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尋常武學講究順勢而爲,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看得越久,楊過越覺得有意思。
九陰、九陽神功大成之後,天下武學在楊過眼裏皆有跡可循。
許多看似毫不相干的東西,漸漸有了聯繫。
楊過心神巨震,他甚至開始明白武學真正的質變關鍵。
差之毫釐的發力火候,藏而不發的留力分寸,每一處竅門都在他心頭瘋狂碰撞。
同是一記降龍掌,有些人打出來是直愣愣的劈柴把式,而洪七公、郭靖使出來卻如蒼龍鎖江!
全在這進退收放的幾分火候之間。
楊過心裏樂得直翻跟頭,面上卻裝得四肢僵硬,每次出招都故意慢上半拍。
又拆了五六十招,暴躁的二人徹底被磨光了耐性。
楊過夾在中間跑來跑去,費時又費力。
歐陽鋒急得直扯那一頭乾草般的亂髮,洪七公也嫌不過癮。
歐陽鋒怪叫一聲搶步上前,一把拽住楊過的左臂與左肩。
洪七公不甘示弱,一個箭步欺身上前,死死扣住楊過的右腕與右臂。
二人一左一右,竟直接把楊過當成了一具人形活動木偶!
歐陽鋒狠狠一推楊過的左掌:“臭小子,照老子說的發力!左腕外翻七寸,‘蛤蟆逆翻江’,抓這要飯的右肋死穴!”
洪七公猛地拉住楊過的右腕,反手一帶:“別聽這瘋蛤蟆放屁!右肘下沉半尺,‘亢龍有悔’接‘飛龍在天’,借勢下劈,崩碎他的蛤蟆爪!”
楊過被二人在雪地上拉得前後晃盪,像個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
洪七公笑得鬍子亂顫:
“臭蛤蟆,你瞧見沒有?你把這孩子都教傻了!”
歐陽鋒不服:“明明是你教得太慢,害他跟不上!”
楊過趕緊說道:“二位前輩,我覺得吧……”
兩人同時看向他:“你覺得什麼?”
楊過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我覺得二位前輩說得都對!”
二人的語速越來越快,推拉指令如同狂風暴雨般砸下。
楊過的左手順着歐陽鋒的逆練怪勁反向抓扣,右手則順着洪七公的降龍掌勁,剛猛外推。
起初楊過還要順應二人的力道,但被扯了數十招後,他漸漸跟上兩人的指令,左手使蛤蟆功,右手使降龍掌,竟各自咿D起來。
只見他左手順勢使出兇悍的蛤蟆功,貼着胸腹自下而上反撩撕扯。
右手同時施展剛猛磅礴的降龍十八掌,沉穩如嶽,橫推攔江。
左手攻右手,右手架左手。雪花飛濺,掌影翻飛之間,他竟和自己狠狠打成了一團!
楊過心思繁雜、機變百出,根本練不成老頑童那種要求“心思空明、不染塵埃”的左右互搏之術。
九陽神功大成後,他悟性大增,能夠迅速領會洪七公與歐陽鋒的武學精髓。
九陰真經則讓他對招式的咿D與控制更加精細。
九陰九陽相濟後,他將兩套招式分作兩路,各自咿D、互不干擾。
因此,楊過憑藉九陰九陽合璧,竟同時使出了洪七公與歐陽鋒傳授的不同絕學。
洪七公越看越不對勁,眼珠子猛地鼓了出來,腳步生生剎住,滿臉活見鬼的神色:
“停……停手!”
老叫花子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脖頸子發麻,心想:
“這……這不是老頑童周伯通那個死猴子“雙手互搏”的路數嗎?”
“這傻小子最開始連太祖長拳,都打得像喝醉了酒,怎麼突然間就能一心二用了?”
“左手使蛤蟆功的陰險殺招,右手使降龍掌的絕頂正法,左右手互爲攻防,配合得天衣無縫?”
洪七公兩根手指電光石火般探出,一把扣在楊過右腕的脈門上!
楊過何等機敏,早將氣息內斂。
洪七公指尖按下去,摸到的只有楊過平穩的脈搏,連半絲真氣的影子都沒探出來!
洪七公收回手指,使勁揉了揉花白的眉毛,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邪了門了……經脈裏連個屁動靜都沒有,乾乾淨淨一張白紙!”
“難道這小子是天生的武學奇才?!”
他又轉頭看着楊過那副憨頭憨腦的模樣,心中暗自咋舌:
“這小子看着像個地主家的傻大兒,莫非是我和老毒物,將畢生武學在他腦子裏一撞,竟把這小子的天賦激發出來了?”
歐陽鋒卻根本沒想那麼多,見楊過的招式越打越順,他興奮得手舞足蹈,高興地大喊:
“好!太好了!老子的招式破盡天下武功!”
“我的武功天下第一!臭要飯的,你還有什麼壓箱底的爛招沒有?”
洪七公見楊過身上毫無內力跡象,倒也沒察覺出什麼不妥。
他被歐陽鋒一激,爭強好勝的火氣蹭地往上漲:
“老叫花怕你這隻臭蛤蟆不成?”
二人再度扯開嗓門,一人一句,將畢生底蘊如竹筒倒豆子般瘋狂往外倒。
一個多時辰轉瞬即逝,漫天風雪依舊。
從降龍十八掌的全部招式,到打狗棒法三十六路的全部口訣心印。
從逆練九陰的三百六十處怪異轉折,到蛤蟆功的九層蓄力之法……
二人將數十年來苦心鑽研的心得,以及苦思冥想出的破招之法,全都一股腦兒講給楊過聽。
他們以畢生所學見招拆招,竟足足拆了上千回合。
招式層出不窮,卻始終誰也壓不住誰半分,終究陷入了平手死局。
二人終於停了下來,一人癱在左邊的雪石上,一人靠在右邊的古松樹幹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兩人眼神空洞而疲憊,渾身的衣衫被冷汗與融雪盡數浸透。
楊過左看看癱軟的歐陽鋒,右看看直喘粗氣的洪七公,眨巴着一雙意猶未盡的大眼睛,伸出手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兩位前輩,怎麼都停下了?”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可不能掖着藏着了啊,勝負還沒分呢?
第146章 楊家出了個麒麟兒
兩人說得口乾舌燥、面紅耳赤,但這麼久沒親自動手,丹田裏也重新積聚起三兩分氣力。
歐陽鋒怪叫一聲,一把推開身前的楊過,嚷嚷道:
“歐陽鋒,你這破文鬥之法一點也不過癮!”
“你一招,我一招,磨磨蹭蹭,什麼時候才能分出個勝負?”
洪七公瞪眼說道:“那你想怎樣?”
歐陽鋒厲聲說道:“自然還是我親自跟你打!”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彎,整個人直挺挺地趴在雪地上,擺出蛤蟆功的架勢。
洪七公一看,也來了精神:
“好啊!臭蛤蟆,老叫花還怕你不成?!”
洪七公將綠竹棒往雪地上一頓,隨即棒影翻飛,勁風呼嘯。
兩人再度狠命纏鬥在一塊兒!
真氣對撞激起的勁風橫掃四方,比先前還要兇險三分。
楊過拍去身上的雪花,站在一旁乾着急。
他深知二人已是風中殘燭,再這麼硬耗真氣,非得當場油盡燈枯不可。
楊過雙手攏在嘴邊,扯開嗓門大喊:
“兩位老前輩!快收手吧!你們這麼大歲數,還在風口上死磕,圖個什麼啊?”
“不如坐下歇歇,跟剛纔一樣,讓晚輩接着左手右手慢動作給你們拆招,成不成?”
二人早已打紅了眼,哪裏聽得進去楊過的插科打諢?
掌風對撞間,甚至帶出了玉石俱焚的狠意。
砰!
雙方的掌力再一次硬撼在一起!
狂暴的氣浪呈圓環狀橫推開來,懸崖邊幾塊磨盤大的積雪碎石被生生震斷,骨碌碌墜入萬丈懸崖。
兩人腳底下只剩半尺寬的落腳地,再挪半寸,便是粉身碎骨!
楊過見他們已經打到懸崖邊,生怕其中一人腳下失穩,趕緊飛身上前。
他知道言語勸阻已經無效,眼神驟然一沉,不再刻意掩藏身手:
“二位前輩,得罪了!”
他腳下施展輕功,身如白鶴亮翅,硬生生切入二人的戰圈正中央。
楊過左手成爪,帶着一股刁鑽詭譎的陰勁,生生格開洪七公當胸點落的綠竹棒。
右手自腰肋翻轉畫圓,以至剛至陽的降龍十八掌,硬撼歐陽鋒拍下的這一擊。
楊過一人居中,左手詭譎,專克剛猛;右手霸道恢弘,專壓兇邪。
以一敵二,掌影如暴風驟雨般鋪開!
狂亂的氣流在三人交手的圓心驟然被撕扯開,方圓三丈內的風雪皆被吹散,露出一大片光禿禿的青灰地面。
楊過面對四絕兩大戰力的左右攻勢,竟在短時間內穩如泰山,絲毫不落下風。
洪七公與歐陽鋒越打越心驚肉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小子的內力,怎麼如此深厚?!”
不但如此,他們駭然發現,楊過不僅將二人方纔口述的招式全盤使出。
甚至還將兩人武學中的招式,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加以改良、融合。
變招之靈動、銜接之狠辣,比他們剛纔拆招時的思路,還要刁鑽精巧數倍!
楊過調勻氣息,雙臂在胸前一合,一股沛然莫御的九陽真氣,如天河倒卷般橫推而出。
砰!
掌力含而不吐、剛柔並濟。
楊過未傷二人分毫,僅借巧勁將脫力的洪七公與歐陽鋒,同時向後震退三丈,讓二人穩穩坐進鬆軟的厚雪窩裏。
二人癱坐在雪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手腳發顫。
楊過收掌快步上前,二話不說,左右手分別抵住洪七公與歐陽鋒的手掌。
將體內汪洋大海般的九陽真元,源源不斷地渡入二人體內。
歐陽鋒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本就神智不清,方纔又耗盡心力,此刻被九陽真氣溫養,竟靠着石頭沉沉睡了過去。
但他嘴裏還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歐陽鋒……天下第一……”
洪七公只覺一股溫潤至純、如陽春化雪般的浩瀚真氣,順着掌心狂湧而入。
乾涸枯竭的丹田瞬間被這股龐大的暖流滋養,重新煥發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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