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38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這份人情,貧僧記下了。”

  “法師客氣了。”

  李雲景也隨之起身,拱手回禮,“貧道也有一事想請問法師。”

  “李掌教請說。”

  “法師方纔說,你一路追查曇曜的氣息而來,卻在極西之地斷了他的蹤跡。”

  “那麼法師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曇冥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西方暮色徽值奶祀H線,低聲道:“貧僧打算在蒼梧山脈附近停留一段時間,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線索。”

  “若實在找不到,便繼續向西,去往天元與西荒交界處的邊荒宇宙碰碰邭狻!�

  “曇曜師兄當年傳法時,曾在那片區域留下過幾處隱祕據點。”

  “雖然過去了萬年,或許還能找到一些殘存的蹤跡。”

  李雲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

  曇冥又朝他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沿着山道緩緩向西走去。

  灰舊的僧袍在暮色中漸漸與山石融爲一體,很快就消失在蒼梧峯外圍的密林之中。

  李雲景站在涼亭中,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面上的平靜微微鬆動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返回山門,而是在亭中多站了片刻,將方纔與曇冥對話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曇冥的說辭挑不出明顯的破綻,他的態度諔幌裼惺颤N陰衷幱嫛�

  但李雲景始終覺得,此人出現得太巧,巧到讓人不得不多想一層。

  “掌教。”

  付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要不要讓黑帝派人盯着他?”

  “算了。”

  李雲景轉身,向山門方向走去,語氣平淡,“此人修爲高深,十分危險,黑帝去了只會自取滅亡。”

  接下來的數日,蒼梧山脈上空的氣流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些原本只在坊市間流連打探的散修,開始成羣結隊地向着山脈東部深處移動。

  而那些一直隱於幕後、只派出探子觀察的各大勢力,終於坐不住了。

  最先有實質性動作的,是幾個消息靈通的散修團體。

  他們在斷龍嶺外圍的一片枯竭河牀附近,發現了一道極爲隱蔽的地裂隙。

  那道裂隙深不見底,邊緣的岩石上殘留着極其古老的陣紋碎片,雖然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殘破不堪,但那陣紋的樣式和材質,與坊間流傳的“歸玄仙府外圍禁制”特徵高度吻合。

  消息傳到附近仙城時,已是深夜,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數十道遁光從各個方向騰空而起,直撲斷龍嶺方向。

  翌日清晨,斷龍嶺上空已是遁光如織。

  各方勢力的人馬在斷龍嶺外圍各自佔據有利位置,彼此之間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既互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無數條盤踞在獵物周圍的毒蛇,各自蓄勢待發。

  最先抵達那道地裂隙附近的,是一支由三個中型宗門臨時組成的探查隊。

  他們試探性地向裂隙深處投擲了幾枚探測靈符,發現裂隙底部的靈氣濃度確實遠超地表正常水平,且夾雜着一種極爲古老的道韻。

  但他們沒有貿然深入。

  那裂隙深處的禁制碎片雖然已經殘破,卻仍然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顯然還沒有徹底失效。

  更關鍵的是,他們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

  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往往也是第一個被毒死的人。

  他們在裂隙外圍徘徊了大半日,最終選擇了按兵不動,派人返回各自宗門報信。

  消息傳回各大宗門後,反應最快的不是天劍宗,也不是太虛宗,而是一批來自域外的散修高手。

  這些人修爲深厚、來歷不明,且大多獨來獨往,不受任何宗門規矩的約束。

  當天夜裏,便有三位渡劫初期的域外散修結伴闖入裂隙之中。

  裂隙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和劇烈的靈氣波動,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然後歸於平靜。

  那三位渡劫散修再也沒有出來。

  黎明時分,裂隙中飄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被清晨的山風吹散在斷龍嶺灰褐色的荒蕪山脊上。

  消息傳開後,原本躁動的各方勢力反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座仙府就算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但殘餘的禁制依然足以絞殺渡劫初期的修士。

  想靠蠻力硬闖,代價可能是滅頂之災。

  於是,對峙和等待開始了。

  各大勢力不再急着闖裂隙,而是紛紛派人在斷龍嶺外圍安營紮寨,擺出一副長期駐紮的架勢。

  他們在等一個契機。

  或許是更詳細的禁制信息,或許是更高修爲的強者到來,又或許是某個人先按捺不住衝進去,替他們趟出一條路來。

  斷龍嶺外圍的空地上,短短三天之內便冒出了數十座臨時營地。

  有的營地以簡易陣法圍護,有的則以法寶撐起臨時洞府,還有的乾脆連遮掩都懶得做,直接盤膝坐在山石上閉目養神,周身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着,以此震懾周圍不懷好意之人。

  那些中小宗門的探子和散修們,被迫退到了更遠的外圍區域,根本擠不進核心地帶。

  一座被黃沙半掩的廢棄採石場中,天劍宗的人已經駐留了兩日。

  帶隊的是那位揹負赤紅巨劍的赤霄長老。

  他盤膝坐在一塊被風沙磨得光滑如鏡的巨石上,巨劍橫放膝前,雙眼微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如蛛網般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範圍,監察着斷龍嶺外圍一切風吹草動。

  在他身後,站着七八位合體期的核心長老,人人面色沉肅,氣息內斂。

  這些人在天劍宗內部至少都是執掌一殿的實權人物,此刻卻如同普通護衛一般安靜地列隊而立,等待着指令。

  “消息傳回去了嗎?”

  赤霄沒有睜眼,淡淡開口問道。

  “已經傳回去了。”

  身後一位長老低聲應道,“副掌門那邊回話說,讓我們不要貿然深入,先在此處觀望,等待後續指示。”

  “觀望……”

  赤霄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望向斷龍嶺深處那道被無數雙眼睛盯着的裂隙方向,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怕只怕,觀望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多。”

  他頓了頓,又問道:“神霄道宗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沒有。”

  那位長老搖了搖頭,“神霄道宗的山門一切如常,既沒有派人出來探查,也沒有對外界的事情做出任何反應。”

  “彷彿他們根本不關心斷龍嶺這裏發生了什麼。”

  “不關心纔怪。”

  赤霄冷笑一聲,“那位李掌教,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越是按兵不動,就越說明他有底牌。”

  “那我們要不要派人盯着蒼梧峯?”

  “不必了。”

  赤霄重新閉上了眼睛,“劍無極副掌門的意思很明確,不管神霄道宗在打什麼算盤,我們自己先穩住陣腳,別被拖進別人的節奏裏。”

  距離天劍宗營地數十里外的一片低矮山丘背後,太虛宗的人同樣已經抵達。

  帶隊的是太虛宗的一位中年長老,姓柳,名如風,渡劫二重天的修爲,在太虛宗內以心思縝密、行事謹慎著稱。

  他帶着十餘名門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坳中紮下了營盤,營地外圍以高階隱匿陣法覆蓋,從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普通的荒蕪山坡。

  “柳長老,天劍宗的人已經到了斷龍嶺南側,距離那道裂隙不到五十里。”

  一位探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帳中,低聲稟報。

  柳如風正蹲在地上,以指尖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刻畫着斷龍嶺的地形簡圖。

  他聞言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問道:“除了天劍宗,還有哪些人到了?”

  “東荒萬妖域的人來了,帶隊的是青鸞族一位長老,合體巔峯修爲,但那位青羽公子沒有露面。”

  “此外,道盟的周玄通巡察使也帶着人在外圍觀察。”

  “還有幾撥散修,修爲都在渡劫初期上下,人數大約十幾人,目前散落在斷龍嶺各個方向。”

  “道盟的人也在……”

  柳如風放下手中的石板,直起身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有意思。”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探子退下。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望向斷龍嶺深處那道灰褐色的山脊線,低聲道:“都到了,就看誰先忍不住了。”

  又過了一日,斷龍嶺外圍的各方勢力已經超過二十家。

  大大小小的營帳和臨時洞府星羅棋佈,將那道裂隙所在的區域團團圍住。

  有人打起了交易的主意。

  一個自稱“百寶商人”的中年修士在營地外圍支起了一個簡易攤位,出售各種據說“專破古禁制”的道具。

  雖然價格高得離譜,但依然有不少散修咬着牙掏了腰包,只求能多一分把握。

  還有人開始私下串聯,試圖組建臨時的聯合探查隊。

  幾個中小宗門的掌門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後也沒能達成一致。

  畢竟在這種地方,合作的基礎太薄弱了,誰都不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而真正的強者們,依然在冷眼旁觀。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都在等一個契機。

  直到第三日傍晚,斷龍嶺上空忽然掠過一道凌厲至極的劍光。

  那劍光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從天際盡頭劈開暮色,精準地落在斷龍嶺核心區域的一塊凸出巨巖之上。

  劍光散盡,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如寒星,腰懸一柄無鞘長劍。

  劍身通體呈半透明的銀色,彷彿由凝固的月光鑄成,在暮色中流轉着淡淡的光華。

  他周身的氣息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內裏卻蘊藏着足以吞沒一切的浩瀚之力。

  渡劫六重天。

  而且不是那種靠丹藥和歲月堆砌的虛浮境界。

  此人身上的劍意凝練到極致,彷彿他整個人就是一道行走的劍光,連呼吸之間都帶着鋒銳的切割感。

  “那是……銀月劍尊?!”

  “他怎麼也來了?!”

  “這位不是已經封劍三千年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營地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不少修爲較低的散修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本能地拉開了與那道劍光的距離。

  銀月劍尊,散修。

  據傳其來歷無人知曉,但在“天元大世界”修行界中留下了無數傳說。

  他曾一人一劍連破七位渡劫期高手的圍攻,也曾孤身闖入東荒萬妖域深處斬殺一頭渡劫九重天的老妖后全身而退。

  三千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爲他已經飛昇或坐化,沒想到今日竟在斷龍嶺重新現身。

  銀月劍尊落在那塊巨巖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斷龍嶺外圍星羅棋佈的營地和無數雙望向他的眼睛,沒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隨意地在巨巖上盤膝坐下,將那柄銀色長劍橫放於膝上,然後便如同入定一般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