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顧小夭如遭雷擊。
倭妖!
家園被焚,就連自己的爹孃都是死於那些妖人之手……
楊玄景竟然……竟然和倭妖……
強烈的噁心、憤怒、還有一股被背叛的刺痛,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楊玄景!你……你混蛋!”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皇后儀態:
“你怎麼可以……你怎麼能跟那些畜生……還有了孩子?!你是大楚的皇帝啊!”
楊玄景平心靜氣地解釋道:
“孩子母親已經死了,但孩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她身上也流着朕的血,是朕的骨肉,朕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死。
你也知道,朝廷對倭患深惡痛絕,民間更是恨之入骨。若是讓朝臣、讓天下人知道,朕有一個流着倭人血脈的子嗣。
這孩子絕無活路,所以朕只能將他祕密帶回,由柳清韞暗中撫養,不能相認,更不能給他正式名分。”
雖然知道情況確實得這樣處理,顧小夭還是忍不住衝上前,攥着拳頭捶打他的胸膛:
“你是大楚的皇帝啊!怎麼可以這麼管不住自己啊!這要是被那些朝臣知道可怎麼好!”
楊玄景任由她捶打着,一動不動,只是在她力竭時,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顧小夭伏在他肩頭嘆息,是啊,孩子是無辜的。再恨,再痛,她能對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怎麼樣呢?
始終會選擇和楊玄景站在一邊的顧小夭最終只能妥協道:
“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藏着掖着一輩子?”
楊玄景苦笑道:
“至少現在,只能如此,朕會確保他們母子,確保柳清韞和孩子在宮中生活無虞,但不會給予任何特殊待遇,小夭,朕需要你幫朕穩住後宮,不要讓任何人去打擾他們,也不要讓此事傳出半點風聲。”
顧小夭別過臉,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我會吩咐下去,西六宮那邊,不會有人去刻意刁難,該有的份例也不會短缺,但……也別指望我會給他們好臉色。”
顧小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御書房。
這也是爲什麼這位皇后對後來的楊素素態度極爲不好,甚至在她來詢問自己身世的時候回覆她是野種,因爲皇后真是這麼以爲的。
待她走遠,楊玄景才從懷中取出那枚虎形玉刻。
爲了萬無一失,連自己關於龍鱗孩兒的記憶也要修改封存,自己必須也相信這個倭人孩子的‘事實’。
以自己對自己的瞭解,因爲楊家的血脈,自己一定會保護這個孩子。
但對於倭人的厭惡和警惕,自己就一定會區別對待她,讓她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只做事卻得不到任何封賞。
楊玄景想起了大哥當年的卦象預言,自己未來甚至可能會將一個有才幹的公主送去和親,幸好沒成功。
看來一切都和自己所謩澋囊恢拢偌由献约阂呀浵螨堶[許願,讓那孩子能夠登上皇位,然後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這盤棋,楊玄景已押上了所有,包括他最珍惜的感情,和最真實的記憶。
所有的佈局和隱忍,甚至不惜修改自己的記憶,都是爲了最終翻盤的那一天。
之所以要把事情搞得如此複雜,環環相扣,除了保證那個承載着全部希望的“龍鱗孩兒”能平安長大、不被魔物察覺,更主要的目的,是用這步險棋,一舉廢掉那寄生在楊家帝脈中、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龍鱗魔物的所有根基!
包括它覬覦皇位的可能性;包括它通過歷代帝王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磅礴紫薇帝氣;包括它在朝堂內外通過漫長歲月悄然編織滲透的所有勢力與影響……他要將這毒瘤的根鬚,從大楚的江山社稷中,連根拔起!
至於剩下的,如何徹底消滅那魔物本身,他已力有未逮。
屆時,就看那繼承了純淨血脈的“龍鱗孩兒”,以及他那位總能創造奇蹟的大哥了。
往後的歲月,成了他與體內魔物分身曠日持久的拉鋸戰,憑藉玉刻殘餘的力量和頑強的意志,與之周旋,互有勝負。
這位勵精圖治的年輕帝王也開始漸漸“參悟大道、追求長生”。
沒人知道,那喋喋不休的誦經聲,是他對抗腦中魔音磨礪心志的武器。
道家的清靜無爲剋制慾望的經義,天然令那魔物感到不適與煩躁,成了他最好的盾牌。
當然,魔物的侵蝕防不勝防,他並非始終都能佔據上風。
最危險的一次,魔物趁他心神波動之際,左右了他的決定,他竟下旨險些調換鎮守北境的大將燕橫,險些導致北境防線出現問題,釀成大禍。
此事給他敲響了警鐘,魔物對軍國大事的干涉,危害太大。
爲了儘可能減少這種風險,他開始逐步將手中的權力下放給值得信任的能臣幹吏,自己則越發“沉迷”於修道長生之中。
同時他也宣佈,以“潛心悟道需斷絕塵緣”爲由,從此遠離後宮,不近女色。
此舉自然引得朝野譁然,言官勸諫的奏摺雪片般飛來。
只有楊玄景自己知道,這條看似“墮落”的路,是他權衡之下,對王朝影響最小的選擇。
既然被魔物徹底控制似乎是遲早的事,那麼,一個沉迷長生不理朝政的昏君,總比一個被魔物操控窮兵黷武的暴君要好得多。
至少,前者只是停滯,後者卻是毀滅。
好消息是,這套“擺爛”組合拳打下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他體內的魔物分身,似乎真的被他這種“不求上進”的做派給磨得沒了脾氣,侵蝕的速度和力度都明顯減弱,大部分時間只能潛伏着,等待他意志鬆懈的間隙。
但壞消息也隨之而來,他體內的威脅減弱了,可他那些子嗣們體內源自血脈的魔物分身,卻隨着年歲增長和彼此間隱形的競爭,而愈發活躍和強大了,他能感覺到,後宮之中的養蠱場正在形成,暗流洶湧。
不過,好在這一切都在他最初的規劃之中,所以他並未干預。
他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以及耐心。
等待體內魔物被徹底磨去獠牙。
等待子嗣間的蠱鬥迎來預測的結局。
等待大哥如同當年約定的那樣,再次出現。
等待他的“龍鱗孩兒”,拿起他留下的武器。
到那時,棋盤翻轉,殺局啓動。
楊玄景也等待着能與大哥重逢,到時能說一聲:
“大哥,你輸了!朕始終沒有忘記誓言:竭盡全力,消滅龍鱗妖物!”
第703章 衛凌風抵達京城,小翎兒醋意滿滿!【求月票】
草原上的晨光透過帳篷縫隙灑落,衛凌風從助楊玄景登基的夢境中緩緩醒來。
身邊青青正蜷着身子酣睡,他輕手輕腳坐起身,腦海中還殘留着昨夜夢中金戈鐵馬皇城血戰的場景。
青青也剛從這場宏大夢境中清醒過來:
“唔……少爺!我們真的……真的幫皇帝登基了?!”
“小聲點。”衛凌風伸手捂住她的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嗎?”
青青連連點頭:“放心吧少爺,我嘴可嚴了!”
兩人收拾妥當後,青青掀開帳篷簾子準備叫阿影出發,卻看見阿影正抱着膝蓋坐在帳篷外,頂着一雙黑眼圈,明顯昨天沒有睡好。
“阿影姑娘,早呀!我們可以出發……誒?你昨天沒睡好嗎?”青青歪着頭問道。
阿影心說她昨晚何止是沒睡好!
帳篷又不隔音,她昨晚清清楚楚聽見隔壁帳篷裏的動靜,一晚上都沒休息好。
她只能抱着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腦子裏亂糟糟的怎麼都睡不着。
阿影又羞又驚的偷偷學習,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而讓阿影鬱悶的是,自己這個“學習”的沒睡好,青青這個“實踐”的反倒神采奕奕,難道親熱真能讓人精神煥發?還是說喫了什麼大補之物?
想到這些,阿影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連忙低下頭去:
“沒什麼……就是有點認牀。”
衛凌風這時也走出帳篷,他當然知道昨天阿影在自娛自樂,但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道:
“既然都醒了,就趕緊出發吧,爭取早點回到離陽城。”
青青立刻應聲去收拾行李,阿影則默默站起身,偷偷抬眼看了衛凌風一下,又迅速移開視線。
衛凌風重新回憶了一遍七劫七殺的招式,好在這次能清晰記起,看來在夢中被那魔物抹去的部分並未作數。
饒是如此,他心底仍對那龍鱗魔物存着十二分的警惕。
按照那東西臨死前所言,它分明遠未恢復全盛實力,即便如此,竟已能不講道理地直接抹去自己苦修得來的招式。
若等它真正恢復……真不知能如何隨意撥弄因果篡改現實。
想到此處,衛凌風才隱隱明白爹孃當初爲何要爲自己佈下那麼多後手安排,自己要面對的,確實是個常理無法揣度的存在。
三人縱馬出發,而沒有休息好的阿影姑娘只盼着像昨夜那般折磨人的遭遇能少些。
然而尷尬的是,三人爲了儘快趕回離陽城,一路風餐露宿,走到哪兒便歇在哪兒,幾乎全在野外紮營。
這就苦了阿影,夜夜都得聽着隔壁帳篷裏,衛凌風與青青那纏綿悱惻的動靜。
起初她還強自鎮定,可那細碎的輕吟、曖昧的低語,伴着衣物摩挲與偶爾壓抑不住的喘息,實在是讓人冷靜不下來。
幾日下來,她竟不知不覺養成了個壞習慣:
每夜躺下,耳邊總傳來隔壁帳篷的聲響,不獎勵一下自己,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阿影一邊暗自唾棄自己這般行徑,一邊卻又在每個夜晚帳篷落下時,心跳悄然加速。
就這樣,在某種微妙而持續升溫的氛圍中,三人終於抵達了離陽城。
可剛到城門口,便見一羣人簇擁在告示欄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三人也跟着上前查看。
【內閣曉諭京城內外軍民人等知悉:
爲整飭吏治,近因朕嚴飭六部及都察院,清查各署積弊,檢舉不法,連月以來,查出陳年積案多起,其中刑獄冤抑、錢糧侵蝕、結黨營私者,不一而足。種種劣跡,觸目驚心,實乃有負國恩,大壞朝綱。
經查,所涉署衙中,多有皇長子楊昭鋒、太子楊昭昊二府屬員暗中牽涉,或借勢請託,或徇情枉法。
此二子身爲朕之骨肉,不思表率,反縱容門下,甚而彼此掣肘,以致政令混淆、綱紀廢弛。
思之深憾,國法所在,豈可因親而廢?着依宗人府、內閣公議:
一、皇長子楊昭鋒,罷去所兼一切差事,即刻於王府閉門思過,非經特許,不得與聞外事。其府中涉事屬員,悉交有司依律究辦。
二、太子楊昭昊,以儲君之尊,領銜刑部,本應持正持平,今刑部諸案迭出,其失察之責難辭,更兼東宮近侍亦涉請託之嫌。雖未親爲,實已失德,難膺宗廟之重。即日廢去太子名號,降爲郡王,非召不得預朝政。
三、六部政務,暫交皇二子楊昭恆總理協辦。此次清查之中,唯其約束府屬,恪守本分,且於查案之際持平公允,不爲朋比,深慰朕心。加封晉王,賜雙俸,領宗人府右宗正,以示褒獎。
望諸子及百官自此惕厲,各修厥職,以國事民生爲重,勿負朕懷。欽此。特此曉諭。】
告示周圍早已炸開了鍋。
旁邊的老儒生道:
“唉,早就說那兩位爺鬥來鬥去沒個消停,這下好了,都栽了吧!”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接口道:
“可不是嘛!滿城誰不知道太子和大皇子那點事兒?陛下這真是聖明,再不管管,朝堂都要成他們兩家打架的戲臺子了!”
“要我說啊,還是二皇子好!”
另一個讀書人壓低聲音道:
“人家不爭不搶的,就老老實實幹事,之前工部搞出那個便民渠,以及有人去告狀討要工錢的事都是二皇子處理的!”
“看來這回,太子之位怕是要落到晉王頭上了……”
“那敢情好!要是真讓二皇子……不對,晉王當了太子,老百姓日子說不定還能更好過些!”
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不絕於耳,人人臉上都帶着對那位“素有賢名”的二皇子的讚許與期待。
若是以前看到這個公告,衛凌風可能只當做皇子之間的爭寵,最終二皇子漁翁得利。
但和楊兄弟經歷過奪嫡之夜的衛凌風,此時再看這份告示,卻不得不懷疑其中是不是有龍鱗魔物的參與。
因爲對於那些魔物來說,他們的聲望和他們能夠哂玫淖限钡蹥庀⑾⑾嚓P。
而如果自己當年和楊兄弟沒有清除乾淨的魔物,或者是那魔物又附身了楊兄弟,那麼他的子嗣很可能也會受到魔物污染,而這一切就得等自己再見到他才能確認了。
衛凌風正思索着方纔那告示背後的玄機,忽見幾名朝廷吏員又快步走來,在街口另一側牆上張貼起新的告示,人羣立刻又呼啦啦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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