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現在只是出去學武。”
“又不是以後不認您了。”
郭靖使勁揉了揉眼眶。
他就怕楊過覺得:自己剛被接回來,現在又被趕走。
他更怕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卻覺得自己沒人要了。
可現在,楊過反倒先過來寬慰他的心。
郭靖心裏的愧疚,一下子更重了。
“過兒……”
他伸出手按住楊過的肩膀,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是郭伯伯沒本事。”
楊過一愣:“啊?”
郭靖的聲音發悶:
“若是我能把大師父勸好。”
“你也不用離島了。”
楊過趕緊說道:
“郭伯伯。”
“您這話就不對了。”
“我出去學武是好事。”
“怎麼讓您說得,跟我被逐出桃花島似的?”
郭靖還想說,楊過直接補一句。
“您再這樣。”
“我可真要覺得自己是被趕走的了。”
郭靖頓時閉嘴。
黃蓉站在旁邊,終於鬆了口氣。
“這孩子,比我想象得還看得開。”
當然,她哪裏知道。
楊過心裏已經把終南山能薅的東西。
從前山盤算到後山了。
在別人眼裏,這是出遠門學藝。
在楊過眼裏,這是換地圖,開啓新副本。
偏偏就在這時候。
郭芙抱着楊過胳膊的手,更緊了。
“不行!”
“楊哥哥真要走。”
“那我也得真走了!”
楊過低頭,驚訝道:
“什麼?你也要去?”
“對!”郭芙說得斬釘截鐵。
黃蓉的額頭都開始疼了:
“芙兒。”
“你楊哥哥是去學藝。”
“又不是以後不回來了。”
“等過幾年。”
“他武功有成,自然就會回來的。”
郭芙一聽,更急了:
“幾年?”
“是三年?還是五年?”
“那也太久了!”
“我就得去!”
黃蓉沉聲說道:
“芙兒,我給你臉了,你別得寸進尺。”
郭芙依然抱着楊過不松:
“我不是得寸進尺。”
“我這是去替楊哥哥撐腰!”
“我怕那些道士欺負他!”
楊過差點兒笑出聲來:
“芙妹。”
“他們要真欺負我。”
“你準備怎麼辦?”
郭芙想都沒想,直接拔出腰間的小木劍,往前一指。
“他們要敢欺負你,我就一劍砍了他們!”
黃蓉抬手捂住額頭:
“郭芙,快閉嘴吧你!”
“你一個姑娘家。”
“整天砍這個砍那個,像什麼樣子?”
“大姑娘家,嘴裏沒半句斯文話!”
黃蓉一把將閨女從楊過手旁拽了過來,沒好氣地說道:
“你趁早老老實實在島上待着,我還不想因爲你,跟全真派結下仇怨!”
郭靖看着兩個孩子熱鬧。
原本沉重的心情,總算舒展了一些。
第60章 楊家後人,腰桿不能彎!
夜風颳得桃林呼呼作響。
晚飯後,幾人剛撂下筷子。
郭靖就把楊過叫到了桃林的一處空地。
那裏,早就放着兩杆長槍。
槍桿烏黑,槍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郭靖伸手拿起一杆長槍,衝着楊過說道:
“過兒,你知道自己姓楊。”
“可你知道,你骨子裏頂着的這個姓氏,到底有多重!”
楊過愣了一下。
郭靖粗黑的濃眉擰成一團,沉聲說道:
“當年在岳飛嶽爺爺的麾下,你先祖乃是名震天下的楊再興將軍!”
“後來小商河一戰,他率領三百背嵬軍,硬抗金人十萬鐵騎!”
“楊將軍渾身中箭百餘支,戰袍撕碎,依舊喋血死戰不退,他親手斬殺敵騎兩千餘人。”
“最終,戰馬陷入河中淤泥,力竭殉國!”
此時,郭靖的喉嚨裏,似乎滾出一聲悶雷:
“金人收斂他的屍首,點火焚化,竟從骨灰中清出了足足兩升的鐵箭頭!”
兩升鐵箭頭!
楊過站在凜冽的夜風裏,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兩升,那不是幾個箭頭。
是一身都是箭。
他以前看史書時,只覺得這一段故事很猛。
可現在,自己頂着“楊家後人”的這個身份。
再從郭靖嘴裏聽一次,味道完全變了。
那不是書裏的幾行字。
那是他的先祖。
郭靖一把抄起地上的長槍,直視着楊過的眼睛:
“過兒,你是頂天立地的忠良將門之後,身上流着的是英雄的血脈!”
“日後千萬不能,因爲一時的處境而自輕自賤,墜了你先祖的威名!”
郭靖繼續說道:
“你可以輸。”
“可以犯錯。”
“但不能把自己的腰桿彎了。”
“楊再興將軍在千軍萬馬裏,都沒彎過。”
“你也不該。”
郭靖單臂一抖,槍身嗡的一聲響:
“你郭伯母先前是怕你心性不定,所以沒教你武功。”
“如今,既然已經定下去重陽宮。”
“郭伯伯今晚便把本屬於你們楊家的‘楊家槍法’,原原本本傳授給你!”
話音未落,郭靖臂膀猛然發力。
長槍呼嘯刺出,筆直如鐵線!
槍尖撕裂夜風,在距離一片飄落的桃葉半寸處,驟然定住。
紋絲不動!
郭靖撤回槍尖,橫槍而立:
“過兒,槍法招式千變萬化,說破大天去,那也得先把一槍扎得穩當。”
“做人也是一樣。”
“人心不穩,學了再多武功,也是風吹就倒的爛草!”
月光下,郭靖一抖槍花,長槍猶如蛟龍出海,大開大合,帶着一股子沙場點兵、慘烈決絕的鐵血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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