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界開賭場 第50章

作者:白了个桃

  “鄭一飛、柳振,東區稅所。”

  東區稅所在青雲坊市東區的尾端,一棟兩層的小樓,灰磚黑瓦,門口掛着一塊“青雲城東區稅所”的木牌,漆面斑駁。

  所長楊傑在二樓等着。

  三十五六歲,中等個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像個和善的鄰家大叔,築基初期的靈力裹在體內,不顯山不露水。

  “坐坐坐,別站着。”

  楊傑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靈茶,自己也端了一碗,靠在椅背上。

  “我叫楊傑,東區稅所所長,手底下算上你們倆,一共十二個人,管東區五條街、六百多家商戶的稅賦,活不算重,但規矩得先說清楚。”

  他豎起四根手指。

  “第一,不得出賣宗門利益。

  什麼叫出賣宗門利益?有商家找你,說'這個月流水少報一點,好處費給你',這就是,查到一次,逐出宗門,查到兩次——沒有兩次,因爲第一次就滾蛋了。”

  “第二,不得收受商家賄賂。

  有些老闆精得很,不給錢,給東西,一壺好酒,一包靈茶,甚至一顆丹藥,都算,拿了,你自己掂量後果。”

  “第三,不得以宗門弟子身份仗勢欺人。你穿着這身灰袍,代表的是青雲宗,不是你自己,跟商戶起衝突,先退一步,處理不了的上報給我,我處理不了的報執法堂,劍峯弟子會來。”

  “第四,遇到劫修、鬧事的,不要逞能,保命優先。”

  楊傑放下手指,喝了口茶。

  “每個月四天假,每年一個月年假,白天值班四個時辰,其餘時間自由活動。

  月底收稅,平時就是統計轄區商戶的經營流水,覈對賬目,表現好的,季度有獎金,多的能拿三四十塊靈石。”

  他看了兩人一眼:“有問題嗎?”

  柳振搖頭。這是個十六歲的瘦高少年,三靈根,練氣七層,寡言少語,從進門到現在只說了一句“柳振,見過所長”。

  鄭一飛也搖頭。

  “那行。”

  楊傑站起來,推開窗戶,指着樓下的街道:“鳳鳴街,東區最長的一條商業街,二百八十家商戶,從頭到尾走一趟要小半個時辰,老萬!”

  樓下傳來一個懶洋洋的應答:“來了來了。”

  腳步聲響,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晃上樓來,練氣九層,體型偏瘦,面相精明,嘴角天然上挑,像隨時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左手夾着一本翻得起毛邊的賬冊,右手端着半碗沒喝完的茶。

  “萬奎,鳳鳴街的老人了,幹了六年。”

  楊傑介紹道,“鄭一飛,新人,跟你搭檔,你帶他熟悉情況,柳振跟老趙去青石街。”

  萬奎上下打量了鄭一飛一眼,目光在他練氣八層的靈力波動上頓了一瞬。

  “五靈根?”

  消息傳得夠快的。鄭一飛面色不變:“嗯。”

  萬奎咧嘴一笑,沒有嘲諷的意思,純粹是覺得有趣:“得,五靈根能在十八歲之前達到練氣八層,有點東西,走吧小鄭,帶你逛街去。”

  鳳鳴街是東區最繁華的商業街,兩側店鋪鱗次櫛比,靈藥鋪、成衣坊、靈米行、符籙店、器具鋪,一路排過去,招牌花花綠綠。

  萬奎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用賬冊拍着手心,像個導遊。

  “鳳鳴街二百八十家商戶,大致分三類。第一類,老實人,按時報流水,按時交稅,不找事,你也別找他們的事,佔六成。

  第二類,滑頭,流水少報個一兩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相安無事,佔三成,第三類——”

  萬奎停在一家靈器鋪門前,壓低聲音。

  “有背景的,內門弟子的產業,長老家族的生意,甚至某些峯主的關係戶。

  這種店,流水你照常記,但收稅的時候別太較真。”

  “爲什麼?”

  萬奎看了他一眼,笑了:“因爲較真的那個人,上個月調去北區礦脈搬石頭了。”

  鄭一飛點了點頭,沒再問。

  接下來的四個時辰,萬奎帶着他從鳳鳴街頭走到街尾,挨家挨戶認門臉、對賬冊。

  萬奎的工作方式很簡單——進門,打招呼,翻一眼櫃檯上的流水簿,在自己的賬冊上記個數,出門,下一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平均每家店待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鄭一飛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但眼睛沒閒着。

  每進一家店,他的視線會快速掃過賬本,發現記賬模式很繁瑣,沒有簡化數字,全都是文字記賬。

  二百八十家店,他們一上午全部走完了,中午的時候,馬奎要回稅所,鄭一飛主動請他在附近酒樓喫飯。

第61章 人情世故

  萬奎是個好相處的人。

  準確地說,是個喫得開的人。

  六年稅吏生涯,鳳鳴街上下沒有他不認識的掌櫃,走到哪都有人遞茶遞水,嘴甜手滑,八面玲瓏。

  但好相處不等於好打交道。

  鄭一飛觀察了一天半,發現萬奎有個特點——嘴上什麼都說,手上什麼都不教。

  上午帶他走街串巷,介紹了二百八十家商戶的門臉和掌櫃的姓名,但具體怎麼查賬、怎麼核稅、哪些數字要重點盯、哪些貓膩要睜隻眼閉隻眼,一個字沒提。

  這不是藏私,是老油條的本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道理,放在哪個世界都通用。

  所以鄭一飛決定請他喫飯。

  “萬哥,中午有空嗎?請你喫飯。”

  萬奎正趴在桌上翻賬冊,聞言抬起眼皮:“請喫飯?”

  “來青雲城半個多月了,還沒正經下過館子,萬哥帶我開開葷。”

  萬奎的嘴角往上翹了翹,那雙精明的眼睛在鄭一飛身上轉了一圈,新人請老人喫飯,懂事。

  但這個新人的“懂事”來得不卑不亢,不像討好,更像合作邀約。

  “行啊,東區有家醉仙樓,靈酒不錯。”

  “萬哥挑的地方,肯定差不了。”

  醉仙樓在鳳鳴街中段,二樓雅間。

  鄭一飛沒有客氣,直接叫了一桌硬菜。紅燒妖豬肘子、靈芝燉雞、清蒸百年河鯉、爆炒靈菇拼盤、涼拌冰根藕,外加一罈窖藏了三十年的青元靈酒。

  夥計報完價,萬奎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一桌少說二十塊靈石,夠他兩個月月俸了。

  “小鄭,你這出手……”

  萬奎端起酒碗,試探的語氣藏在笑容裏。

  “萬哥別見外,我雖然是五靈根,但來青雲宗之前做過點小買賣,手裏還有些積蓄。”

  鄭一飛給他斟滿酒,語氣隨意。

  萬奎眼珠轉了轉。五靈根,練氣八層,十七歲,出手闊綽。來之前做過小買賣——什麼小買賣能讓一個少年攢下這種家底?

  多半是哪個坊市家族的子弟,家裏有錢跑來青雲宗深造。

  這種人,交好沒壞處。

  萬奎的態度肉眼可見地熱絡了三分。

  第一碗酒下肚,萬奎開始聊稅所裏的人事關係。

  第二碗,聊到了各條街的商戶分類和潛規則。

  第三碗,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小鄭,你別看咱們稅所不起眼,這裏頭門道深着呢。”

  萬奎啃着豬肘子,油光滿面:“東區六百多家商戶,真正老老實實交稅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有少報流水的,有拖欠稅款的,還有壓根就不交的。”

  “不交?那不怕執法堂查?”

  “查?”

  萬奎樂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以爲執法堂是給咱總務堂當差的?人家管的是宗門安全、弟子糾紛這種大事,稅務上的事只要不鬧出天大的窟窿,他們懶得動。”

  “那拖欠的怎麼辦?”

  “催唄。催三次不交的,上報楊所長,楊所長報稅司,稅司報總務堂,總務堂發函給對應的峯或者堂,讓他們自己管教。一圈轉下來,三個月過去了,最後多半不了了之。”

  萬奎搖了搖頭。

  “所以說,稅吏這活兒,幹好了沒人記你功,幹差了倒黴的是你自己。

  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別出頭,別惹事,把自己那攤子捋順了,每個月該拿的拿,該交的交,安安穩穩混日子。”

  鄭一飛給他續上酒,沒接話。

  萬奎的處世哲學可以理解,在這種體制內環境裏,低頭做事確實是最安全的選項。

  酒過五巡,萬奎的臉紅得像靈果,舌頭開始打卷,但興致越來越高,從商戶八卦聊到稅所內幕,從楊所長的脾氣聊到稅司司長周德茂的背景,知無不言。

  鄭一飛只喝了兩碗,腦子清醒得很。

  每一條信息都被他分門別類地存進了腦子裏。

  這頓飯二十塊靈石,值。

  飯後回到稅所,萬奎打着酒嗝,從櫃子裏搬出一摞齊腰高的賬本,哐噹一聲砸在鄭一飛桌上。

  “這是鳳鳴街上個月的商戶賬本,二百八十家,你先翻熟了,下個月收稅的時候心裏有底。”

  他拍了拍鄭一飛的肩膀,笑嘻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一盞茶的功夫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鄭一飛看着那摞賬本,沉默了兩息。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開。

  一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毛筆字。

  不是簡體字,不是繁體字,是修仙界通用的靈文——比繁體字還繁,一個“靈”字就有十九畫,一個“石”字寫出來跟畫符似的。

  關鍵是,沒有阿拉伯數字。

  洪福酒樓的上月賬本是這樣的——

  “正月初一,收入叄佰靈石。支出:人工伍拾靈石,材料捌拾靈石,雜項叄拾靈石。利潤壹佰肆拾靈石,應繳稅壹拾肆靈石。”

  一天的流水,佔了一整頁紙。

  三十天的流水,三十頁紙。

  月末彙總又是兩頁。

  一家店一個月就是一本薄冊,二百八十家店,就是二百八十本,一個季度,八百四十本。

  而且全是毛筆,一筆一畫。

  鄭一飛翻了五本,太陽穴開始跳。

  他又翻了幾本,越翻越頭疼。問題不只是書寫效率低,記賬的格式也是一團亂麻——每家店的賬本格式都不一樣,有的按天記,有的按旬記,有的收支混在一起,有的分開寫但分類標準不統一。

  想從中找出一家店一個月的真實利潤,得把整本翻完才能算出來。

  如果想橫向對比同一條街上不同商鋪的經營狀況,那就得同時翻幾十本冊子,左手翻右手算,腦子裏還要同步換算繁體數字。

  這火放在藍星,給個Excel幾分鐘解決的事。

  放在這,沒有三五天別想捋清楚。

  鄭一飛合上賬本,站起身。

  萬奎鼾聲如雷,睡得正香。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稅所大門,左拐進了隔壁的巷子。巷尾有一家雜貨鋪,他前天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門口掛着雞毛撣子和掃帚。

  進門花了三個靈幣,買了幾根鵝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