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韓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
“妖仙,獓殤。”
李雲景沒有隱瞞,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受陰陽雙魔僱傭,跨界前來刺殺我。”
“方纔在寒鴉嶺被我擊敗,如今已歸順神霄道宗,爲護宗神獸。”
韓長老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妖仙。
那個在鐵壁堡一戰中“恰巧”祭出妖仙符籙的客卿護法,竟然本身就是一尊妖仙!
他想到自己當初還拍着對方肩膀喊“敖殤道友辛苦了”,後背便不由得滲出一層冷汗。
“掌教……他……他會不會……”
“放心。”
李雲景抬手,掌心那枚碧藍色的光環虛影一閃而逝:“他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韓長老長長吐出一口氣,雖然心中依舊震撼難平,但李雲景既然說了無礙,那便是無礙。
“鐵壁堡的善後,繼續按原計劃推進。”
李雲景交代了幾句,便不再停留,帶着獓殤繼續朝着蒼梧主峯的方向飛去。
蒼梧主峯,白玉廣場。
於韻怡、付超、天絕真君、魅璃殤、五行真君等一懈邔釉缫言趶V場上等候。
當那道黯淡的七彩遁光從天際出現時,腥她R齊鬆了口氣。
可當那道跟在李雲景身後的暗紫色身影映入眼簾時,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
“掌教!”
付超第一個衝上前去,目光死死盯住李雲景身後的獓殤,聲音急促:“此人是誰?!”
“敖殤。”
李雲景落地之後,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被於韻怡上前一步扶住。
“掌教,你的傷勢……”
於韻怡眉頭緊鎖,她感知到李雲景體內氣息虛弱到了極點,七道本源大道都處於半休眠狀態,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無礙,路上調息了大半。”
李雲景擺了擺手,站定身形,轉身看向身後的獓殤。
獓殤站在廣場邊緣,暗紫妖紋戰袍在風中微微拂動,脖頸上那道碧藍色的光環若隱若現。
他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猩紅豎瞳之中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諸位不必緊張。”
李雲景的聲音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此人便是鐵壁堡的‘敖殤’,真名獓殤,萬妖界太古噬星獓一族,妖仙修爲。”
“受陰陽雙魔僱傭,潛伏我神霄道宗,伺機刺殺我。”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
付超、馬興遠、楊氏兄妹等人臉色驟變,齊齊後退半步,手中法寶靈光閃動。
天絕真君更是直接一步上前,擋在李雲景身前,漆黑毒煸谛渲蟹瓬バ顒荨�
“掌教!”
“無礙。”
李雲景抬手按住天絕真君的肩膀,語氣平靜:“他已被東極滄海真仙賜下的‘馭獸圈’鎖住神魂,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如今歸順神霄道宗,爲護宗神獸。”
廣場上的譁然漸漸平息。
腥嗣婷嫦嘤U,神色各異。
“護宗神獸……妖仙?”
馬興遠張了張嘴,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掌教,您說……他以後就是咱們的人了?”
“是。”
李雲景言簡意賅。
馬興遠的目光在獓殤身上轉了一圈,嚥了口唾沫,小聲嘟囔了一句:“乖乖,妖仙當護宗神獸……咱們神霄道宗,這回真闊氣了。”
“閉嘴。”
付超在旁邊踹了他一腳,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獓殤兩眼。
“獓殤。”
李雲景轉頭看向身後那道沉默的暗紫色身影,語氣平淡:“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神霄道宗護宗神獸,鎮守蒼梧山脈南疆防線,聽候差遣。”
“若有外敵來犯,你當率先迎敵。”
“若宗門有令,你當遵從調遣。”
“可記住了?”
獓殤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記住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沒有多餘的情緒。
廣場上,腥送胚@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如今,神霄道宗不僅獨霸萬里蒼梧,掌教李雲景位列道盟第八太上,麾下甚至多了一尊妖仙護宗神獸。
這份基業,放在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都散了吧。”
李雲景擺了擺手,語氣中帶着一絲疲憊:“各司其職,修復防務,清點損失。後續的仗還長着呢。”
腥思娂婎I命散去。
於韻怡扶着李雲景,緩步走向後山閉關洞天的方向。
“你的乾坤界……”
“抽調了半座世界的本源,元氣大傷,需要漫長歲月休養。”
李雲景的聲音低了幾分,帶着一絲沉重:“這一次,代價確實太大了。”
“但收了一尊妖仙,值。”
於韻怡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問,只是將扶着他手臂的力度又緊了幾分。
夜色降臨蒼梧主峯,萬里羣山在月光下泛着銀輝。
後山閉關洞天的石門緩緩合攏,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李雲景盤膝坐於溫玉蒲團之上,閉目調息,周身七彩道輝明明滅滅,緩緩恢復着白日裏消耗殆盡的本源。
而洞天之外,獓殤獨自站在一處偏峯的崖頂,暗紫妖紋戰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手摸了摸脖頸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碧藍色光環,猩紅豎瞳之中翻湧着複雜的光芒。
“妖仙……護宗神獸……”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消散在夜風之中。
數十萬年修行,一朝淪爲階下之囚,這份屈辱他記下了。
可脖頸上那道碧藍色的光環傳來的隱隱束縛感,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如今的生死已經不在自己手中。
“李雲景……”
獓殤望向主峯後山那道緊閉的閉關石門,沉默了很久,最終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入夜色深處。
“罷了。”
“活着,比什麼都強。”
蒼梧峯後山,九重隔絕雷紋禁制層層合攏,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封死。
李雲景盤坐在溫玉蒲團之上,“星辰萬象鼎”懸於頭頂,垂落一縷縷黯淡的星輝,勉強維持着洞天之內最後一點靈氣循環。
他閉着眼,內視丹田,七道本源如同七條疲憊的巨龍,在法則殿堂之中蜷縮着,光芒比全盛之時黯淡了大半。
經脈有幾處裂痕尚未完全彌合,那是強行抽取半座乾坤界本源時留下的反噬創傷,即便服下了滄海真仙的“碧海生息丹”,也只是穩住了道基,遠未到痊癒的地步。
他緩緩睜開眼,沉默了很久,開始盤點損失。
極品仙元石,剩餘不足三萬枚。
原先庫存的百萬枚,在寒鴉嶺一戰中被他燃燒殆盡,用以催動仙器和維持七道本源咿D。
極品魔元石,剩餘不到一萬枚。
繳獲自血海老祖和六大魔帥的魔元石,除了部分用於供給乾坤界生靈和宗門日常咿D,其餘盡數填入了那一戰的消耗。
丹藥方面,“星魂涅槃丹”從五枚減至兩枚,“五行蘊神丹”從九枚減至四枚,“天罡破厄丹”從二十二枚減至五枚,“九轉還魂丹”從三枚減至三枚,“枯榮丹”從兩枚減至一枚,“生生造化丹”從七枚減至兩枚。
至於那些威力巨大的高階符籙,幾乎損耗殆盡。
陣盤方面,“仙霞縹緲陣”的陣盤炸裂大半,“陰陽五行顛倒大陣”的陣旗折損過半,“九霄雲動風雷陣”的風雷樞機旗幾乎全毀,“歸墟寂滅輪迴大陣”的陣基只剩下三成殘骸,“六丁六甲十二星宮大陣”倒是還在,但十二頭高階傀儡盡數損毀,六丁六甲符也全部耗盡。
李雲景又查看乾坤界的本源損失。
十九條祖脈,如今半數沉寂,靈氣流轉近乎停滯。
六百萬裏疆域,超過三百萬裏陷入靈枯狀態,草木枯萎,河流斷流,湖泊乾涸,大片大地龜裂如蛛網。
天地間的靈氣濃度驟降,許多地方已經與凡俗世界無異。
天地法則雖然依舊完整,但支撐法則咿D的本源嚴重不足,整個世界的品級從“中千中等”跌落至“中千下等”,勉強維持着世界框架不散。
世界壁壘變得薄弱,對外來侵襲的防禦力大幅下降,若是再有強敵衝擊,乾坤界甚至可能從內部崩解。
他深吸了一口氣,靠在蒲團上,沉默了很久。
這半座乾坤界本源,是他吞噬了整個“玄荒世界”的中千本源才攢下來的家底。
爲了吞併玄荒世界,他闖過次元裂隙,硬撼三尊半步真魔,又在玄荒道君手裏死裏逃生,前後耗費數年光陰,纔將那一座完整的中千世界熔鍊入乾坤界。
如今,爲了一尊妖仙,半數本源一朝散盡。
值不值?
從戰果看,值是值的。
一尊妖仙的加入,讓“神霄道宗”在天元大世界的地位再上一個臺階,也讓陰陽雙魔在派遣真魔級戰力之前,多了一層顧忌。
東極滄海真仙親自出手賜下“馭獸圈”,等於表態支持蒼梧,這份政治分量更是無法用資源衡量。
可這筆賬,終究是虧的。
資源可以再攢,靈脈可以再養,但乾坤界那半座世界的損傷,沒有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休養生息,根本補不回來。
“三千年家底,一朝散盡。”
李雲景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洞天中迴盪,帶着幾分自嘲的苦澀。
他三千年前從下界天瀾星出發,一路飛昇天元,從一介散修走到今日道盟第八太上。
其間多少廝殺,多少奇遇,多少機緣造化,才攢下這份令人眼紅的家底。
仙元石、魔元石、丹藥、符籙、陣盤、法寶、傀儡,每一件都是他自己掙來、搶來、煉來的。
如今,全部歸零。
不,比歸零還慘。
歸零好歹是兩袖清風,他現在是兩袖清風還欠了一屁股債。
“乾坤界”半個世界的本源缺口,那是實打實的債務。
想要填上這個缺口,至少需要以下物資之一:一整個中千世界的完整本源,或者數十條祖脈級別的靈脈,或者海量的極品仙元石和天材地寶持續投入,歷經數千年光陰慢慢溫養。
短期之內,他是別想再提升修爲了。
渡劫七重天剛剛突破,根基都還沒來得及徹底穩固,就經歷了寒鴉嶺那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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