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882章

作者:驾舟圣手

  萬一自己留了太具體的口信或寫了紙條,卻被雜役之外的旁人瞧見,節外生枝,甚至陰差陽錯成了催命符,那纔是弄巧成拙,悔之晚矣。

  心思幾轉,電光火石間,衛凌風終究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對着門內一臉睏倦又警惕的雜役淡淡道:

  “算了,沒事。”

  他正要帶着身旁的青青轉身沒入夜色,腳步卻又是一頓,就這麼走了,似乎心有不甘,當即回身對着那雜役補了一句:

  “等他回來,記得提醒一句:往後走鏢跑貨,江湖路遠,難免結下樑子。凡事……記得提前留條後路。”

  那雜役睡得迷糊,被這沒頭沒腦的話砸得一愣,瞪大眼睛,徹底清醒了:

  “等、等等!您這話什麼意思?您……您到底是哪位啊?我們東家是不是哪兒得罪您了?”他腦子裏閃過無數江湖恩怨的橋段,心裏有點發毛。

  衛凌風不再多言:

  “記得提醒就是了。”

  說罷,不再理會那雜役滿臉的莫名其妙,帶着青青轉身離去。

  留下那雜役站在門內,撓着頭,滿臉莫名其妙。

  “少爺,”青青小聲問道,“那裏是哪裏啊?那人是誰呀?”

  衛凌風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本來想試試看,能不能救下阿影姑娘已經去世的父母來着,但看起來這條方法不太行。”

  隨着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夜幕,兩人的身影在這二十多年前的賀原城中再度消散。

  天光大亮,客棧客房內,柔軟寬大的牀榻上。

  衛凌風和青青從深沉的夢境中迴歸現實,然而,連續兩個夜晚在過去的時空中奔波勞碌,心神激盪,即便已經迴歸,那積攢的疲憊還是洶湧襲來,讓二人補了個覺。

  兩人甚至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就這樣維持着相擁的姿勢美美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牀榻的另一側,阿影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昨夜發生的一切再度湧現:

  跟蹤韓路安,被衛凌風救下,從韓路安那裏套出父母慘死的真相,以及清靜門背後那令人作嘔的幽冥教陰帧�

  親眼看着韓路安在極致的痛苦中爆頭而亡,又在衛凌風的陪伴下直搗黃龍,將那座披着寺廟外衣的魔窟因果寺徹底掀翻,手刃了一個又一個披着人皮的畜生……

  大仇得報後,那席捲全身的空虛悲傷茫然,以及最終在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裏,徹底崩潰放聲大哭的軟弱……被他一路穩穩抱回客棧,意識模糊間那股安心的感覺……

  無數畫面與情緒在心頭翻湧,最終定格在昨夜自己情緒決堤時,那個衝動之下,印在他臉頰上的感激的輕吻。

  “嗚……”

  阿影下意識地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當時怎麼就……怎麼就親上去了呢?

  是因爲他說的那些話太戳人心窩?還是因爲那一刻的安慰太過溫暖,讓她徹底失了方寸?

  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臉上發燒,心裏又羞又窘,恨不得時光倒流。他……他應該不記得了吧?或者,就當那是個意外?

  她悄悄調整呼吸,試圖平復心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着點做傩奶摰囊馕叮h向了牀榻的另一側。

  這一看,她的呼吸又是一滯。

  只見衛凌風和青青正面對面相擁而眠,睡得正沉。

  青青整個人幾乎都嵌在衛凌風懷裏,小腦袋枕着他的手臂,一張白皙俏麗的小臉上,即使在睡夢中,也掛着幸福甜美的笑容。

  而讓阿影臉頰溫度再次飆升的是——她分明看見,青青一隻小手,非常不安分地探進了衛凌風鬆垮的寢衣下襬,甚至……甚至直接伸進了他的褲腰裏!

  那姿勢,親密得毫無隔閡。

  而衛凌風對此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全然縱容。

  他的一條手臂環過青青纖細的腰肢,大手正帶着十足寵溺意味地託着青青那挺翹圓潤的小屁股,五指甚至還無意識地微微收攏了一下,彷彿在睡夢中也要確認懷中人的存在。

  兩人緊緊相貼,呼吸交融,睡得毫無防備,親密得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若是以前,看到這副景象,阿影怕是早就忍不住皺眉,心底那點對衛凌風“風流好色”的標籤又要加深幾分,連帶對青青這般“不知矜持”也有些微詞。

  但此刻……她靜靜地看着,心頭卻奇異地沒有升起半分反感。

  是因爲剛剛經歷過生死與共、大仇得報的夜晚,心境已然不同?

  還是因爲親眼見證了衛凌風在正事上的可靠、擔當與那份深藏不露的溫柔?

  看着青青那幸福睡顏,看着衛凌風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忘護着寵着青青的姿態……阿影忽然覺得,這樣好像……某種程度上也不錯。

  至少,那份毫無保留的親近與依賴,是真實而溫暖的。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衛凌風沉靜的睡顏上。

  褪去了平日裏的幾分輕佻笑意,此刻的他眉宇舒展,鼻樑高挺,輪廓在透過窗紗的柔和光線下顯得俊朗。

  想起他昨夜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替自己查清真相手刃仇敵的果決,想起他在自己崩潰大哭時,那一聲聲低沉而耐心的安撫,和那個堅實到讓人貪戀的懷抱……

  阿影的心尖,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泛起一種陌生而奇異的痠軟感。

  這種被人如此珍視、如此保護、如此不計回報地幫助的感覺……

  對她而言,這種程度的付出還是第一次。

  從未有人像衛凌風這樣,以如此強勢又溫柔的姿態,闖入她的世界,替她扛下血海深仇,包容她最狼狽的崩潰,給予她毫無理由的支撐。

  這種“他對我真好”的感覺,清晰地佔據了她此刻的心房。

  有點怪怪的,有點慌,有點無所適從,但……並不討厭。

  是了,這就是她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不是基於主僕忠義,不是源於世家規矩下的照拂,甚至不是公子姜玉麟那種溫和有禮、界限分明的善待。

  衛凌風對她的好,是近乎蠻橫的、不由分說的、直接插手到她人生最痛處的“管閒事”。

  幫她查清身世,陪她直面血仇,在她手刃仇人後情緒崩潰時給予令人安心的懷抱,甚至細緻地察覺到她復仇後的空虛與悲涼,用近乎“多管閒事”的溫柔將她從那種自毀般的情緒裏打撈出來……

  這一切,都太過界了。

  超過了一個“少爺朋友”該做的,超過了一個“天刑司副督主”的職責,甚至超過了許多所謂“親人”可能給予的限度。

  所以她才覺得有點怪怪的,有點慌,有點無所適從。

  習慣了界限分明,習慣了依靠自己,習慣了一切問題按規矩和流程解決,突然被這樣一股強大又細膩的力量不由分說地裹挾、保護、乃至“嬌慣”,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這種感覺也讓阿影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自幼在姜家善堂長大,接受的教導根深蒂固:忠铡⒈M責、守護。

  她的世界黑白分明,界限清晰,公子姜玉麟待她極好,寬厚信任,從無苛責,也從不將她視爲純粹的僕役。

  他們可以商討事情,可以並肩而行,公子甚至會聽取她的意見,那是一種基於尊重與信賴的、堪稱典範的主從或友朋關係。

  所以,當昨天青青笑嘻嘻地說出“你和姜公子就是朋友,沒有私密關係”時,她纔會那樣惱羞成怒。

  現在想來,那份羞惱,恰恰是因爲青青一語中的,戳破了她自己或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真相。

  她和公子之間,界限分明。

  公子待人接物溫潤有禮,處事條理清晰,賞罰分明,一切都合乎規矩,令人如沐春風。

  她尊敬這樣的公子,覺得這便是最好最穩妥的相處方式。

  她曾以爲,這種尊敬,或許就夾雜着一些女兒家的朦朧心思。

  可直到此刻,直到被衛凌風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闖入她的私事,她才模糊地觸摸到某種不同。

  如果換作是她遇到麻煩,去向公子求助,公子定會伸出援手,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與資源,但方式必定是剋制的、尊重的、合乎禮數的。

  公子會幫她分析利弊,調派人手,卻絕不會像衛凌風這般,彷彿將她的事全然當成了自己的事,不管不顧地介入,甚至帶着她親自去殺人報仇,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不是講道理,而是直接將她摟進懷裏,任由她哭溼衣襟。

  以前沒有比較,她便以爲世間情誼大抵如此,涇渭分明,客氣周到。

  她是護衛,便該獨立堅強,無需依靠,也無人可依。

  直到昨夜。

  直到她被衛凌風以這種完全不符合她過往認知的方式,“粗暴”又“溫柔”地對待了一次。

  她忽然就明白了,感情這種東西,真的不是靠彬彬有禮的問候、客氣周全的關照、或是幾條清晰守則就能確定和培養的。

  它需要越界,需要打破常規,需要那些看似“不合理”、“不規矩”的互動,需要像衛凌風對她這樣,或者像他現在對青青這樣——自然而然的親近,全無隔閡的依賴,睡夢中下意識的相擁。

  那是一種獨屬於兩個人之間的私密的語言。

  想通了這一層,阿影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也悄然鬆開了。

  她依然敬重公子,感激公子的知遇之恩,但如今明白了,尊重和感情是兩回事。

  她對衛凌風,還談不上什麼男女私情,但至少,昨晚的經歷讓她開始理解了。

  真正理解了衛凌風和他身邊那些女子之間,爲何能有如此深厚乃至糾纏的情感紐帶。

  也理解了爲什麼青青總能那麼理所當然地膩在衛凌風身邊,撒嬌耍賴,親密無間。

  因爲真正的感情,本就生長在這些看似“過界”的土壤裏。

  那些膩歪,那些不顧旁人眼光的親近,那些超越常理的維護與付出纔是私密情感最真實的表達。

  感情,本就該是鮮活而生動的,帶着溫度,甚至帶着點“蠻不講理”的任性。

  阿影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心緒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平和。

  阿影輕輕吸了口氣,動作極緩地坐起身,生怕驚擾了身旁兩人的安眠。

  拿起疊放在牀尾的藍色迮郏b手躡腳地穿好衣服,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融入了客棧外明媚的晨光裏。

第679章 和龍鱗討價還價!嘗試救阿影的父母!

  賀原城天刑司分舵。

  經過昨夜一場“幽冥教內訌”的驚天變故,此處的氣氛依舊肅穆緊張,往來影衛都很忙。

  阿影報上姓名,很快便被一名影衛引着,來到陳野處理公務的簽押房外。

  “阿影姑娘?快請進!”

  陳野正伏案疾書,聞聲抬頭,見是她,立刻起身相迎,還特意壓低了聲音,示意引路的影衛退下並關好門。

  房門合攏,陳野這才快步上前,抱拳道:

  “阿影姑娘,您可算來了!昨夜真是多虧了您和衛大人!雷霆手段,滌盪污濁!殺了那麼多蠹蟲,還拿到了鐵證!陳某代賀原城乃至周邊無數被他們荼毒的百姓,謝過二位!”

  阿影連忙擺手:

  “陳大人言重了。我沒做什麼,都是衛大人呋I帷幄,計劃周詳。我不過是跟着,偶爾……還差點拖了後腿。”

  “衛大人他還好吧?沒受傷吧?”

  “他沒事,就是太累了,還在休息,您這邊後來還順利嗎?”

  陳野正色道:

  “姑娘放心,帶回來的人都很順利。有了他們親筆寫下的累累罪狀,又有昨夜‘幽冥教主’親自清理門戶、我等‘恰好’趕到擒獲餘孽的場面,一切順理成章。

  報上去,就是幽冥教內訌,自相殘殺,死無對證。這口黑鍋,他們背定了!我們天刑司正好藉此由頭,繼續深挖追查。這些年被他們壓着害着的冤屈,總算能見天日了。”

  阿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那就好。陳大人,我今日來,其實是……”

  她話未說完,陳野已經轉身從案几上拿起一沓厚厚的文書和幾串鑰匙,笑着遞了過來:

  “阿影姑娘是爲了韓家的產業來的吧?”

  阿影一怔。

  陳野笑道:

  “衛大人昨夜去因果寺前,特意囑咐過我。他說,阿影姑娘未必真在意鏢局那些錢財俗物,怕是更想回去看看,找找父母生前留下的痕跡,尋個念想。

  所以啊,我昨夜一回來,就立刻派人去了鏢局,將裏面一干人等暫且帶了出來,集中看管,裏頭的物件一概不許動,就等着姑娘您親自去查驗接收呢。

  這是地契、房契、歷年賬目副本,還有韓路安侵吞產業後的一些往來憑證,都在這兒了。鑰匙也在這兒,姑娘隨時可以去。”

  阿影呆呆地接過那沓文書和鑰匙。

  他……他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

  昨夜那般驚心動魄,生死搏殺,他卻還在去搏殺之前,默默安排了這一切,甚至都沒特意告訴她,只是覺得她需要,便爲她做了。

  “這人……怎麼可以替別人着想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