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什麼人?竟敢襲擊公差,妨礙官府辦案!”小吏驚得倒退一步,色厲內荏地喝道。
楊玄景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那幾名狼狽爬起的衙役:
“路見不平之人。朝廷發放俸祿,是讓你們保境安民,解民倒懸,不是讓你們在此狐假虎威,更不是讓你們阻撓善舉,中飽私囊。你們這般行徑,也配穿這身公服,喫這份皇糧麼?”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震得那小吏一時語塞。
而一旁的顧小夭,也驚訝地扭頭問你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只見這位突然出現的公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着素色迮郏駧В嫒萸蹇。佳坶g既有讀書人的溫潤,又自帶威儀。
顧小夭只覺得心口沒來由地一跳,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公子……生得可真好看呀!
幾乎在同一時刻,楊玄景也側過臉,目光落在了顧小夭身上。
近距離看,這小道姑愈發顯得靈秀動人,不施粉黛卻瑩潤如玉的肌膚,還有那因緊張而輕抿的脣瓣……與他宮中見慣的那些濃妝豔抹、謹小慎微的女子截然不同,宛如山間初綻的野蘭,帶着一股未經雕琢的鮮活與勃勃生氣。
楊玄景心中微微一動:莫非……這便是老天爺給我安排的緣分?
那領頭的小吏被楊玄景的氣勢所懾,又見其衣着氣度不凡,心知可能踢到了鐵板,但心款ヮブ掠植豢陷p易服軟,只得硬着頭皮,啐了一口,對手下揮手道:
“哼!牙尖嘴利,一併帶回去!到了衙門,看你們還如何狡辯!”
衙役們互相看了看,雖然畏懼,還是壯着膽子再次圍攏上來,將二人一起鎖住送去了府衙。
奇怪的是,這次倆人都沒反抗,而是光顧着看對方呢。
多年以後,顧小夭回憶起那天的場景,依然會紅着臉暗罵一句:哼!當時就是被那張好看的臉給騙了!
第702章 大哥!你輸了!我始終沒有忘記誓言!
楊玄景這纔在牢房之中,徹底瞭解了眼前的姑娘。
一個真正心懷百姓的道門姑娘;一沒有世家背景牽扯的清淨出身;一個對自己有好感、自己也確實喜歡的女子。
話直來直去,心思全寫在臉上,沒有半分世家女子那種彎彎繞繞的算計,帶着滿滿的江湖氣。
唯一的阻礙,就是她這小道觀小弟子的身份。
而顧小夭眼中的楊公子,則是“某個大地主府上的少爺”。
他氣度不凡,談吐有禮,明明身陷囹圄卻絲毫不顯慌亂,反而有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更難得的是,他聽得懂她在說什麼,認同她的做法,看向她的眼神裏沒有半分輕視,只有真盏男蕾p。
這樣的公子,卻因爲幫自己說話而被牽連入獄……顧小夭心裏又是愧疚,又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兩人一直聊着,直到幾個衙役將牢門打開:“二位,二位!誤會,都是誤會!上頭有令,即刻釋放二位!”
顧小夭愣住了:“放我們走?爲什麼?”
領頭的衙役顫抖着擦着汗:“這個……小的也不清楚,只聽說是上頭直接下的令。二位請!”
楊玄景心裏明鏡似的,面上卻不露聲色,他跟着顧小夭去了清風觀,也算是做了家訪,從顧小夭的師傅那裏瞭解到了更多的信息:
自幼父母亡於倭患,被觀主收養,心思單純,本性良善。
雖有些偷懶耍滑的小毛病,但大事上從不含糊,見到不平事真敢挺身而出。
對世俗富貴並無貪戀,最大的夢想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等孩子氣的願望。
瞭解到這些之後,楊玄景便開始了他的表演,拿出了讓老道士和顧小夭都目瞪口呆的“略表心意”:一張數額大得嚇人的銀票。
“這、這如何使得!”老道士連連擺手。
“前輩不必推辭。”楊玄景懇切道,“晚輩家中行商,薄有資產。此番黃州水患,百姓受苦,晚輩早有賑濟之心,卻苦無可靠門路。清風觀慈悲爲懷,敞開山門收容災民,更散盡存糧施粥,此乃真正功德。”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睜大眼睛的顧小夭,繼續道:
“觀宇年久失修,晚輩願出資將其修繕一新積些功德。至於官府那邊,前輩和顧姑娘大可放心,晚輩已託人打點清楚,日後絕不會因此事再來尋清風觀的麻煩,而且他們還會主動過來捐香火,讓此地成爲盛地。”
觀中師兄們聽聞此事,對楊玄景更是熱情感激,顧小夭看着被腥藝〉臈钚埃髅髯鲎盘齑蟮暮檬拢瑓s毫無施捨者的高高在上,心裏那種歡喜和悸動咕嘟咕嘟地冒個不停。
事情安排妥當,楊玄景提出告辭,顧小夭送他出觀門。
“楊公子……”顧小夭低着頭,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你……這就要走了嗎?”
“嗯,還有些俗務要處理。”楊玄景看着她忽然道,“顧姑娘,你……可曾想過離開清風觀,去看看外面的江湖?”
顧小夭猛地抬頭:
“江湖?我當然想啊!我從小就羨慕那些話本里仗劍走天涯的俠客俠女!可是……師傅說我修爲尚湣�
“若是我想邀請姑娘,與我同行呢?你我結伴,既可相互照應,姑娘也能一償行走江湖之願。不知……姑娘可願意?”
顧小夭的心怦怦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看着眼前這張俊逸非凡的臉,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行走江湖……還是和喜歡的男子一起……
本來就擔心這次分別後再無緣相見,沒想到他竟然主動邀請!
“我……我願意!我是說……我、我可以跟師傅說說,師傅他……應該會同意的吧?畢竟楊公子你幫了我們觀裏這麼大忙……”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老道士雖有不捨,但一來感念楊玄景大恩,二來也看出小徒弟那點藏不住的心思,三來這位楊公子怎麼看都不是歹人,便也點頭應允。
於是,懷揣着對江湖的憧憬和對身邊人的朦朧情愫,顧小夭收拾了個小包袱,告別師傅師兄,歡天喜地地跟着楊玄景離開了黃州。
她只當這是一場邂逅良人的浪漫遊歷,卻不知這一走,這段旅程的終點,並非江湖某個逍遙處,而是巍峨深遠的皇城。
而她這個山野小道姑,竟會一步步走進那九重宮闕,成爲大楚王朝的皇后。
至於楊玄景,早已編織一個關於“偶遇修行有成的道上高人,特請入宮切磋論道,以求長生奧祕”的故事,足以堵住朝堂上那些古板大臣的嘴,從而立這個自己看上的人爲後。
……
有了兩位貴妃娘娘和自己親自挑選的皇后顧小夭。
再加上小安子祕密帶入延禧宮的女子中,最終篩選出的那位最合適的人選柳清韞,楊玄景所有的“棋子”便算是初步落位了。
後宮之中,幾位妃嬪的孕事幾乎前後腳地推進着,分娩的日子也相差無幾,而每一次接生,楊玄景這個皇帝都會在現場。
最先傳來喜訊的是陳貴妃。
這位將門之女生產時也頗爲順利,伴隨着一聲響亮的啼哭,皇長子楊昭鋒降生於世。
後來是王貴妃的寢殿也傳出了嬰兒的聲音,爲皇帝誕下了二皇子,才一出生就睜着眼睛不吵不鬧,取名楊昭恆。
而幾乎就在王貴妃生產後不久,皇后顧小夭的孩子也出生了。
顧小夭疼得額上滿是冷汗,緊緊攥着身下的迦欤煅Y卻還忍不住小聲抱怨着楊玄景這個“壞皇帝”、“騙子”。
接生的嬤嬤和宮女們聽得心驚肉跳,卻又不敢多言,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健壯的小皇子!居然睜着眼誒!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看着也比其他的孩兒成熟!”嬤嬤喜氣洋洋地抱着襁褓向楊玄景報喜。
這就是未來的太子,楊昭昊,按照祖制與朝堂期許,嫡長子出生即被視爲國本,這個孩子的出生就足夠堵住許多人的嘴了。
不過,緊跟着楊玄景就迅速回到了御書房,與此同時,心腹太監小安子則抱着另一個孩子出現在了這裏。
小安子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只有滿心的驚疑,他懷裏的是一個女嬰,眉眼尚未長開。
“陛下……”小安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將孩子往前送了送,終於問出了憋了許久的疑問,“您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呀?爲何讓奴才如此……如此把這些孩子……”
陛下命令他做的事情,件件都透着蹊蹺,違背常理,更觸碰着他作爲內侍總管對宮廷規矩的認知底線。
楊玄景沒有回答,走上前動作異常輕柔地從小安子手中接過了那個女嬰。
他低頭看着懷中安然沉睡的嬰兒,那雙平日裏深沉難測的帝王眼眸裏,此刻卻流露出罕見的慈愛。
他伸出食指,極輕地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沒想到……最終會是個小公主啊,原來大哥的卦象說的是你啊。”
他聲音壓得更低,極度溫柔:
“以後……就要苦了你了,我的孩兒。父皇……是愛你的。要怪,就等以後……再來怪朕吧。”
楊玄景沒有沉浸在這片刻的情緒裏太久,他深吸一口氣,斂去眼中所有柔色,又變回了那個帝王,他將孩子重新遞還給小安子:
“朕自有主張。你現在就把這孩子,帶去西六宮延禧宮,交給那個叫柳清韞的女子撫養。”
小安子下意識地接住孩子,聞言更是愕然抬頭:
“陛下?交給柳……柳氏?她、她只是……”
“記住!”楊玄景打斷他,“不要讓她察覺是特意送給她的,就當作是不知從何處遺棄到延禧宮附近,被她偶然撿到的孤兒,絕不能讓她發現任何人爲安排的痕跡。”
“陛下!這……”
小安子徹底懵了,他抱着這公主,卻要將其僞裝成棄嬰,送給一個本身也是被祕密抓來幽禁深宮的陌生女子撫養?這究竟是怎樣的盤算?他完全無法理解。
“沒聽到朕的話嗎?”
“奴才……遵旨。”
許久之後,小安子纔回到御書房覆命,聲稱已按陛下吩咐辦妥。
爲了確保這個祕密的核心環節萬無一失,爲了切斷一切可能被追查的線索,尤其是防備未來可能出現的來自那龍鱗魔物的窺探,楊玄景抬手拿出玉刻對準小安子:
“小安子,今夜辛苦了,有些事,忘了也好,免得擔驚受怕。”
隨着白光閃過,小安子眼神茫然片刻,隨即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恭順機敏,彷彿剛纔那一段抱着嬰兒去延禧宮的記憶徹底失去:
“陛下叫奴才來有什麼事嗎?”
楊玄景轉移話題,詢問起另一件事情來:
“讓你去查那些魂體功法,是否有結果了?”
小安子連忙低聲稟報道:
“回陛下,關於魂體的分離和練就之法,奴才這邊確實查到了一些線索。已經確認,有個地方確實可以做到,只是……那地方實在有些棘手,不太好深入調查。”
“哪裏?”
“是……叛黨海宮。”
他頓了頓,見楊玄景神色如常,便大着膽子繼續道:
“陛下,奴才愚鈍,一直不太明白。這海宮說穿了,也就是前朝對大將不公,逼得他們心寒,這才孤懸海外,自立門戶。以陛下之英明神武,無論是派人談判,給個臺階下,還是派遣大軍渡海征討,按理說都能將其解決。可爲何……陛下始終沒有動作?不但不處理他們,甚至對他們那邊的發展,還時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楊玄景聞言笑道:
“因爲朕覺得,他們那股勢力,挺好的。既沒有直接扯旗造反禍亂天下的心思,卻又實實在在不聽朝廷號令,自成一體。有趣的是,他們對治下的百姓,倒是一視同仁,頗有些章法,並且還主動防護沿海,誅殺倭妖。如今,他們竟還能在魂體功法方面很有建樹……如此,就更要留着了。”
小安子聽得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楊玄景看向他,笑容不變:
“小安子,從今天起,不但要繼續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還可以以某個江湖勢力的身份,對他們給予一些幫助。最好是能想辦法,讓他們將那魂體功法的練就之法,再往上推一層。”
小安子差點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陛、陛下……您這是……讓奴才去資助亂黨?”
楊玄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
“怎麼,怕了?讓你去做,你便去做。記住,這件事,不必告訴任何人。”
海宮,那確實是他留給女兒的一步退路。
同時,海宮所鑽研的魂體功法也正是將來用來對付龍鱗魔物的另一手準備。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裏是個情報絕對安全的地方,因爲龍鱗魔物無論如何也涉足不到那裏。
……
很快,作爲後宮之主的皇后顧小夭自然也知道了柳清韞不知道從哪帶了個孩子。
顧小夭覺得這件事有問題,於是私下找到了楊玄景:
“陛下,那個柳清韞,還有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屏退了所有人,楊玄景才解釋道:
“那孩子是朕的,只不過是在宮外所生。”
雖然心中很意外,但顧小夭也知道自己喜歡的男人是皇帝,三宮六院是很正常,在外面有私生子的歷史皇帝很多,這方面自己確實沒法苛責什麼,只是她還是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即便……即便是陛下的骨血,是宮外所生,接回宮來認祖歸宗,光明正大撫養便是!何至於要如此隱祕?難道這孩子的母親,身份如此見不得光嗎?”
楊玄景沒有任何避諱,直言道:
“因爲……那孩子的生母,是倭妖。”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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