教你,可怎麼教,教多少就說不準了。
張恆可不想自己學個四不像。
所以他希望能拜師徐真人,見錢眼開的錢真人只是備選。
“恆哥,你真要去找徐真人拜師啊?”
張大膽趕着馬車,心裏怎麼也想不明白:“修道有什麼好的,整天盤腿坐着,嘴裏嘀嘀咕咕,哪有您來的瀟灑,您每天大魚大肉,僕人成羣,天下的福都快被您享盡了,給個神仙都不能換吧?”
在張大膽看來,張恆家財萬貫,出入成羣。
想喫什麼喫什麼,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睡覺都有人暖牀。
這樣的好日子,換成是他,非得整天提诲搌B,聽書看戲不可,別說修道了,上天當神仙都不去。
“你懂什麼,人總是要有追求的。”
“以前我追求的是家財萬貫,現在金錢與我如浮雲,我想賺錢賺多少都行,一點挑戰性沒有。”
“所以我纔想學道,給自己找點事做,順便看看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張恆還有一個想法沒說。
修道,或許是他展望長生的第一步。
這個世界有道術,有鬼魅,有陰差,是不是也有長生。
要知道修道者的目的,從來都是白日飛昇,長生久視。
張恆自問也是貪生怕死之人,眼下有踏足長生的機會又怎麼會不珍惜。
張大膽不理解,那是他層次太低。
他現在追求的是喫飽,喫好,說別的都沒用,賞他兩塊大洋比什麼都好使。
張恆不一樣,他擁有物質上的享受,物質便不再是追求,追求的是精神層次的超越。
“恆哥,十里坡到了。”
三小時後。
馬隊和馬車停在一片樹林前。
這裏是一個上坡路,也是一個y字形的岔道口。
而在岔道口不遠處就是一片樹林,樹林中,隱約間能看到一座義莊。
“將禮物帶好,張大膽跟我來,其他人守在樹林裏。”
十里坡距離大溝鎮七十里。
張恆人生地不熟,自然不會輕易涉嫌,畢竟這年頭土匪路霸可是不少。
出於安全考慮,除了張大膽外,他還帶了一隊民團騎兵。
只是爲了初次見面顯得更友好些,張恆不準備讓民團騎兵露頭。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張恆這邊剛吩咐下去,一名穿着灰布長袍,揹着木劍的道士就從義莊裏出來了。
“咦?”
徐真人正準備出門去採藥,離得很遠,就看到一大隊人馬停在了自家門前。
遠遠看去,只見這羣人穿着統一的黑色勁裝,騎馬扛槍,一見之下還以爲來了官兵,趕緊快步迎了出來:“形还贍敚〉烙卸Y了。”
額...
張恆也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給徐真人來了個下馬威。
幸好他腦子比較快,當即從張大膽手裏奪過禮物,開口道:“徐真人客氣了,我們自大溝鎮張家而來,不是官兵,是專門來拜訪您的。”
“拜訪我?”
徐真人腦袋一轉,鎮定自若的說道:“是鎮上有妖魔出沒,還是婚喪嫁娶想找我挑選吉日?”
“都不是。”
張恆搖頭,隨後又道:“徐真人,我們進去說吧。”
“對對對,進去說。”
徐真人在前面領路,並不忘提醒道:“我這裏比較簡陋,還望各位莫要見怪。”
張恆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只是進去後卻發現,這裏哪是簡陋,簡直跟荒野破廟差不多。
說是義莊,也就四面牆完好,窗戶都是破破爛爛的。
莊內也只有一個客廳,一間臥室。
義莊的客廳自然不用說,擺放的全都是棺材。
臥室也不大,只有張桌子是好的,上面供奉着一尊道像,除此之外連個坐的椅子都沒有。
“這也太簡陋了,就是號稱新手村村長的九叔那裏,怎麼說也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看上去像那麼回事,這裏...”
張恆在心裏嘀咕着:“還不如荒野破廟呢。”
徐真人是有本事的,而且有大本事。
這樣一個人,居然安心住在這種破地方,張恆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就算是劉禹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那也是有三間茅草屋的,比被秋風所破的杜甫強了太多。
“徐真人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吧?”
張恆打量着四周問道。
“接手這家義莊已經快兩年了。”
徐真人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太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張恆一臉欽佩。
要不是他對徐真人的本事一清二楚,真要懷疑眼前這位落魄道人,是不是不學無術才搞得自己如此狼狽了。
“張老爺,不知你找小道所爲何事?”
徐真人心裏也在犯嘀咕。
他在陽江縣多年,自然知道大溝鎮張家,也看得出張恆富貴不凡,在張家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要不然,哪能出個門就帶着二三十號人,還各個是都快槍快馬。
“徐真人,我這次過來...”
張恆一開口,就把徐真人嚇了一跳:“是來拜師的。”
第十五章:不學不能通達
“拜師?”
聽張恆說他是來拜師的。
徐真人楞了一下,露出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就像一位億萬富翁,突然跟天橋下襬攤的算命先生說我要跟你學算命一樣。
張恆當然不是來玩人的,直言道:“徐真人你沒有聽錯,我素有向道之心,可惜久居海外,時緣不濟,一直未能如願。”
“前段時間我從海外歸來,認祖歸宗,重回陽江,一聽說徐真人您的事,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徐真人眉頭微皺,看了看張恆,又看了看桌上的禮物:“這裏面是什麼?”
張恆頓了頓:“三十年老山參一根,百年靈芝一朵,還從民間蒐集來的鬼怪奇談,三本山野趣事。”
徐真人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張恆一見便知不好,徐真人生活清苦,過得是苦修士的日子。
自己送他的禮物如此貴重,恐怕他在心裏不但不會滿意,反而起了反感。
“徐真人,些許禮物你並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眼中這根三十年的老山參,其實...”
張恆眼角的餘光掃到張大膽身上,立刻道:“和他來拜師,送您一盒桂花糕的價值是一樣的。”
“哦,三十年的老山參和桂花糕一樣?”
徐真人眉頭舒展:“這個說法倒是有意思,你再說說。”
張恆細細解釋:“在他眼中,桂花糕便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禮物,平日自己都捨不得喫。”
“而在我眼中,這根人蔘也是如此。”
“我有萬貫家財,拿出百貫買一根老參作爲拜師禮,不能算浪費吧?”
徐真人想了想,搖頭道:“不算。”
張恆心中有底了,繼續道:“他有一百個銅子,拿十枚買了桂花糕當做拜師禮,算不算浪費呢?”
徐真人再次搖頭:“也不算。”
“所以在我看來,人蔘也好,桂花糕也罷,都是一樣的心意,不同的是人。”
“我有錢,所以我的禮物貴重了點,別人沒錢,拜師禮就要輕一點。”
“輕也好,重也好,都是心意,心意是一樣的。”
張恆恭敬一拜:“還請徐真人不要多想。”
徐真人想了想,灑脫一笑:“不錯,是我着了相,失了真意。”
說完,徐真人招招手:“你上前來。”
張恆上前一步。
下一秒,徐真人突然出手,先扣張恆手腕,然後向上一翻抓住了他的肩骨。
“還行,元陽未失,根骨中上,就是年級有點大了。”
徐真人看上去滿意,好像又有點不滿意。
張恆也知道自己年紀大,跟十幾歲的少年沒有可比性,只能小聲問道:“徐真人,年級大了是不是對修道會有影響?”
“有,但不是決定性的。”
徐真人口唸玄詞:“道可道,非常道,如果一個人年紀大了,便不能修道,不能得道,那還是道嗎?”
“昔年呂祖,40歲遇鄭火龍真人傳劍術,64歲遇鍾離權傳丹法,如果年紀大了便不能修道,呂祖又怎麼能有後來的成就?”
“所謂天法財侶地,最重要的是天時,天機,天命,天撸皇翘熨x。”
“更何況,你的根骨並不差,我當年拜師學藝時長輩給我測試根骨,我也只得了箇中上而已。”
張恆將信將疑。
他不是小孩子,不會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天賦的重要性,就算比不上天機,天時,天命,天撸惨欢ㄖ陵P重要。
徐真人這樣和他說,更像是安慰他,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就像上學時,老師說的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一樣。
很多人卻不知道,這句話後面還有一句,百分之一的天賦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徐真人,我能拜您爲師,跟您學習道法嗎?”
張恆試探着問道。
“能...”
如果換成小說,恐怕徐真人就該一口拒絕,張恆走投無路只能去找見錢眼開的錢真人了。
可現實不是小說,徐真人雖然覺得張恆年級有點大,不想收。
但也沒到一口回絕的地步,看上去張恆還是很有向道之心的。
徐真人爲人正值,思前想後,決定給張恆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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