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決蕩諸天 第88章

作者:青涩的猪

梵清惠深吸一口氣,強使自己冷靜下來,再問,“師妃暄,我讓你下山渡化李爾,你卻與那邪魔結交,你做何解釋?”

師妃暄輕笑起來,認真答道,“師尊,你誤會李兄了。不知道李兄犯下何等大罪,讓師尊將李兄斥責爲邪魔?”

梵清惠語噎,真要她說出李爾的罪過,她卻是說不出來。

“師尊,你可親眼見過山下的亂世烽火?你可親眼見過山下餓殍遍地,白骨盈野?”

“師尊,你從小教導妃暄,要以天下蒼生爲己任。可妃暄想問你,佛門當真是以天下蒼生爲己任嗎?天下佛寺千千萬,幾乎都是金磚碧瓦。佛祖和菩薩更是金銅塑像、琉璃法身,佛門的弟子們一個個白白淨淨。”

“妃暄走過山川,跋涉江河,所見佛寺不知幾何,可天下僧人不僅不繳納賦稅,還聚斂百姓錢財!這樣的佛門,當真有中興的必要嗎?這樣的佛門,當真應該昌盛嗎?”

“李兄曾與妃暄說,佛門是天下蒼生的毒瘤。妃暄原本不信,可當妃暄親眼見過天下佛門後,妃暄信了。”

“師尊,聽妃暄一句勸。放棄逐鹿,放棄爭名奪利。佛門弟子,理應喫齋唸佛,長伴青燈,不應打着佛祖的名義聚斂錢財,更不應打着佛祖的名義去爭名奪利!”

師妃暄言語一句比一句更有力量,她身上一股氣勢不斷拔高,壓迫得梵清惠渾身發顫。

“住口!”

“師妃暄,你已經被邪魔誘惑,墮入了魔道!”

“師妃暄,爲師最後給你一個機會。”

“收回你方纔說的話,取回李爾首級,跪在菩薩座下懺悔,你還是慈航靜齋聖女。若你執迷不悟,不知悔改,休怪爲師清理門戶!”

梵清惠氣得渾身發顫,說話時連嘴脣都在顫抖,她指着師妃暄,毫不掩飾眼中洶湧殺機。

師妃暄看向梵清惠,搖頭嘆一口氣,道,“師尊,不是妃暄執迷不悟,執迷不悟的人是你啊!妃暄沒有墮入魔道,入魔的是師尊!”

“孽徒,給我死來!”

梵清惠身側狂風大作,她臉色鐵青,眼中帶着滔天殺機,毫不猶豫一掌按向師妃暄。

砰!

師妃暄一掌迎出,將梵清惠擊退,平靜道,“師尊,莫非你忘了?弟子功力早在兩年前已經超越了你。”

梵清惠連退幾步,穩住身形,氣急而笑,“好!好一個師妃暄,你是要欺師滅祖嗎?”

“師妃暄,你莫不是忘了,當年大雪中,是誰將你從路邊撿起,將你哺育長大?你莫不是忘了,是誰傳你武功,教授你道理?怎麼,現在翅膀硬了,連爲師也不認了?”

師妃暄雙腿一軟,跪在梵清惠身前,眼含清淚,哽咽開口道,“師尊對妃暄有再造之恩,妃暄從未曾忘記半分。可是師尊,你真的錯了,慈航靜齋真的錯了,佛門也錯了啊!”

“師尊,你如果真不肯回頭,要一錯再錯,恕妃暄不能盡孝了。”

梵清惠冷眼看向師妃暄,面無表情,冷聲問道,“怎麼,你還想以死脅迫爲師?”

師妃暄搖頭,“若師尊和佛門要一意孤行,妃暄只有忍痛與慈航靜齋斷絕關係,從此不再是慈航靜齋門人。”

“你要離開佛門可以,將佛門給你的東西留下!”

師妃暄笑容悽苦,點頭道,“理應如此,妃暄廢去一身功力,從此與慈航靜齋兩不相欠。”

說罷,師妃暄站起身來,一掌按在小腹上,將全身功力散盡。

伸手取下色空劍,恭敬放在觀音身前的供桌上,師妃暄嘴角溢血,踉蹌着朝觀音殿外走去。

梵清惠表情越發冰冷了。

等到師妃暄走出觀音殿,一個慈航靜齋長老走出來,朝梵清惠請示道,“齋主,師妃暄叛變,要不要?”

梵清惠搖頭嘆道,“算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終歸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況且她現在也變成了一個廢人,由她自生自滅去吧。”

“少了一個師妃暄,並不影響佛門大計!”

師妃暄下了終南山,失去一身功力,她腳步踉蹌,心裏卻無比輕鬆,彷彿卸下了一層枷鎖。

徒步走在路上,一路上看着流民逃生,師妃暄白衣上染了塵土,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師仙子,已經從山上跌落人間,變成了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

又飢又渴,師妃暄口脣乾裂,但她的眼神越發明亮了。

幾度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看過了日出,飲過了露水,半個月後,奄奄一息的師妃暄身上泥垢開始脫落,那個聖潔的師仙子重回人間,她身上多了一股慈悲,多了一股虛無縹緲的氣息。

抬頭看天,師妃暄露出笑容,輕聲呢喃道,“離開前,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

不破不立,原來如此!

以劍心化繭,作繭自縛,再勘破死關,可得天道。

至此,師妃暄一步踏出,臻至了慈航劍典最高層次,達到了當初慈航靜齋祖師地尼的境界。

第129章 洛陽風起

大業十四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江都叛亂,隋煬帝被弒。

六月,宇文化及率軍抵達洛陽郊外,欲圖攻打洛陽。然而宇文化及還沒有開始攻打洛陽,就被瓦崗寨李密擊敗。宇文閥這龐大大物轟然倒塌。

如今天下局勢糜爛,各方勢力厲兵秣馬,逐鹿已經到了後期。

尤其是洛陽這座千年古都,已經成爲風雲聚會之地。

瓦崗寨李密陳兵洛陽郊外幾十裏的地方,隨時要揮軍攻打洛陽。

領袖白道的慈航靜齋傳出消息,要在八月十五將和氏璧贈送給李閥建成公子,確定建成公子正統地位,同時也算昭告天下,佛門支持李閥,支持李建成。

八月以來,不少勢力齊聚洛陽,一時間洛陽城內城外暗流湧動。

八月十四,入夜,李爾揹負劍匣站在了洛陽城外。

洛陽城門緊閉,守城士兵警惕性很高。

這一段時間,李密陳兵洛陽郊外,王世充十分緊張。

城牆上,身穿甲冑,腰懸寶刀的大將軍塗貴松眯着眼睛,朗聲問道,“劍仙可是要入城?”

“正是,煩請將軍開城門。”

李爾輕笑,語氣溫和。

塗貴松表情沒有鬆緩,再次問道,“不知劍仙入城有何目的?”

“李某入城休憩。”

塗貴松朝身旁小將揮手,囑咐道,“開城門,迎劍仙入城。”

“將軍,不可啊!”

塗貴松搖頭,沉聲道,“開門,出了事本將一力承擔。劍仙若有惡意,這城牆可擋不住他。”

李爾入城後,找到一家客棧,閉上房門開始休息。

李爾休息了,洛陽城中,很多人卻是無法入眠。

王世充府邸。

王玄應表情憂慮,朝王世充開口道,“爹,劍仙李爾入城了,說不準就是奔着我們王家基業來的,我們要不要帶兵將他圍殺在城內?”

“不可!”

“劍仙李爾乃當世大宗師一流人物,貿然圍殺不智。”

“大哥你認爲多少兵馬可以堆死劍仙李爾?況且李密陳兵郊外,城內一旦亂了,李密定然揮兵!”

王玄恕表情同樣凝重,對於劍仙李爾的認知,他比大哥王玄應更加清楚。

王玄恕是王世充次子,他與寇仲是好朋友,極爲欽佩寇仲爲人和武功。他可是知道,好友寇仲就是隨那位劍仙學的本事。

據好友寇仲所言,他只是隨劍仙學了些微末本事,便成爲江湖上一流的人物。

如劍仙一般的人物,已經不是調遣軍隊可以圍殺的。

王世充點頭,認同了次子王玄恕的話。

他當然清楚劍仙李爾的份量有多重,那位劍仙,是斬了邪王的人物,是天下間最不可攀爬的一座高山。

“劍仙李爾就在城內,就算他不是衝着我們王家來的,他也是衝着和氏璧來的。”

“爹,二弟,你們不同意圍殺他,難不成我們眼睜睜放任他不管?”

王世充搖頭,朝兩個兒子道,“劍仙李爾是奔着和氏璧來的,現在該頭疼的淨念禪院和慈航靜齋,而不是我們。這個關頭,我們要做的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擊退李密要緊。”

“玄恕,明日一早你帶着禮物去拜訪劍仙,能與他結一個善緣最好,就算不成,也不能讓他與我們父子爲敵。”

王玄恕點頭,“爹,你放心吧,孩兒這便下去準備。”

王世充揉揉太陽穴,揮手讓兩個兒子退下。李密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至於劍仙李爾,不管他有何目的,王世充也不願這個時候去深究。

洛陽城暗巷中,陰癸派駐地燭火通明。

陰後祝玉妍帶着面紗,掃視一虚L老弟子,輕聲問道,“他已經入城了是嗎?”

白清兒肯定答道,“啓稟師尊,弟子親眼看他進了客棧。”

邊不負舔舔嘴脣,一臉獰笑,眼神陰鷙問道,“師姐,今晚我們要不要動手?”

“動手,怎麼動手?”

“要不邊師弟你去打頭陣?”

聞採婷朝邊不負翻一個白眼,轉身看向祝玉妍,繼續開口道,“師姐,我們還是退出洛陽,不要招惹劍仙李爾的好。石之軒死了,師姐一統聖門已經沒有阻礙,何苦去與那劍仙李爾爲敵?”

婠婠小臉苦悶,她沒有開口,因爲她知道師尊下了決心,是勸不動的。

祝玉妍沒有理會邊不負和聞採婷,輕聲呢喃道,“你死了,就算我一統聖門又如何?”

從悲傷中回過神來,祝玉妍收起表情,看向腥耍瑖烂C開口道,“明日劍仙李爾肯定會與佛門衝突,到時候邊師弟、闢師弟隨本後前往。其餘人留在此地,不得輕舉妄動。”

“明日,婠兒你不準離開此地一步。”

“如果劍仙李爾與佛門兩敗俱傷,本後能活着回來最好。若本後明日沒有回來,陰癸派掌門由婠兒繼任,聞師妹你好生輔佐婠兒,完成本後未競的大業!”

婠婠低着頭,小臉苦悶,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淨念禪院,文殊殿中,十幾個和尚齊聚一堂,其中混了一個青衣帶發的尼姑。

青衣帶發的梵清惠看向腥耍_口道,“各位師兄,李爾那邪魔已經到了洛陽,明日他必定前來奪取和氏璧。請各位師兄千萬小心,那李爾可不是弱者。”

“我已經請了寧道奇出山,有寧道奇加上我等,應該不懼李爾。”

“阿彌陀佛!”

梵清惠話落,帝心尊者站出來,他身材魁偉,相貌威嚴,持拿一杆降魔杖,眼中帶着濃郁殺機,開口道,“佛門大業,不容破壞。”

“李爾敢來,便讓他有來無回。“”

迦葉尊者一身白色僧衣,眉心點一抹硃紅印記,是個脣紅齒白的少年和尚,他拈起手指,笑道,“劍仙李爾聲名確實很大,武功劍法也不弱,算是這天下間少有的強者。可他終歸是後輩,不該與我佛爲敵。”

“聽聞李爾長相俊俏、有仙人之姿,請各位明日留下他性命,將他交與貧僧做爐鼎。”

迦葉尊者出自大雪山,修煉十住大乘功,不光采補少女,同時也採補少男。

他駐顏有術,外表是個十幾歲的小和尚,實際卻是一個上百歲的老怪物,在大雪山上豢養了數百貌美的少男少女。

聽聞劍仙李爾有仙人之姿,迦葉尊者特地從大雪山趕了過來。

“阿彌陀佛!”

“迦葉你這老東西,修了一輩子禪,還沉迷色相,我輩不屑與你爲伍。”

法嚴宗降龍尊者看一眼迦葉尊者,同爲上一個時代的人,他對迦葉尊者有些鄙夷。

佛門確實有修煉歡喜禪的,但迦葉尊者修煉的十住大乘功不光采補少女,還採補男子,男女不忌,這讓脾氣暴躁的降龍尊者有些不恥與迦葉同列。

少室山苦心禪師身子佝僂,眼神渾濁,念一聲佛號,開口勸解道,“李爾是這一個時代最驚豔的小輩,又是我佛大敵,不容小覷。各位不要爭論了,明日格殺李爾,休讓他壞了佛門根基。”

“阿彌陀佛!”

一泻蜕旋R齊開口,念一聲佛號,虔諢o比。

第130章 再遇師妃暄

八月十五。

天大明,李爾揹負劍匣下樓。

“沈落雁攜帶夫婿徐世勣恭候劍仙多時了,不知劍仙可否賞臉,與落雁一敘?”

剛到樓下,李爾看向身前兩個隱藏在斗篷下的身影。

其中一個是女子,她聲音清亮,即使面對李爾這位劍仙,仍舊不卑不亢。

李爾不開口,從兩人身旁走過,沒有與他們交談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