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棚戶區的靈農割稻子,靠的是靈力附着在鐮刀上,一邊灌注靈力一邊割。
修爲越高,靈力越強,割得越快。
當然,也跟鐮刀有關係,一般的靈農都是使用下品法器的鐮刀,這種鐮刀就要兩塊靈石一把,而上品法器的鐮刀要十塊靈石一把,沒幾個靈農買得起。
鄭一飛就買了一把。
鄭大山練氣三層,一刀下去能割三四根禾稈,速度已經不慢了。
林晚練氣二層,一刀割兩根,手法嫺熟但喫力。
輪到鄭一飛。
他彎下腰,左手攥住一把靈稻禾,右手握着從王家萬寶樓買的新鐮刀,靈力灌注刀刃。
一刀。
十幾根禾稈齊齊斷開,切口光滑,連碎屑都沒飆出來。
鄭大山蹲在旁邊的田壟裏,手上的鐮刀差點沒拿住。
他轉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割的那幾根禾稈,切口毛毛糙糙,跟狗啃的似的。
“小飛……你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練了幾天拳,可能手勁大了點,另外,我攢錢買了一把上品鐮刀。”
鄭一飛頭也不抬,繼續彎腰割稻子。
他身上貼着斂息符,氣息波動只有練氣一層的水平。
但靈力的輸出效率跟氣息波動是兩回事,他五條經脈同時灌注靈力,附着在刀刃上的靈力密度比父親高出一大截。
好在鄭大山對修煉理論也不是很精通,只以爲五靈根的兒子天生氣血旺盛,力氣比同階修士大一些,再加上上品鐮刀。倒也沒往深了想。
三個人從早上幹到午後,鄭一飛一個人的割稻量超過父母加起來的總和。
鄭大山越幹越心驚,到後來乾脆停下來,蹲在田埂上看兒子幹活。
三畝靈稻田,往年一家三口要割三天。
這一次,一天就割完了。
第二天脫粒,第三天晾曬,第四天碾米,然後上交。
靈稻的加工比藍星的水稻簡單,脫粒用法術“風刃”打就行,碾米用石碾子碾兩遍,晾曬則攤在院子裏讓太陽曬一天就夠了。
三畝靈稻總共產出靈米兩千三百斤,扣掉趙家的租子七百五十斤,留種兩百斤。
剩下的一千三百多斤,要賣出八百斤,給趙家交房租還不夠,得靠採藥和織布補貼,留五百斤自家喫六個月。
交完租子的那天下午,鄭一飛正蹲在院子裏翻曬靈米,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院門外探進頭來。
“一飛哥。”
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跟鄭一飛有三分相似的眉眼,但個頭矮了大半個腦袋,面黃肌瘦,穿着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短褐,腳上的草鞋磨得快要散架了。
鄭一飛從原主的記憶裏翻了翻,認出了這張臉。
鄭平安,他二叔鄭大河的兒子,堂弟。
原主的記憶裏跟這個堂弟打交道的次數屈指可數。
原因很簡單,鄭一飛一家住在黑山坊市東邊的棚戶區,而爺爺鄭福全帶着二叔、三叔兩家住在南邊的另一個棚戶區,中間隔着很遠,走路要半個時辰。
兩邊雖然是一家人,但平時幾乎不來往。
不是關係不好,是窮。
窮到連走親戚的時間都是奢侈品。
靈農的生活就是種田、交租、喫飯、修煉、再種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親戚之間除了紅白喜事,基本不走動。
“平安?你怎麼來了?”
鄭一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靈米碎屑。
鄭平安站在院門口搓了搓手,往院子裏瞅了一眼,小聲說:“一飛哥,爺爺讓我來的,說讓大伯和你過去幫忙。”
“幫什麼忙?”
“割稻子,咱家那八畝靈稻田,就靠我爹和三叔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三叔上個月扭了腰,現在還直不起身子,我爹叔一個人割了兩天才割了一畝,爺爺急得不行。”
八畝田,兩個勞力,還有一個傷了腰。確實夠嗆。
鄭大山從屋裏走出來,看見侄子,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
“平安,你爺爺讓你來的?”
“是,爺爺說大伯你這邊應該割完了,能不能過去幫幾天。”
鄭大山沉默了一會兒,看了鄭一飛一眼。
鄭一飛從這個眼神裏讀出了很多東西。
父親和爺爺的關係,不簡單。
他沉下心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終於翻到了一些碎片。
鄭福全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鄭大山,二兒子鄭大河,三兒子鄭大江。鄭大山是長子,按照棚戶區靈農的傳統,長子應該跟父母住在一起,贍養老人。
但鄭大山被分了出去。
原因是鄭一飛。
鄭一飛十歲那年在學堂測靈根,測出五靈根,消息傳回家裏,爺爺當場摔了碗。
五靈根就是廢物的代名詞,意味着這個孫子這輩子都突破不了練氣二層,只會是家裏的負擔。
之後不到一個月,爺爺鄭福全就把長子一家分了出去,理由是“家裏田少養不了這麼多人”,實際上是不想把有限的資源浪費在五靈根的孫子身上。
鄭大山這個當長子的,只能帶着妻兒搬到了東邊的棚戶區,租了三畝薄田,從零開始。
六年了。
爺爺從沒來看過一次。
現在田裏忙不過來了,想起長子了。
“爹,你想去嗎?”
鄭一飛直接問。
鄭大山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再怎麼說也是你爺爺,他老人家開了口,總不能不去。”
鄭一飛看了父親一眼,沒再說話。
父親是個老實人,被親爹趕出家門六年,一句怨言都沒有,心裏還是放不下那個老父親。
“行,我跟你一塊去,早去早回。”
鄭一飛把晾曬的靈米收進屋裏,跟母親交代了幾句。
第19章 窮親戚
南邊棚戶區比東邊更破。
同樣是土牆草頂的矮房子,但這裏的院牆塌了好幾處,路上的青石板碎成渣子,溝渠裏的水發綠發臭,一看就是常年沒人清理。
田地倒是不少。
在原主的記憶裏,鄭一飛對爺爺那邊的情況知道一些。
爺爺鄭福全一家租了趙家八畝靈稻田,人口也多,爺爺奶奶、二叔鄭大河一家四口、三叔鄭大江一家四口,攏共七張嘴。
八畝田養十個人,比鄭一飛家還緊巴。
鄭平安在前面帶路,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就看見田裏有幾個人影在彎腰幹活。
離得近了,鄭一飛一眼就看見了爺爺。
鄭福全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背弓得像一棵老松樹被風壓彎了,但手上的鐮刀揮得利索,一刀一根禾稈,慢歸慢,動作不停。
旁邊是二叔鄭大河,三十歲不到的漢子,黑瘦黑瘦的,光着膀子在割稻,汗水把後背衝出一道道泥印子。
二嬸和三嬸蹲在田埂上捆稻子,三叔鄭大江坐在一塊石頭上,腰上纏着厚厚的布條,臉色發白,不時咳嗽兩聲。
鄭大山看到這個場面,腳步快了幾分。
“爹!”
鄭福全直起腰,看了長子一眼,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點了一下頭。
“來了就趕緊下田,天黑前把這片割完。”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多一句廢話。
鄭大山應了一聲,捲起褲腿就下了田。
鄭一飛站在田埂上,打量了一圈。
八畝田割了五畝,還剩三畝沒動。
三畝靈稻,禾稈粗壯,稻穗沉甸甸垂着頭,金黃色的穗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微光。
這批靈稻的品質比自家的還好一些,應該是南邊棚戶區的土壤靈氣稍微充足一點。
“一飛也來了?”
二嬸抬起頭,看見鄭一飛,有些意外。
“二嬸。”
鄭一飛點頭打了個招呼。
二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辛苦你了。”
三嬸倒是爽利,直接喊了一嗓子:“一飛,鐮刀在田埂上放着,你自己拿!”
鄭一飛走到田埂邊,拿起那把鐮刀掂了掂。鐵質的,柄上纏着麻繩,刀刃有些卷口,是用了好幾年的老鐮刀。
他從懷裏摸出自己那把鐮刀。
王家萬寶樓買的,上品法器,刀刃薄而鋒利,柄上嵌着一小塊靈石碎片,灌注靈力後能在刀刃上形成一層薄薄的靈光,切靈稻禾稈跟切豆腐差不多。
下了田,鄭一飛挽起袖子,左手一把攥住五根禾稈,右手鐮刀揮出。
嚓。
十幾根禾稈齊根斷開,切口齊整。
他往右跨了一步,再攥、再割。
嚓。嚓。嚓。
速度快到旁邊的鄭大河直起腰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鄭一飛沒停手。
他壓低身子,雙腿穩紮在泥地裏,鐮刀的軌跡利落,每一刀的間隔不超過兩息,靈力附着刀刃,像切紙一樣把禾稈一排排放倒。
一盞茶的功夫,他前面已經倒了一大片。
田埂上的二嬸停下了捆稻子的動作,嘴微微張着。
三嬸手裏攥着稻草繩愣在當場。
鄭大河放下鐮刀,走到鄭一飛旁邊的田壟裏,低頭看了看他割過的禾稈切口。
光滑平整,靈力灌注均勻,比自己割的齊整太多了。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一盞茶的割稻量,又看了看鄭一飛的。
差了至少三倍。
“大哥。”
鄭大河衝鄭大山喊了一聲,嗓子有點幹:“一飛這……”
他指了指鄭一飛已經割倒的那一大片靈稻,沒把話說完。
鄭大山直起腰,擦了把汗,笑了笑:“一飛在趙家賭坊做事,趙管事給他發了不少工錢,攢了半年錢買了一把上品鐮刀,割靈稻當然快。”
上一篇:两界!我有一杆炼魂幡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