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幽紫大人
界海之上，五道準仙帝的氣息升了起來。
那一刻，整片界海都靜了一下。
不是安靜。
是那種連浪都不敢再翻的靜。
柳神站在最前面。
她沒有什麼動作。
她只是把手抬了起來。
那一抬之間，灰濛濛的霧，從她腳下一層一層地退開。
霧退開的地方，一棵柳樹長了出來。
那棵樹沒有根。
它的根，紮在柳神的道里。
它長在海上，長在霧裏，長在所有死掉的紀元上面。
枝條垂下來，一根一根，長得望不到頭。
“柳神法。”
她的聲音很輕。
可整片界海，都聽見了。
蒼帝搖起祭旗。
“祭。”
他腳下的殘界裂開，一座祭壇從虛無裏升起來。
祭壇上鋪滿了骨。有巨獸的，有人形的，有說不出形狀的。一層疊着一層，堆成一片。
他把柳神，連着她腳下那一片殘界，一起放上了祭壇。
“十方俱滅。”
蒼帝吐出四個字。
整片祭壇亮了。
無數殘缺的身影，從祭壇上浮起來，朝着那棵柳樹撲過去。
柳神的枝條掃過。
第一排撲上來的，被抽成了光雨。
第二排，第三排，被抽碎的更多。
可它們撲上來得太多了。
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時代的英傑，被活活祭掉之後，剩下的一點怨、一點執。
抽不乾淨。
柳神就沒抽。
她讓它們撲上來。
然後在它們撲到樹上的那一瞬，整棵柳樹猛地一收。
所有的枝條，同時收緊。
那一收之間，整座祭壇裂開了一條縫。
羽帝的戰車，從側面衝了過來。
九頭古獸拉着車，車身上覆滿了準仙帝級的護體符文。
他一矛刺出來。
那杆弒帝戰矛，赤紅如血，矛鋒上繚繞着歲月長河。
一矛洞穿大宇宙。
柳神偏身。
那一矛擦着她的肩過去，把她身後一整片殘界釘穿了。
被釘穿的那片殘界，一聲不響地碎成了灰。
“還差一點。”
羽帝坐在戰車上，居高臨下。
他說完，背後那對神聖羽翼，忽然展開。
兩口闊刀，從羽翼的尖端長了出來。
鴻帝沒有等。
他站在大道符號鋪成的路上，一身紫氣沖天。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一壓。
那一壓之間，石昊身後浮現出一片一望無際的古國。
那道古國浩浩蕩蕩，綿延億萬裏。
它在石昊的身後，忽然張開。
像一句魔咒。
那時候石昊正一拳轟向蒼帝。
那一拳的力量、那一點蓋世之威，被那句魔咒，硬生生地卸掉了一半。
一拳打在蒼帝的骨尺上，只發出了一個不輕不重的響聲。
“怪。”
石昊收回拳頭，臉色沉了下來。
“這一手，還挺怪。”
蒼帝，羽帝，鴻帝聯合起來一起打柳神，石昊。
這一戰，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
界海之上，五道準仙帝的每一次碰撞，都會掀開一片海域。
灰霧被撕開，露出下面乾枯的海底。
礁石。
渾沌。
沉了億萬年之久的仙骨。
它們一具一具地翻上來，又一具一具地，在餘波裏碎掉。
一朵浪花，是一個紀元。
一道浪濤，是一個死掉的天地。
他們打過去的時候，浪花一片接一片地滅。
有時候一次餘波掃過去，就是幾十個紀元，同時歸了虛無。
到了這個境界，一念之間，界生，界滅。
他們舉手投足，就能在混沌裏開出一片大世界。
他們戰鬥的漣漪，又能讓一片大世界，從頭到尾地滅掉。
殺出來的血，灑落在虛空中，紅得刺眼，一滴下去，就壓碎一片殘界。
他們的元神被打散過，被剖開過，被撕成過碎片。
可每一次，都會重新聚回來。
萬劫不朽。
那就是準仙帝。
就這樣，打了一萬年。
一萬年之後。
蒼帝的骨尺，斷了半截。
羽帝的戰車，裂了一道縫。
鴻帝身後那片古國，塌了半邊。
柳神站在海面上。
她的枝條比一萬年前少了一半。
可她那半邊天，還是沒退。
石昊站在另一邊。
他身上全是傷。
可他從頭到尾，沒有喊過一聲。
“該我了吧。”
石昊開口。
他把手抬起來。
虛空中，浮現出一座池子。
九色流轉，池裏盛着的是法則，是道。
法則池。
那是他這十萬年裏，自己打出來的東西。
“收。”
法則池一翻。
池水倒下來，像一簾天。
那一簾天落下來的時候，蒼帝的祭壇裂了。
羽帝的戰車往下一沉，九頭古獸同時哀嚎。
鴻帝那片古國，被池水衝開了一個口子。
“退！”
蒼帝第一次說出這個字。
三個人同時退了出去。
退得很遠。
他們站在灰霧裏，看着對面那兩個人。
一個柳神。
一個石昊。
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可都站得筆直。
羽帝沉默了很久。
“蒼帝。”
“嗯。”
“你叫我們兩個，是不是叫晚了。”
“不晚。”蒼帝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從石昊身上移開，落向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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