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聽見了。”王小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從那以後,王小妹變了。那個愛笑愛說話的小姑娘不見了。她變得沉默寡言,臉上很少再有笑容。她的眼神變得陰沉,偶爾看向翠花時,會閃過一絲恨意。她的女兒叫丫丫,是個很乖的孩子。不哭不鬧,餓了就喫,困了就睡,醒了就趴在門檻上看螞蟻搬家。王小妹很少抱她,也很少跟她說話。
柳眉貞有時會端一碗熱湯過去,王小妹接過,道一聲謝,便不再多言。
傅長生看着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想起了自己從前在世俗中的日子。那些年,他也曾見過這樣的女子,天真爛漫,對未來充滿憧憬,嫁了人,以爲從此幸福美滿,卻被命邿o情地擊碎。她們有的沉淪了,有的變得尖酸刻薄,有的在沉默中死去。
王小妹還活着,但她的眼神告訴傅長生,她的心已經死了。
他無法評判對錯。他只是看着,記着,將這些凡塵中的喜怒哀樂,一一刻入識海深處。
同年秋天,王老漢去世了。
老人走得很安詳,是在睡夢中走的。頭天晚上還喝了兩碗粥,跟孫子說了幾句話,第二天早上就沒再醒來。翠花哭天搶地,聲音大到整條巷子都能聽見。王大海跪在牀前,眼眶通紅,卻沒有哭出聲。王小妹站在門口,抱着丫丫,面無表情。
柳眉貞幫着料理後事。她給老人擦洗身體,換上壽衣,臉上沒有悲傷,只有平靜。傅長生幫着打棺材、挖墳坑。他是木匠,打棺材的手藝不差。
棺材是柳木的,傅長生選了一塊好料,刨得光滑平整,刷了三遍桐油,晾乾,再刷一遍。王大海跪在一旁,看着傅長生一刨一刨地刨着木頭,忽然道:“阿福哥,你說人死了,會去哪裏?”
傅長生手上不停,淡淡道:“不知道。”
王大海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我爹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年輕的時候養我們兄妹,老了還要幫我們帶孩子。臨了,連口好飯都沒喫上。”
傅長生沒有接話。
王大海又道:“我有時候想,人活着,到底圖個什麼?”傅長生抬起頭,看着他,認真道:“圖個心安。”王大海愣了一下,喃喃重複:“心安……”
棺材入土那天,下着小雨。翠花又哭了一場,被王大海拉了回去。王小妹抱着丫丫,站在雨中,沒有說話。柳眉貞撐着一把油紙傘,走到她身邊,爲她遮雨。
王小妹抬起頭,看着柳眉貞,嘴脣微微顫抖:“阿嬌姐,你說,人死了,會變成什麼?”
柳眉貞輕聲道:“會變成星星。”
王小妹看着灰濛濛的天空,沒有星星,只有細雨。她低下頭,抱緊了懷中的丫丫,低聲道:“那爹肯定是最亮的那一顆。”
第二年春天,巷子裏又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王大海的媳婦翠花生了個大胖小子。王家上下喜氣洋洋,翠花的聲音不再尖利,王大海的臉上也有了笑容。王大海抱着剛出生的兒子,站在院子裏,陽光正好。
傅長生站在自家院中,隔着矮牆,看着王大海臉上的笑容,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剛出生的那一刻——當然不是他自己的記憶,而是從無數凡人生涯中感受到的生命初臨的喜悅。
生命就是這樣。有人死去,有人出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離開,有人回來。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週而復始。傅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六年間,傅長生將近十分之九的意識都沉浸在五行小世界中的悟道古茶樹旁。古茶樹散溢的道韻如涓涓細流,滲入他的識海,與他的生命法則共鳴。他的身體在凡塵中經歷柴米油鹽,他的神魂在道韻中參悟生死輪迴。
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一次風寒,一次意外,一次風暴,就足以奪走一個人的性命。那些凡人在命呙媲叭缤N蟻,毫無反抗之力。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在努力活着。打漁、種田、織布、做生意、養孩子、贍養老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看到了生命的堅韌。王小妹失去了丈夫,被婆家趕出門,被孃家人嫌棄,但她沒有尋死。她活着,爲了女兒。她變得尖酸刻薄,但那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她沒有錯。錯的是命摺�
他看到了生命的傳承。王老漢死了,但他的孫子出生了。生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去。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六年的凡塵歷練,讓傅長生對“生命”的理解發生了質變。
從前,他以爲生命是修行,是長生,是力量。現在,他明白了——生命是過程,是經歷,是體驗。修行只是生命的一種形式,而不是全部。一個凡人,雖然壽元不過百年,但他的生命也可以是完整的。他愛過,恨過,笑過,哭過,生過,死過。這就夠了。
悟道古茶樹下的道韻忽然變得濃郁起來。翠綠色的光芒將傅長生的神魂徽郑饷⒅校瑹o數符文浮現,那是生命法則的具現。符文在光芒中流轉、融合、重組,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翠綠色光球,沒入他的眉心。
紫府中,道紋猛地一震。之前停滯不前的參悟進度開始攀升——86%、87%、88%……
最終,停在了90%。
【道紋參悟進度:80%→90%。生命法則進一步凝練。】
傅長生睜開眼,眼中翠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燃起一片絢麗的晚霞。漁船滿載而歸,漁夫們在碼頭上卸貨,女人們在岸邊接應,孩子們追逐嬉戲,狗吠聲此起彼伏。
…
…
天剛矇矇亮,萬獸城的銅鐘便敲響了。
鐘聲沉悶而悠長,一聲接一聲,傳遍整座城池的每一個角落。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交頭接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城中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連平日裏在巷口曬太陽的老漢都拄着柺杖站了起來,朝城主府的方向張望。
傅長生和柳眉貞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六年的凡塵生活,讓他們早已習慣了這座城池的節奏。但今天,節奏變了。
鄰居王大海從屋裏探出頭來,朝傅長生喊道:“阿福哥,城主這是要幹啥?我活了三十年,頭一回聽到這鐘聲。”傅長生搖頭,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不知道。去看看吧。”
柳眉貞從竈房走出來,解下圍裙,走到傅長生身邊,低聲道:“我跟你們一起去。”傅長生點頭。
三人隨着人流,朝城中心的祭祀廣場走去。街上的人越來越多,男女老少,扶老攜幼,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疑惑和不安。翠花抱着剛滿週歲的兒子,跟在王大海身後,嘴裏嘟囔着:“大清早的,折騰啥呢……”
王小妹抱着丫丫,走在人羣的最後面。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低着頭,緊緊抱着女兒。丫丫已經五歲了,扎着兩根小辮子,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她趴在母親肩頭,奶聲奶氣地問:“娘,我們去哪兒呀?”
祭祀廣場在萬獸城的正中心,佔地極廣,能容納上萬人。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臺,石臺上刻滿了浮雕——有人物、有飛禽、有走獸、有云紋,看起來古樸而莊嚴。石臺四周,站着兩排身披鎧甲的侍衛,手持長矛,面色肅穆。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千人。人聲鼎沸,嘈雜不堪。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拄着柺杖的老人,有牽着牛羊的農夫,有挑着擔子的貨郎。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誰也不知道城主究竟要宣佈什麼大事。
柳眉貞試着從身邊的幾個婦人嘴裏打探消息,但沒有人知道。一個賣豆腐的大姐搖頭道:“我嫁到萬獸城二十年了,頭一回碰上這種事。城主大人平時連面都不露,今天這是怎麼了?”旁邊一個老漢嘆了口氣:“管他呢,城主大人說什麼,咱就做什麼。咱小老百姓,還能翻了天不成?”
傅長生站在人羣中,目光落在石臺後方的那座府邸上。那是城主府,飛檐斗拱,青磚黛瓦,看起來與尋常府邸無異。但他的神識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從城主府內傳來的,而是從城主府後方,那座山的山壁之後。
六年了,他第一次感應到那裏有靈力波動。
“果然有古怪。”他心中暗道。
巳時三刻,城主終於出現了。
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城主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暗紅色的官袍,頭戴烏紗帽,步伐沉穩。他走上石臺,雙手抱拳,朝臺下腥斯傲斯笆郑事暤溃骸爸T位鄉親,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人羣安靜下來。
城主繼續道:“本座奉上仙之命,在此挑選一批氣血旺盛之人,前往一處福地,協助上仙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這項任務沒有性命之憂,只需諸位出一份力即可。作爲酬勞,被選中者的家人,將獲賜白銀千兩。”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白銀千兩!對於一個普通的漁民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有人心動,有人懷疑,有人興奮,有人恐懼。
“上仙?什麼上仙?”有人高聲問道。
城主抬手,示意腥税察o。他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躬身一禮,畢恭畢敬地退到一旁。
城主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面容俊朗,身材修長,一身青色道袍,腰懸玉佩,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他的步伐輕盈,每一步踏出,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光在腳下流轉。
築基巔峯。
傅長生感應到他的修爲,心中微微一凜。築基巔峯的修士,在他眼中如同螻蟻。但關鍵在於——這座城中竟然有修士存在,而他蹲守了六年,竟毫無察覺。
“這城中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傅長生傳音給柳眉貞。
柳眉貞微微點頭,面色不變。
那年輕修士走上石臺,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臺下腥耍旖俏⑽⑸蠐P,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諸位鄉親,在下姓陳,你們叫我陳仙師便是。”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今日請大家來,是有一件事需要諸位幫忙。此事不難,只需出一滴精血即可。事後,每人可得白銀千兩。”
人羣中一片譁然。出一滴精血就得千兩白銀,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但也有謹慎的人,低聲議論:“精血?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滴精血,要休養好幾年才能補回來。”
陳仙師似乎聽到了這些議論,微笑道:“諸位放心,在下只要一滴,不會傷及根本。而且,在下會以靈丹爲諸位調養,保證三月之內恢復如初。”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銅鏡,銅鏡通體暗金,鏡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他將銅鏡託在掌心,注入靈力,鏡面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射向天空,在天空中炸開,化作一團金色的光暈。
光暈中,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紅線從鏡中射出,落在廣場上的人羣中。紅線在人羣中穿梭,隨機地落在一些人身上——有的落在男人身上,有的落在女人身上,有的落在老人身上,有的落在孩子身上。
傅長生感應到,這些紅線並非隨機,而是有選擇性的。它們落在氣血旺盛之人身上——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哺乳期的婦人、健康的孩童。他身上也被紅線落了一道。他沒有抗拒,任由紅線落在肩上,紅線化作一枚淡紅色的光點,沒入衣袍之下。
陳仙師收起銅鏡,對城主點了點頭。城主上前,朗聲道:“被紅線選中者,請留在廣場上。其餘人等,散了吧。被選中者的家人,可隨城主府管事去領取白銀千兩。”
人羣開始騷動。被選中的人有的慶幸,有的恐懼;沒被選中的人有的羨慕,有的慶幸。一個婦人抱着孩子,哭着喊:“我孩子才五歲,不能去啊!”身邊的男人拉住她,低聲勸道:“有千兩銀子呢,夠咱們家活一輩子了。孩子又不會有性命之憂……”
“眉貞,你回去等我消息,切記不要輕舉妄動!”傅長生快速傳音。
“夫君,務必小心,萬事以保全性命爲主!”柳眉貞還是有些擔心。
人羣漸漸散去。廣場上只剩下被紅線選中的人,約莫三百來人。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站在廣場上,面帶不安。翠花也被選中了,王大海抱着兒子,站在她身邊,眼眶泛紅:“翠花,你……”
翠花瞪了他一眼:“嚎什麼嚎?不就是出滴血嗎?千兩銀子呢,夠咱們家蓋新房子了。”王大海不敢再說什麼,低着頭,抱着兒子走了。
王小妹抱着丫丫,也站在人羣中。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抱緊了女兒。丫丫趴在她肩頭,奶聲奶氣地問:“娘,我們爲什麼不走呀?”王小妹輕聲道:“丫丫乖,娘一會兒就回來。”
陳仙師抬手,從袖中祭出一艘寶船。寶船迎風暴漲,化作一艘三丈長的小船,懸浮在半空中。船身通體漆黑,船頭刻着一個猙獰的獸頭,船尾懸掛着一面黑色的旗幟,旗上繡着一個血紅色的符文。
“諸位,請上船。”陳仙師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腥藨饝鹁ぞさ氐巧蠈毚8甸L生和柳眉貞走在人羣中,面色平靜。寶船有三層,第一層是貨艙,第二層是客艙,第三層是船主的艙室。腥吮话才旁诘诙䦟樱陂L條凳上,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寶船升空,朝城主府的方向飛去。
城主府的後方,是一座光禿禿的石山。山壁陡峭,寸草不生,看起來與尋常山壁無異。寶船懸停在山壁前,陳仙師從懷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傳訊玉符,注入靈力,低語了幾句。
山壁驟然亮起。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山壁中湧出,在山壁上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中,一座結界之門緩緩浮現。門框由白骨鑄成,門楣上刻着兩個巨大的古篆——幽魔。
傅長生瞳孔微縮。
六階結界!而且不是普通的結界,是魔族特有的“幽魔封天陣”。此陣以魔族精血爲引,以魔氣爲基,可完美隱藏結界內部的一切氣息。他在此蹲守六年,竟毫無察覺,就連秋娘也沒有感應到任何異常。
“這結界……佈陣之人的修爲,至少是半步化神。”傅長生傳音給柳眉貞,“而且,是魔族。”
柳眉貞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魔族,竟然已經滲透到了南海。
寶船駛入結界之門。穿過光門的剎那,一股濃郁得令人窒息的魔氣撲面而來。那魔氣腥甜、腐臭,帶着令人作嘔的甜膩感,吸一口便覺心神微顫。船上的凡人紛紛捂住口鼻,有的開始嘔吐,有的臉色發白,有的大聲哭喊。
“這是什麼味兒啊……”
“好臭……我喘不過氣來了……”
陳仙師站在船頭,周身亮起一層淡青色的靈光,將魔氣隔絕在外。他的面容在靈光中變得模糊,身形卻依舊挺拔。他轉過身,看着那些驚恐的凡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之前溫和的笑容,而是冰冷的、帶着幾分殘忍的笑。
他的身上,開始發生變化。
青色的道袍從衣角開始變黑,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水中,迅速擴散。黑色的紋路從衣袍上蔓延到他的臉上,在皮膚下蠕動,如同活物。他的眼睛從黑色變成了猩紅色,瞳孔中倒映着血光。他的額頭,兩根彎曲的犄角破皮而出,犄角漆黑如墨,表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築基巔峯的修爲瞬間暴漲——假嬰、元嬰一層、元嬰二層!
元嬰二層!
船上的凡人們驚恐地看着這一幕,有的癱倒在地,有的抱頭痛哭,有的拼命拍打着船舷,想要逃離。但寶船已經被一層黑色的光罩徽郑麄儫o處可逃。
“魔……魔族!”有人尖叫道。
陳仙師——不,陳魔——冷冷地看着他們,如同一羣待宰的羔羊。他沒有說話,只是催動寶船,繼續向前飛去。
傅長生站在人羣中,面色平靜。他的神識在結界內部鋪開,掃過這片被魔氣徽值奶斓亍�
這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空間,至少方圓數千裏。天空中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厚重的烏雲低低地壓着。大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乾涸的河牀。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魔氣,靈氣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
遠處,一座座黑色的宮殿矗立在山峯上,殿宇巍峨,氣勢恢宏。宮殿之間,有魔族修士往來穿梭。傅長生感應到他們的修爲——從金丹到元嬰不等,數量至少有上百。
其中,有三十六道氣息格外強大——都是元嬰修士,分佈在不同的位置,隱隱形成了一座陣法的格局。
而在最深處,一道氣息讓他心中凜然。半步化神。那氣息深沉如淵,冰冷如霜,帶着無盡的暴虐和殺戮慾望。
“魔族……半步化神。”傅長生心中暗道,“這裏,到底是不是王朝舊址?”
寶船在一座巨大的宮殿前停下。宮殿高約十丈,通體漆黑,殿門上刻着兩個巨大的古篆——“血祭”。殿門兩側,各站着一名金丹期的魔族守衛,手持黑色長矛,面色肅穆。
陳魔跳下寶船,朝殿門走去。殿門內,一名金丹後期的魔族修士迎了出來,面容醜陋,身材矮胖,穿着一件血紅色的道袍。他朝陳魔拱了拱手,笑道:“陳兄,這批貨色如何?”
陳魔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滿:“越來越差了。氣血旺盛的沒幾個,大多是些老弱病殘。上面要的可是大魏遺族的血脈精血,這些凡人血脈稀薄,效果大打折扣。”
矮胖魔修嘆了口氣:“沒辦法,這片海域的大魏皇族遺民就這麼多了。再抓,就滅族了。上面催得緊,將就着用吧。”
陳魔點頭,不再多言。
二人的對話,傅長生聽得一清二楚。大魏遺族——這片海域的凡人,就是當年大魏王朝覆滅後遺留下來的後裔。他們的血脈中,流淌着大魏皇族的血液。雖然稀薄,但依然是開啓遺址的鑰匙。
而他身上竟然也流淌了大魏皇族血脈。
寶船上的凡人被驅趕着走下船,在宮殿前的廣場上排成幾列。他們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有的低聲哭泣,有的默默祈叮械陌c倒在地,爬不起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跪在地上,朝陳魔磕頭:“仙師,仙師,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裏還有孫子要照顧……”
陳魔一腳將她踢開,冷冷道:“閉嘴。”
老婦人摔倒在地,額頭磕在石板上,鮮血直流。沒有人敢去扶她。
傅長生站在人羣中,面色平靜。柳眉貞站在他身側,手指微微攥緊,但沒有說話。
寡婦王小妹抱着丫丫,站在傅長生身邊。丫丫被嚇得哇哇大哭,王小妹死死捂住她的嘴,低聲哄道:“丫丫乖,不哭,不哭……”她的聲音在發顫,眼中滿是恐懼。
她轉過頭,看着傅長生,嘴脣哆嗦着:“阿福哥,我們……我們會死嗎?”
傅長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不會。”
王小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熄滅了。她低下頭,抱緊了丫丫,不再說話。
傅長生沒有再多言。他的神識在宮殿內部掃過,看到了那座龐大的祭祀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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