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37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請他入殿奉茶,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青羽公子所說的合作,是指什麼?”

  “自然是歸玄仙府之事。”

  青羽公子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讚了一聲“好茶”,然後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雲景,“外界傳言紛紛,說李掌教曾在仙府出世前到過那片區域,甚至可能已經進入過仙府。”

  “在下不求李掌教分享仙府中的機緣,只求李掌教能提供一些關於仙府外圍禁制的信息,以及那片區域的地形詳情。”

  “作爲回報,萬妖域青鸞一族願與神霄道宗結成長期盟友,日後貴宗若在東荒有什麼需要,我族必當鼎力相助。”

  李雲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青羽公子的找猓毜栏惺艿搅恕!�

  “不過,貧道確實未曾進入過仙府,當日只是在外圍感應到異常氣息,便退了回來。”

  “關於仙府禁制和地形的情報,貧道所知有限,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青羽公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溫潤的笑容:“李掌教謙虛了。”

  “即便只是外圍的信息,對我等而言也極爲寶貴。”

  “若李掌教願意相助,我族必有厚報。”

  李雲景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青羽公子如此招模毜酪膊缓梅髁斯拥拿孀印!�

  “這樣吧,貧道可以讓宗門繪製一份蒼梧山脈東部的地形圖,標註出那片區域的靈脈走向和禁制殘留的大致範圍,供公子參考。”

  “至於更深入的信息,貧道確實無能爲力。”

  “足夠了!”

  青羽公子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謝李掌教成全!”

  送走青羽公子後,李雲景站在殿中,眉頭微蹙。

  秦九霄從側門走進來,面色凝重:“掌教,這已經是第三批來找我們合作的勢力了。”

  “前兩批還好打發,這位青鸞族的公子,怕是不太好糊弄。”

  “確實不太好糊弄。”

  李雲景淡淡道,“妖族向來嗅覺敏銳,他能找到我們門上,說明他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只是還不確定。”

  “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

  李雲景擺了擺手,“給他一份地形圖,再標註幾處無關緊要的禁制殘留位置,夠他研究一陣子了。”

  “至於更深的東西,他查不到的。”

  秦九霄點了點頭,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對了,掌教,昨天傍晚,又有一位自稱來自佛門的僧人求見,說是想與掌教探討佛法。”

  “佛門?”

  李雲景眉頭一挑,“佛門的人,怎麼也跑到蒼梧山脈來了?”

  要知道在“天元大世界”可沒有佛門根基,這僧人什麼來頭?

  不會是那個被自己打得半死的域外禿驢曇曜吧?

  曇曜和尚上次沒死,僥倖脫身,這麼快就敢露面,並且主動見自己?

  這是要什麼依仗?

  “好!既然是佛門中人來了,自然不能不見,我去會一會此人。”

  面對佛門中人來訪,佛道不兩立,李雲景不願意請對方進入山門,這才站起來向外而去。

  李雲景走出山門時,天色已經近暮。

  蒼梧峯外的山道上,夕陽將最後幾縷餘暉灑在青石階上,映出一層溫潤的金色。

  那道身影就站在山道盡頭的古松下,既不靠近,也不遠離,一襲灰舊的僧袍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約四旬的僧人,面容清癯,眉目低垂,雙手合十立於松下,周身沒有半分靈力波動,若非有人親眼看見他站在那裏,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法器,只有肩上掛着一隻補了數次的舊布囊,走起路來空蕩蕩的,顯然沒裝什麼東西。

  李雲景站在山門內側,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並未急着邁步出門。

  “掌教。”

  付超從側後方走上前來,低聲道,“此人已經在這裏站了兩個時辰了,既不遞名帖也不報來歷,只說想求見掌教。”

  “值崗的弟子去問了幾次,他每次都只說一句話,‘貧僧來自金剛界,有一樁舊事,想與李掌教當面一敘。’”

  李雲景微微頷首,沒有再猶豫,抬步邁出山門。

  他的腳步踩在青石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僧人似有所感,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與李雲景在暮色中相遇。

  那是一雙極爲平靜的眼睛,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只是一片倒映着雲影的湖水。

  “阿彌陀佛。”

  那僧人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帶着一種奇特的磁性,彷彿能撫平人心中最細微的躁動,“貧僧法號‘曇冥’,自域外而來,冒昧登門,還望李掌教見諒。”

  “曇冥法師客氣了。”

  李雲景在距離對方三丈外站定,拱手回了一禮,“不知法師遠道而來,有何見教?”

  曇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李雲景的肩膀,望向蒼梧峯方向那座若隱若現的山門輪廓。

  他的目光在那座山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李雲景身上。

  “貧僧此來,是爲了一樁多年前的舊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不知李掌教可曾聽說過‘金剛大世界’?”

  “略有耳聞。”

  李雲景目光微凝,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據說是西天諸佛世界之一,佛法昌盛,與天元大世界相隔無盡虛空,往來極少。”

  “李掌教果然見識廣博。”

  曇冥輕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那李掌教可曾聽說過一位法號‘曇曜’的僧人?”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李雲景心中那一絲微妙的警惕,終於落到了實處。

  他方纔還在猜測這僧人是否與曇曜有關,沒想到對方竟直接問了出來。

  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曇曜法師……貧道確實有所耳聞。”

  “數月前,蒼梧山脈深處一座上古地宮之中,封印鬆動,佛魔之氣外溢。”

  “貧道曾前往探查,在那座地宮中遇到了一位自稱‘曇曜’的僧人,說是金剛大世界來的傳法者。”

  “後來……發生了一些衝突,曇曜法師破封離去,不知所蹤。”

  李雲景沒有隱瞞,也沒有刻意渲染,只是平平淡淡地將那段經過複述了一遍。

  曇冥聽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李掌教所言,與貧僧所知基本吻合。”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語氣中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貧僧此來,正是爲了曇曜師兄之事。”

  “曇曜師兄……是貧僧的同門師兄,多年前一同離開金剛大世界,分赴不同世界傳法。”

  “貧僧去了西荒,他來了天元。”

  “本應相互守望、各自精進,卻不想……他竟淪落到佛魔同體、自封地宮的地步。”

  曇冥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但很快就收斂了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聽聞他在蒼梧山脈破封而出後,一路向西遁逃,曾在世界盡頭短暫露面,又銷聲匿跡了。”

  “貧僧感應到他留下的佛魔氣息軌跡,一路追查而來,卻始終無法鎖定他的確切位置。”

  “幾經周折,聽聞李掌教曾與他交過手,便斗膽登門,想向李掌教請教一些細節。”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着諔┲骸柏毶桓译[瞞,曇曜師兄如今佛魔一體,魔念已深,若放任他繼續遊蕩,遲早會釀成大禍。”

  “貧僧身爲同門,有責任將他尋回,若能化去魔念最好,若不能……也只能以佛門戒律處置。”

  李雲景靜靜地聽着,沒有立刻回應。

  曇冥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

  同門師兄走火入魔,師弟追尋而來,想要將其帶回或處置。

  邏輯通順,態度諔舨怀雒黠@的毛病。

  但他心中那一絲警覺,始終沒有消散。

  天元大世界突然冒出佛門僧人,目的還如此清晰明確,動機更是無懈可擊,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而且,此人出現的時機,偏偏在他與曇曜交手數月之後,偏偏在蒼梧山脈已經亂成一鍋粥的當口,未免太精準了一些。

  李雲景沒有將這些疑慮表露出來,只是微微頷首道:“法師的來意,貧道明白了。”

  “不過,貧道與曇曜法師交手時間不長,對他在地宮之後的去向確實一無所知。”

  “法師若是需要,貧道可以將當日交手的經過詳細說一遍,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多謝李掌教。”

  曇冥雙手合十,鄭重一禮,“如此,便叨擾了。”

  李雲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法師若不嫌棄,請入內說話。”

  “貧僧身份特殊,不便踏入貴宗山門。”

  曇冥卻輕輕搖了搖頭:“若李掌教不介意,貧僧便在這山道旁的涼亭中聽講即可。”

  李雲景目光微動,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率先走向山道旁那座供行人歇腳的簡陋石亭。

  兩人在亭中落座,暮色漸深,山間的晚風帶着草木的清香,從亭中穿堂而過。

  李雲景沒有刻意隱瞞什麼,將當日在蒼梧山脈深處地宮中與曇曜相遇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從進入地宮、發現石棺,到曇曜自報身份、以佛魔同體之道相誘,再到後來反目交手、曇曜三件佛寶盡毀、破封遁逃。

  曇冥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着,偶爾微微點頭。

  直到李雲景講完,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低聲道:“與貧僧的推測大致吻合……曇曜師兄的佛魔一體之症,只怕已經到了末期。”

  “末期?”

  李雲景問道,“法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是敵人,但佛法廣大,確有可取之處,李雲景倒是願意多聽聽其中的門道。

  至於自己會不會受到蠱惑?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想要蠱惑,除非“極樂世界”的羅漢下界,否則斷然不能!

  這點自信,李雲景還是有的。

  曇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佛魔一體,並非突然形成的狀態。”

  “在金剛大世界的歷史上,曾有數位高僧因執念過深、急於求成而走上這條歧途,最初只是對佛法本義的偏執解讀,後來偏執化爲心魔,心魔融合佛性,最終形成佛魔同體的詭異狀態。”

  “這個過程通常漫長,少則數百年,多則數千年。”

  “但一旦進入末期,便是佛性迅速凋零、魔念徹底掌控本心的階段。”

  “屆時,外表看上去或許還有幾分佛門僧人的模樣,內在卻已是純粹的魔道心性,隨時可能做出任何事。”

  曇冥抬起頭,那雙平靜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切的凝重:“從李掌教描述的細節來看,曇曜師兄在與你交手時,已經多次展現出魔念主導的痕跡。”

  “他試圖奪你肉身、以蠱惑之言引誘你放鬆警惕、甚至不惜燃燒本源強行遁逃。”

  “這些都不是一個佛性尚存之人會做出的選擇。”

  “所以……”

  李雲景沉吟道,“法師的意思是,曇曜已經徹底入魔?”

  他隨口問到,心中卻對曇冥的話,嗤之以鼻,簡直可笑至極。

  這禿驢倒是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到了命懸一刻的時候,未必比曇曜做得好!

  “十有八九。”

  曇冥輕輕嘆了口氣,“但貧僧仍想親眼確認。”

  “若還有一線佛性殘存,貧僧願以畢生修爲爲其洗練魔根;若已徹底入魔……那便只能以佛門戒律,送他最後一程。”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身,朝李雲景鄭重地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多謝李掌教坦障喔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