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鄭大河“哦”了一聲,又看了看鄭一飛手裏那把鐮刀。
靈鐵質地,確實比他們用的好得多。
上品鐮刀對底層靈農來說算奢侈品,但也不是買不起,就是捨不得。一把好鐮刀要十幾塊靈石,夠全家喫幾個月了。
“賭坊做事工錢這麼高?”
三嬸在田埂上接了一句。
“嗯,幫莊家和賭客跑跑腿,端端茶,有打賞,一個月能有幾塊靈石。”
鄭大山替兒子圓得輕描淡寫。
“那也不錯。”
三嬸點點頭,目光裏多了幾分打量。
鄭福全從頭到尾沒抬頭,一直在彎腰割稻。但他的刀速慢了半拍,耳朵顯然在聽。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上品鐮刀的切割效率比鐵鐮刀高了好幾倍,加上年輕人有力氣,割得快一些不稀奇。
至於靈力嘛,五靈根練氣一層的靈力雖然少得可憐,但附着在好刀刃上勉強也夠用。
誰都沒往“修爲突破”那個方向想。
五靈根,練氣一層,六年原地踏步,這是鄭家所有人對鄭一飛的固有印象,堅固得像鑄鐵一樣。
鄭一飛也不解釋,埋頭狂割。
他巴不得早點幹完回去修煉。在這兒每多待一個時辰,就少修煉一個時辰。時間就是靈石,靈石就是修爲,修爲就是命。
一個時辰過去。
日頭開始偏西。
三畝田,已經倒了將近兩畝。
鄭一飛一個人的產出,比其餘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鄭大河中間停下來歇了三次,每次看一眼鄭一飛那邊不斷延伸的“戰線”,臉上的表情就複雜一分。
他是練氣二層,幹了兩天才割完一畝,結果侄子一個下午乾的快趕上他兩天了。
這差距不對勁。
但他想了想上品鐮刀的事,又覺得說得通。
工具的差距嘛,就像用法器和用凡鐵的區別,沒什麼好奇怪的。
太陽徹底落山的時候,最後一畝也割完了。
三畝地的靈稻整整齊齊躺在田裏,等着明天脫粒。
鄭福全終於放下鐮刀,走到田埂上,坐在那塊光滑的石頭上,從腰間的布袋裏掏出旱菸杆,裝了一鍋煙葉子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渾濁的老眼看着滿田的稻茬子,又看了看鄭一飛。
“快。”
只說了一個字。
不知道是在說割稻快,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晚飯是奶奶做的。
竈房不大,一家人擠在裏頭,幾條板凳不夠坐,鄭一飛和鄭平安蹲在門檻上端着碗。
靈米粥配鹹菜,一道炒野菜裏飄着兩片肉,這已經是鄭福全家拿得出的最好伙食了。
喫飯的時候,氣氛比來的時候鬆了不少。
鄭大河主動給鄭大山夾了一塊肉:“大哥,辛苦你了,一飛真是好樣的。”
三嬸在旁邊附和:“可不是,一飛力氣大得很,幹活比大人還利索。”
鄭大山在桌下踢了二弟一腳:“跟你大哥客氣什麼。”
鄭一飛蹲在門檻上喝粥,沒吭聲。
堂弟鄭平安挨着他坐,小聲說:“一飛哥,你真厲害。”
“喫你的飯。”
鄭福全坐在主位上,把碗裏的粥喝得乾乾淨淨,用袖子擦了擦嘴。
“大山。”
“嗯,爹。”
“明天不用來了,剩下脫粒我們自己能行。”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一飛……不錯。”
這是六年來,鄭福全第一次正面評價大孫子。
鄭大山端碗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悶頭扒了一大口粥。
回去的路上,月亮掛在黑山山脈的上空,灑下一地冷白。
父子倆走在田埂上,鄭大山一路沒說話。
直到快進東邊棚戶區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小飛,你爺爺那人,心不壞,就是窮怕了。”
“我知道。”
“當年分家的事,他也是沒法子。你二叔三叔的孩子資質比你好,你爺爺想把有限的資源集中給他們用,讓鄭家出個有出息的,只是委屈了你。”
“爹,沒事。”
鄭一飛的語氣平淡。
他理解爺爺的選擇,窮人家的資源就那麼多,不集中使用就全浪費了。
站在一家之主的角度,放棄五靈根的廢柴孫子、把資源傾斜給三靈根的堂弟鄭平安,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鄭平安是三靈根,修煉了四年,就練氣二層,確實是鄭家最有前途的。
不過在這個階層固化的社會,即便鄭平安是三靈根,沒有資源,這輩子也很難突破練氣七層。
自己以後如果能築基,還是要拉這個家族一把。
第20章 該出去看看了
農忙持續了半個月。
割完稻子之後就是插秧,腰彎成九十度,雙手在泥水裏反覆插拔,一天下來腰痠得像要斷掉。
晚上回到家,鄭一飛連飯都顧不上多喫兩口,就鑽進房間修煉。
聚靈陣盤一開,靈霧瀰漫,他盤膝坐在陣盤前,手裏握着靈石,五條經脈同時咿D《五行訣》。
每天能修煉的時間只有三個時辰,靈石消耗控制在八塊左右, 再多就沒了。
半個月下來,手裏的靈石見底。
鄭一飛坐在牀沿上,從內袋裏掏出最後十二塊靈石,在手心裏掂了掂。
十二塊。
留十塊做本金,剩下兩塊今晚用掉。
他沒有猶豫,當晚就把兩塊靈石煉化乾淨,丹田裏的氣海又脹大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送完弟弟妹妹進學堂,鄭一飛照例繞到東巷出租屋。
關門,上閂。
從暗格裏取出面具和衣服。
今天用的是那張三十多歲、略顯憨厚的圓臉面具,配一身灰藍色的散修長袍,腰間繫了根麻繩,看着就是個常年在外跑買賣、手頭不寬裕的小商販。
水缸前照了一眼,滿意點頭。
出門。
趙家賭坊二樓,人不多,猜大小的賭桌邊只圍了七八個人。
鄭一飛擠進去,站在靠邊的位置,安安靜靜押了五把。
贏了三把,輸了兩把,二十六塊靈石到手,起身就走。
王家賭坊二樓,同樣的節奏,二十八塊靈石。
劉家賭坊二樓,二十四塊靈石。
三家賭坊跑完,口袋裏多了七十八塊下品靈石。
鄭一飛沒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靠在牆根數了一遍靈石。
七十八塊。
比之前每次少了將近一半。
但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之前每次進賭坊都贏一百多塊靈石,雖然換着面具、換着賭坊,但架不住次數多了總會留下痕跡。
荷官的記憶力比普通人強,他們不一定記得住你的臉,但會記住“贏錢的頻率”。
一個陌生面孔,半個時辰贏走五十塊靈石,荷官會在心裏默默記一筆。
下次這張臉再出現,荷官的注意力就會多停留幾息。
所以必須降低單次收益。
每家賭坊只贏二十多塊靈石,不痛不癢,荷官根本不會在意。
但出手頻率可以提高。
之前是七天進一次賭坊,現在改成四天一次。
鄭一飛把靈石揣進口袋,轉身往出租屋走。
回到出租屋,他沒有急着修煉,而是坐在牀沿上,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和一截炭筆。
紙是從萬寶樓買東西時包裝用的油紙,炭筆是他自己燒的。
他在紙上畫了三個圓圈,分別標註“趙”“王”“劉”。
然後在每個圓圈下面寫數字。
趙家賭坊:第一次出手,贏26塊。
王家賭坊:第一次出手,贏28塊。
劉家賭坊:第一次出手,贏24塊。
四天後,再出手一次,數字繼續往下記。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每一次出手的時間、地點、收益,以及賭坊內莊家、荷官、打手的神態,全部記錄下來,定期覆盤,找規律,找破綻。
藍星的賭王不是靠邭饣钕聛淼�,是靠數據和自律。
修仙界的賭王也一樣。
他把紙摺好,塞進牀板下面的暗格最深處,蓋上磚頭。
然後取出聚靈陣盤,放在地面正中,四塊靈石嵌入陣眼。
“嗡。”
靈霧升騰。
鄭一飛盤膝坐下,一手握一塊靈石,閉上眼。
五行訣咿D,靈氣如潮水般湧入五條經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每四天,鄭一飛準時進一次賭坊。
面具輪着換,衣服輪着穿,站位輪着調,下注節奏輪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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