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這卜卦之術,時靈不靈的,真不敢在尚書大人面前獻醜。”
停了停,他又沉聲道:“本侯以爲,事由心生,尚書大人只需開解一二,定能解其心結,無有心憂之慮。”
賀絳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試着開解其一二,看是否如蘇侯所言。”
停了停,話鋒一轉,忽然又道:“蘇侯可知,朝廷決定,增添內閣閣臣之列?”
蘇陌點頭道:“下官剛聽說此事。”
說着,他深深看了賀絳一眼,旋即彷彿開玩笑的道:“莫非尚書大人,也想當這閣臣?”
賀絳搖了搖頭:“吏部尚書不可入閣,老夫豈敢他想。”
略微一頓之後,他冷不丁的問了句:“那蘇侯對此事可有看法?”
蘇陌苦笑:“大人此話真爲難下官了。”
“下官不過區區員外郎,豈敢不知天高地厚,就朝廷大事發表意見。”
賀絳似笑非笑的看着蘇陌:“蘇侯此話當真?”
蘇陌:“當真不假!”
賀絳忽然哈哈一笑,隨後從案上拿起一個搴校骸按四颂K侯之告身及大印,蘇侯且拿好了。”
“哎!”
“不瞞蘇侯,老夫聽得蘇侯到戶部去,可好生羨慕王閣老,更上書陛下,看能否把蘇侯搶到吏部來。”
“奈何王閣老不肯放人,老夫也是無法,着實可惜,叫王大人添了蘇侯這一重助!”
蘇陌聞言微微一愣。
居然還有這樣一出?
賀絳想自己到吏部來,王灝居然不肯放人?
不都說自己是搞事棍嗎?
連提名閣老人選,都趕在自己回京前就確定下來!
“不過……”賀絳又嘆道,“以蘇侯之才能,確實更適合戶部爲官,想必也如在那清河衛中一般,定在戶部亦大有作爲。”
蘇陌心中又是一動。
話中有話啊!
顯然是知道,陛下有關課稅司改制之事,甚至知道自己要負責收取商稅。
他眼睛轉了轉,旋即苦笑道:“不怕大人笑話,下官本是一衙門胥吏,僥倖得陛下看重,當了那逡滦l。”
“這戶部之官,實在沒經驗可談,亦無多少信心,可當好這差事。”
說着,他聲音略微一低:“好叫大人知曉。”
“下官剛覲見陛下,陛下屬意改制課稅司,叫下官任課稅司員外郎。”
蘇陌眉頭緊皺:“大人定也知曉,這商稅,實在不好收!”
賀絳點點頭,肅容說道:“此事確實難辦!”
“但只要蘇大人一心爲公,忠於聖事,定能迎難而解。”
說着,他話鋒一轉:“如今朝廷財政紓困,即便蘇侯售出千萬國債,但亦多用在天南道上,來年更要還上這千萬兩銀子。”
“老夫自是鼎力支持蘇侯收繳商稅,替朝廷開源引流,想必其他大人亦是如此。”
說到這裏,賀絳先是拿起茶盞小酌一口,緩緩又道:“便是內閣那邊,大多亦是支持蘇侯此舉的,蘇侯放心去做便是了。”
蘇陌正容說道:“那下官先謝過大人了。”
“如有困難,下官定第一時間尋大人相助。”
賀絳哈哈一笑:“蘇侯真不客氣也。”
隨後表情肅然起來:“……如無他事,蘇侯且去罷。”
蘇陌朝賀絳拱手行禮:“下官就不打攪大人了。”
等走出尚書公房,蘇陌臉色微微一沉,暗想賀絳說的同年至交,到底是何許人也。
但無非是除鍾隱外,四個候選閣臣其中之一而已。
大理寺卿章羽?太常寺卿張瑜?東哥大學士朱弼?還是那刑部左侍郎懷策?
應該不是朱弼。
如果是朱弼,賀絳根本沒必要找自己提供助力。
朱弼本是後補閣老,不出意外,九成是他和鍾隱出任新閣老。
那就是剩下三人之一?
不過,找林墨音一問便知,蘇陌也懶得浪費腦細胞。
賀絳的意思也很明顯。
自己幫助他至交入閣,他便全力支持自己收取商稅。
同時,入閣者,也會在內閣中,商稅之事上,傾向自己!
這筆買賣,確實乾的過!
不搞點事情,自己佞臣這頂髒帽,不是白套頭上了?
411、殷貴孤峯山奇幻之旅
吏部午膳時,萬般事務的賀絳,卻沒留在府衙用膳,而是匆匆離開吏部衙門,回了府邸之中。
原因無他。
刑部左侍郎懷策,已造訪賀府。
作爲賀絳的同年,懷策年不過五旬,可謂年富力強之年月,先帝時進士出身,歷經兩朝的老人。
官場上,座師、同年、同窗、同鄉,天然爲政治盟友。
懷策之所以能坐上刑部左侍郎的位置,自然和賀絳這吏部尚書脫不了關係,也是賀絳的鐵桿盟友。
書房中,早等候多時的懷策,見賀絳推門進來,連忙站起身體。
“子宏兄,如何?”
懷策和賀絳打了招呼後,便直奔主題。
賀絳抬抬手,先摘下厚厚的外袍掛好,隨後更謹慎的佈下隔音法陣,這才沉聲說道:“元之莫及,且坐下慢慢細說。”
懷策略微一驚。
賀絳府上,本有法陣護持,書房這重中之中更不用說。
想不到他竟然還要佈置法陣。
他按捺震驚,點了點頭的坐下來後,隨後苦笑道:“子宏兄叫吾如何能不急!”
“本來以爲此生入閣無望,卻料不到,陛下竟決定增補內閣人選,吾又得子宏兄相助,有幸進了廷推名單……”
他長嘆口氣:“若能入閣辦事,這輩子便不算白活了。”
“吾實在是……患得患失啊!”
賀絳自是理解懷策的心情。
天底下,就沒哪個官員不想入內閣辦事的。
一旦入閣,便真正的進入的大武的決策層,可謂權柄滔天。
他緩緩說道:“吾已與蘇陌見了一面。”
“亦將元之的情況與之託出。”
賀絳稍微一頓,隨後皺眉道:“不過此子年紀雖小,心思卻是深沉,並無當場表態,怕要回去好生琢磨一番,方有答覆。”
懷策聽言,略微猶豫了下,最後忍不住問:“子宏兄言,若吾想入閣,干係怕在那蘇陌身上。”
“吾卻是不解。”
“此子雖名爲帝師,能力也是厲害,深得陛下信重。”
“但說到底,他自身亦不過剛擢升的戶部員外郎,子宏兄怎會以爲,此子有能力,左右閣老任命?”
賀絳一聽,表情瞬間肅然起來。
“元之如此想,便大錯特錯了!”
他深深看了懷策一眼:“元之以爲,王次輔權威幾何?”
懷策下意識的便道:“王次輔自權柄滔天,當今朝廷,僅於蕭首輔及子宏兄之下。”
賀絳擺擺手:“你這是抬舉某了。”
“王次輔爲內閣次輔,又爲五姓七望,吾雖爲天官,亦未必比之得上。”
他微微一頓,突然冷笑起來:“但便連王次輔,都不敢對蘇陌等閒視之,可想而知此子是何等的厲害!”
“還有那張壽寧。”
“以前何等跋扈,如今卻也老實起來。”
“清河坊兩家日進斗金的鋪子,被蘇陌查抄,鋪子都收走了,那是一聲都不敢吭!”
懷策對蘇陌的情況,自是不如賀絳清楚,尤其一些最爲隱瞞之事。
聽到賀絳這話,他頓時大喫一驚,失聲道:“蘇陌真如斯厲害?”
賀絳點點頭,肅容到:“此人聖眷之濃,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關鍵此人能力極強,屢有奇郑瑧{一己之力,極大紓解了朝廷財政問題,更不知因何,竟獨自平定天南道邱淮之患!”
他深吸口氣,眼中竟露出忌憚之色:“這能力、這手段,吾亦懼其三分,若非逡滦l出身,如今便不只一個戶部員外郎!”
賀絳眼中厲芒閃過:“怕連那戶部侍郎,都未必不能當上一當!”
懷策眉頭一皺,低聲道:“即便如此,此人深得陛下寵信,但閣老之位,便是陛下說了都未必能算。”
“明眼人皆知,這增補閣老,非鍾隱與朱弼莫屬,吾只是個陪襯的,任那蘇陌手段再厲害,怕也難以助吾入閣罷?”
一時之間,懷策更患得患失起來。
深知自己乃是陪襯,儘管獲得閣老提名,定不可能真個入閣。
但這提名亦是資歷,對日後擢升大好好處,懷策本是相當激動。
結果賀絳卻主動找到他,說未必不能謩澮幌拢瑺幰粻庨w老寶座。
瞬間便激起了懷策的野心。
一旦野心起來了,有機會覬覦閣老寶座,提名都覺得不香了。
見懷策患得患失的死死盯着自己,賀絳緩緩說道:“鍾隱入閣幾無意外,朱弼那就未必了。”
懷策一聽,急忙問道:“此話怎講?”
賀絳解釋說道:“第二個閣老人選,陛下定是屬意章羽。”
“廷推出鍾隱、朱弼,如無意外,陛下確實只能同意下來,但若有蘇陌在旁使力,那就未必了!”
懷策眼睛陡然一亮:“子宏兄說的是,陛下會駁回朱弼任命?”
賀絳點點頭:“如局勢如某所料的發展。”
“章羽定也不可能入閣。”
懷策眼睛更亮了。
他不蠢,自然明白賀絳的意思。
陛下不同意朱弼入閣,這是狠狠的打了內閣及大小九卿的耳光。
但蕭淵等,定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章羽入閣。
閣老,只能在自己與太常寺卿張瑜之間誕生?
“所以,關鍵便是在蘇陌身上?”懷策深吸口氣,按捺激動的看着賀絳,“若蘇陌能說動陛下駁回朱弼任命,吾便有機會與張瑜一爭?”
賀絳笑了笑:“蘇陌可不是隻能說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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