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鄭一飛?”
“嗯。”
“跟我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灰袍青年轉身就走。
鄭一飛跟上去,將一袋靈石遞過去:“師兄,師弟我初來乍到,想找個輕鬆一點的職業,請師兄幫幫忙。”
“喲,還挺懂事,你是這批新弟子中最有眼力勁的,放心,包在我身上。”
灰袍青年有點意外的接過布袋在手裏拋了兩下,感覺有上百塊靈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還拍了拍鄭一飛的肩膀。
“謝謝師兄,希望以後能得到師兄的照拂,等穩定下來,我請師兄喝酒。”
作爲前世的賭王,鄭一飛對人情世故的拿捏可謂登峯造極,雖然不知道這個師兄有多大權力,但能參與新弟子的接引,應該能幫自己說上幾句話。
當然,即便這個師兄不能幫忙,也無所謂,百十塊靈石對於他來說是小意思,並不心疼。
廣場很大,約莫能站上萬人。
已經有百來號新弟子三三兩兩地站着,低聲交談,多數人臉上還掛着登頂萬步梯後的疲憊和興奮。
鄭一飛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定,掃了一圈。
這批新人清一色的練氣後期,七層居多,八層的有十幾個,九層的只看見兩個。
年紀從十四到十七八不等,穿着都很講究,顯然都是世家弟子,他或許是唯一的散修。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人到齊了。
一個白袍青年走上廣場正前方的石臺,清了清嗓子。
“我叫陳平安,總務堂執事弟子,築基中期,今天負責給你們新人瞭解宗門,只講一遍,聽不懂的自己想辦法,聽不進去的以後自己倒黴。”
他打開竹簡,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乾脆利落。
“青雲宗,方圓五千裏的絕對霸主,宗門下轄三百六十七個附庸家族、一千二百餘座村寨、四十三個坊市,每年向宗門繳納賦稅。
你們可以把青雲宗理解成一個國家。”
廣場上安靜下來。
“國主是宗主,金丹大圓滿,道號青雲子,你們進宗門一百年也未必能見到一面,不用惦記。”
“宗主之下,六峯峯主、副峯主,總務堂和執法堂正副堂主,加上長老團的長老,金丹修士合計二十三位,這是宗門的天。”
陳平安豎起兩根手指。
“天下面是骨架——各峯各堂的總管和執事,清一色築基後期,負責宗門日常咿D。”
“再下面是內門弟子,三千一百人,全部築基期。這些人是宗門的骨幹,每一個都是從外門拼殺上去的。”
“最後就是你們。”
陳平安合上竹簡,目光掃過臺下。
“外門弟子,八萬三千餘人,練氣後期,從事各類差事,相當於這個'國'裏最底層的辦事人。”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陳平安像沒聽見,繼續說。
“外門弟子之間也分三六九等,各峯弟子待遇最好,不但月俸高出總務堂幾倍,還能學到各峯的核心技藝。”
他掰着手指頭數。
“比如丹峯弟子學煉丹,完成分內的任務量之後,多煉的成品可以自行出售,一個手藝過硬的丹峯外門弟子,月入千塊靈石不是夢。”
臺下一片騷動。
“器峯煉器,符峯制符,陣峯佈陣,都是一個道理,有手藝就有外快。
劍峯不一樣,劍峯弟子主要對外征伐、清剿妖獸、執行宗門武力任務,危險最大,但賞金也最厚,一趟差事下來,邭夂玫哪苣脦装偕锨K。
執法堂負責宗門紀律,也有獎金。”
陳平安停頓了一下。
“以上,都跟你們沒什麼關係。”
廣場上的氣氛冷了一截。
“你們被分到總務堂。總務堂管什麼?
管整個宗門的喫喝拉撒,靈田的耕種、坊市的稅收、礦脈的咻敗㈦s役的調配、倉庫的進出、垃圾的清理——宗門咿D的每一個毛細血管,都是總務堂在維持。”
“月俸十塊下品靈石。”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各峯弟子月俸二十到四十不等,劍峯最高能拿六十,你們十塊,沒有外快,沒有核心技藝傳授,只有幹不完的活。”
陳平安把竹簡往腰間一插,雙手抱在胸前。
“各位要是覺得不公平,那說明你們還沒搞清楚狀況,青雲宗八萬多外門弟子,六峯的名額是有限的,擠不進去的全塞到總務堂來。
你們當中有些人是靈根資質不夠,有些人是修爲偏低,有些人是沒背景沒門路——總之,現階段你們對宗門的價值就是幹活。”
沒有人說話了。
“但總務堂也不是死衚衕。”
陳平安的語氣稍微鬆了鬆,“每年宗門有一次內部考覈,總務堂弟子達到築基期的,可以成爲內門弟子。
當然,有人覺得總務堂外門弟子還不如散修,而實際上總務堂弟子有一項區別於散修的權利——可以用弟子令牌八折購買宗門內部的功法、丹藥、符籙和陣盤,散修就是再有錢也買不到這些東西。”
臺下的死氣稍微活了一點。
“別高興太早。”
陳平安抬了抬下巴:“八折也得有錢買。十塊靈石的月俸,扣掉每月的伙食和住宿雜費三塊,還剩七塊,一顆最普通的中品聚靈丹要三十塊,你們算算,幾個月能攢夠一顆。”
廣場裏又安靜了。
陳平安似乎很滿意這種安靜,點了點頭。
“接下來分崗。”
他展開另一卷竹簡,開始念名字和對應的崗位。
倉庫管理、靈田巡查、礦脈搬摺㈦s役調配、坊市稅收……
絕大多數人被分到了靈田和礦脈,這兩個崗位人數需求最大,乾的也是最累的體力活。
“鄭一飛。”
“在。”
陳平安多看了他一眼。
“練氣八層,新人裏修爲第一梯隊,明日到總務堂稅司報到,找執事領差,獨立寢房,丙字區三十七號。”
話音落下,周圍的新弟子投來羨慕的目光。
稅吏是總務堂裏少數不用出體力的崗位,雖然月俸一樣,但輕鬆體面,可能還有外稅。
鄭一飛知道那袋靈石起了作用,因爲他看到之前那名接引師兄在旁邊朝他笑着點頭。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鐵律在哪裏都好使。
分配結束後,陳平安領着腥舜┻^一段長長的甬道,出了地下廣場,進入了青雲宗外門弟子的駐地。
丙字區是一排排整齊的石砌平房,每間約莫十來個平方,一張石牀,一張石桌,一個儲物櫃,門口掛着防潮的靈紋簾子。
條件比黑山坊市棚戶區的土坯房好了十倍,但跟鄭一飛在青雲城雲來居住的客棧比,差了兩個檔次。
鄭一飛找到三十七號,推門進屋,把行李放在石桌上。
房間裏有一座最基礎的一階聚靈陣,陣眼嵌着一塊品質一般的靈石,勉強能維持室內靈氣濃度比外面高出兩成。
聊勝於無。
他坐在石牀上,把今天獲取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八萬外門弟子,三千內門弟子,二十三位金丹。
資源高度集中在金字塔尖端,底層弟子互相廝殺爭奪殘渣。
月俸十塊靈石,連一顆中品丹藥都買不起。
這不是宗門。
這是一個咿D了幾千年的國家。
跟藍星的國家概念沒有任何區別,整個國家的咿D就靠賦稅支撐。
而他被分到了稅司。
稅吏。
鄭一飛靠在牆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稅吏是什麼?是坐在錢流上游的人。
青雲坊市每一間商鋪、每一家賭坊、每一筆交易的流水,都要經過稅吏的眼睛。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最差的崗位。
鄭一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坊市的資金流向、消費習慣、賭坊的盈虧數據、商鋪的進貨渠道,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裏是枯燥的賬本,在他眼裏,是整張賭桌的底牌。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走廊裏經過,低聲議論着什麼。
“……聽說了沒?今年新人裏有個五靈根的,居然分到了東區稅司……”
“五靈根?練一輩子也築不了基吧?白佔一個名額。”
笑聲漸遠。
第60章 第一天當值
綜合食堂在丙字區北端,一棟三層的灰石建築,沒有招牌,門口排着兩條長隊。
鄭一飛端着木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兩碗靈米飯,一碟炒靈菇,一碗清湯。免費的,但靈氣含量低得可憐,比趙靈兒煉廢的丹藥殘渣都不如。
喫完飯回寢室,關門,上聚靈陣盤,吞丹,修煉。
一夜無話。
第二天辰時,鄭一飛按照令牌背面刻的路線,穿過丙字區,到達青雲宗總務堂。
總務堂的大殿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殿內分隔出幾十個辦公區域,灰袍弟子進進出出,搬咧窈啞⒄碣~冊、覈對靈票,像一臺咿D精密的機器。
稅司在總務堂東翼,一個獨立的大殿。
十個新人站成一排,等了一刻鐘。
一個身穿深灰長袍的中年男人從內堂走出來。
四十來歲,面容方正,氣息深沉內斂,靈力波動濃厚到令在場所有練氣期弟子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築基巔峯。
稅司司長,周德茂。
他掃了一眼十個新人,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
“歡迎各位加入稅司,稅賦是宗門的血脈,你們的工作關係到整個青雲宗的咿D,望各位恪盡職守,不辱使命。”
說完,轉身走了。
前後不到三十息。
新人們面面相覷。一個胖臉少年小聲嘀咕:“就這?”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人家築基巔峯,能出來露個臉已經是給面子了。”
隨後,一個執事弟子拿着名冊開始分配崗位。
十個新人被打散到青雲坊市的五個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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