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與這枚蓮種相處萬年,早已心意相通,當即便讀懂了那意思。
玄微道祖臉色微變,沉聲道:“道友,不是老道推脫,蓮種方纔傳來意念。
言此時若分離雙蓮,恐會傷及青蓮根本,甚至影響另一枚蓮子的成熟,道友不如再等上一等。”
禪宗道首的目光從青蓮上緩緩掃過,又看向玄微道祖。
好一會兒,禪宗道首才微微頷首:“那便再等。”
說完,他又看了蓮池一眼,轉身走了。
李長青的靈識直到他的氣機徹底遠離東華峯,才慢慢鬆開,他知道,這一次是玄微道祖替他擋下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這具蓮種之身,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當夜,他不再猶豫,開始以蓮心爲基,瘋狂地汲取混沌青蓮本源,壯大自身。
東華峯上,月光清冷,池水無聲。
青蓮在夜色中輕輕搖曳,兩枚蓮子隱約透出青紫二色,像是兩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李長青的一世,從此不同。
第471章 終化形,昧神知
渾沌青蓮被李長青徹底煉化之後,他的感知又深了一層。
從前他只能藉着蓮種外殼去觸碰外界,如同隔着厚厚的水晶看天,一切都模糊而遙遠。
可如今,整株青蓮的根莖葉脈,連同那方藏在蓮心深處的混沌空間,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能“看”到池底每一粒沙石的形狀,能“聽”到池水與靈液相融時發出的極細微的響動,甚至能感受到東華峯上空靈氣的每一次流動。
而更讓他喫驚的,是這株青蓮本身的一樁隱祕。
那一夜,他照例將靈識沉入蓮心,卻在那片混沌空間最深處,看到了一條極淡的裂隙。
那裂隙細如髮絲,若隱若現,若有若無,介於虛實之間。
李長青起初以爲那是青蓮本源受損,卻沒想到靈識剛一靠近,便被一股浩瀚而悠遠的力量推了開去。
那力量並不霸道,反而帶着一種蒼茫古老的意味。
像是天地將開未開時的第一縷風,又像是萬古之前某條早已乾涸的河牀。
李長青收回靈識,心頭翻湧。
他反覆試探了數月,終於確認了那裂隙的用途。
若是第三紀元進入末劫,天地大道崩解,修士再強也難與紀元同葬。
到那時,唯有偷渡下一紀元,或者尋求超脫。
可偷渡危險極大,時間壁壘、因果反噬、道則排斥,無一不是死劫。
他在第七紀元時親眼見過多少人被時間長河吞沒,連玄仙巔峯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這混沌青蓮,卻能通過那條裂隙,無聲無息地穿過紀元壁壘。
那裂隙,是一條“道外之路”。
李長青在確認這一點後,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不是恐懼,而是驚喜。
這等於說,無論第三紀元將來變成什麼樣子,只要他還在混沌青蓮之中,他就不必跟其他修士一樣拼死偷渡。
他完全可以借青蓮之體,安然渡過末劫,甚至在紀元生滅之間保存真靈不滅。
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存在了數息,便被另一道寒意取代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株混沌青蓮,若是原本不屬於他呢?
若不是萬世碑給出了蓮種轉世的先天氣撸静粫来宋锏拇嬖凇�
可萬世碑上的那一條氣撸鞘颤N時候出現的?
是在他決定轉世之前就已經寫在碑面上,還是在他意念鎖定第三紀元之後,才悄然浮現?
他回憶了一下,當初在萬世碑上,他掃過先天氣吣且粰跁r,並沒有“混沌青蓮蓮種”這個選項。
直到他重生爲蓮種之前,碑面才突然多出了這一條。
這讓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萬世碑從來不會無中生有,它的每一條氣撸紝拍硞�時空真實存在的契機。
也就是說,第三紀元確有一株混沌青蓮,確有一枚蓮種可以用來轉世。
可這青蓮如此珍貴,若說它原本沒有主人,那才叫奇怪。
再往下想,李長青的後背便有些發涼。
如果混沌青蓮原本有主,那麼那個“主”會是誰?
會不會,就是禪宗道首?
畢竟他三番兩次前來討要蓮種,言辭雖然客氣,態度卻勢在必得。
如果這青蓮本是禪宗道首證道之路上的一件關鍵之物。
那李長青如今橫插一手,豈不是等於從未來的永恆存在手中,搶走了一塊踏腳石?
他越是細想,越是心驚。
可事已至此,退是退不得了,他總不能現在把已經煉化的青蓮雙手奉上。
更何況,他也不是第一次與未來可能存在的大能交鋒。
第七紀元的聖佛、歸元界主,哪個不是深不可測?
他李長青還不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只是默默告誡自己,從今往後,這具蓮種之身絕不能暴露與混沌青蓮的真實聯繫。
即便將來化形,也要把自己僞裝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先天道體,絕不可讓人看出他已經煉化了青蓮本源。
打定主意後,李長青再次將注意力放回另一枚蓮種之上。
那枚紫色蓮種,如今已被他的分唸完全主導。
他能隨時感知其內部的一切變化,也能在必要時接管它的意識。
所以他準備讓這枚蓮種,在將來被禪宗道首取走。
倒不是他願意將如此珍貴之物送出,而是他反覆思量後,覺得這或許是唯一能接近禪宗道首而不被懷疑的辦法。
蓮種是他分念所化,與他本體一脈相承。
若被禪宗道首帶走,無論對方拿它做什麼,他都能通過這縷分念,窺探到禪宗道首修行與證道的一角。
這比他在外面遠遠觀望,要直接得多。
只是這步棋走得如何,還要看往後的造化。
接下來數百年,李長青全力溫養蓮種之身,不再吝惜混沌本源。
玄微道祖很快便發現了他的變化。
“咦,怎麼長得這樣快?”
老道蹲在池邊,眼睛瞪得溜圓。
“照這速度,豈不是用不了萬年便能化形?你莫不是偷偷吞喫了什麼?”
李長青自然不會承認,他微微搖動蓮葉,做出一副懵懂又無辜的模樣。
玄微道祖哈哈大笑,伸手輕輕碰了碰青蓮葉尖:“罷了罷了,這是好事。”
李長青暗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又是數百年過去。
這一日清晨,李長青如往常一樣在蓮種中梳理靈識,忽然感到一股極爲強烈的悸動從體內深處湧來。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被填滿了水的容器,終於到了溢出來的邊緣。
他的靈識、氣血、本源,甚至混沌青蓮的部分力量,都開始朝着同一個方向匯聚。
化形。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快要化形了。
這比他預想中早了許多,混沌青蓮被煉化後,本源反哺本體的速度遠超從前。
再加上那枚紫色蓮種被李長青分念佔據後,青蓮的大部分源力都只供給一具身體,時間自然大大提前。
玄微道祖顯然也感應到了什麼。
他匆匆趕來,見青蓮四周靈霧翻湧,蓮瓣上光華流轉,整個人又驚又喜。
他繞着池子團團轉:“要化形了?這麼快?莫慌莫慌,爲師這就給你護法。”
他說着,大袖一揮,整座東華峯上的陣法全部張開,將後園護得鐵桶一般。
李長青沒有心思回他,他正處在化形最關鍵的節點上。
以蓮身化人形,須將混沌青蓮的先天道性與後天人形重新調和。
他不是不能做到,但此事極爲精細,稍有不慎,就可能化形有瑕,影響日後修行。
好在他真靈堅韌,又有多世經驗,對“形”與“神”的關係理解極深。
一日過去,兩日過去。
第三日清晨,池水忽然安靜下來。
青蓮蓮瓣緩緩合攏,將李長青包裹其中。
片刻後,蓮瓣猛地張開,一道青光沖天而起,又在半空折返,落回池邊。
玄微道祖瞪大了眼睛。
池邊多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模樣,身量修長,皮膚白皙,一頭青黑長髮溼漉漉地垂在肩後,面容清秀而不失英氣。
他赤着雙足站在池邊,身上裹着一層由蓮葉化成的青袍,眉眼間還帶着幾分初生般的茫然。
“成了,”玄微道祖一個箭步衝上前,“快讓爲師看看!”
他拉住李長青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歡喜,嘴裏不停唸叨。
“好,好,好,這身子骨,這靈臺,這氣脈,哈哈哈!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比你更俊的娃娃。”
李長青配合地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低聲道:“師父。”
玄微道祖更開心了。
“這聲‘師父’叫得好!你既化形,便不能沒個名字。
爲師早就想好了,你是我玄微門下第一弟子,又生於混沌青蓮,不沾因果,便叫‘長青’如何?”
李長青心頭一震,面上卻仍那副乖巧模樣:“師父取名,弟子自然喜歡。”
他心中卻忍不住發笑。
他用了好幾世的名字,到頭來還是被這老道取了回來。
或許冥冥之中,有些東西本就該是如此。
化形之後,李長青靜下心來,細細感受這具新身體的力量。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雖未修過任何道法仙術,但先天道體的根基竟已直達天仙。
更玄妙的是,他體內流轉的法力之中,竟自然帶着一縷極淡的混沌氣息。
那氣息雖然微弱,卻品質極高,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
除了修爲,還有一樣東西讓他格外留意。
那是在他化形的那一瞬間,從神魂深處浮現而出的一道先天道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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