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她無意識地喃喃出聲。
“嗯?姑娘說什麼?”陳野沒聽清。
阿影猛地回神,臉頰微熱,搖了搖頭:
“沒、沒什麼。”
陳野卻是個人精,看她神情,再結合衛凌風那在京城乃至江湖都“赫赫有名”的風流名聲,以及昨夜他對此女的迴護,心裏早已猜了個七七八八,他捋着短鬚,嘿嘿一笑:
“阿影姑娘是覺得衛大人體貼過頭了吧?嗐,要我說啊,這要是擱別人身上,咱可能還得琢磨琢磨是不是有啥企圖。
可要是衛大人嘛……全大楚的人怕是都知道,咱們這位衛大人,爲了他在意的姑娘,那是真能上刀山下火海,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哈哈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這話姑娘可千萬別跟衛大人講啊!”
阿影被他笑得臉頰更燙,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匆匆行了一禮:
“多、多謝陳大人!我……我先去看看!”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簽押房。
因爲人都被帶走了,此時韓家鏢局的小院很安靜。
宅子收拾得還算整齊,阿影緩步走着,目光掃過前廳、練武場、迴廊……這裏本該是她童年奔跑嬉戲的地方,是父母和鏢局叔伯們生活忙碌的所在。
可如今,就和自己毫無關係了。
韓路安那個畜生,害死了所有人,奪了家產,竟然還能心安理得地住在這裏十幾年。
阿影走過一間間屋子,試圖從陳設從磚瓦間找到一絲父母的影子,哪怕是一件舊物,一點熟悉的感覺也好。
沒有。
她太小了,被父母拼死送上姜家車隊時,可能還沒有產生什麼記憶,如今物是人非,連憑弔都找不到具體的依託。
最終,她只是沉默地在宅子裏走了一圈,在每個房間門口駐足片刻,彷彿在無聲地告訴那些早已消散的魂靈:我回來了,仇,也報了。
離開鏢局,她在街上買了瓜果酒水,厚厚幾沓紙錢和香燭,提着一個竹籃,再次走向城外那座熟悉的小山。
山路依舊,心境卻已不同。
昨夜的血腥與瘋狂已然過去,此刻只剩下一片悲涼和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她來到父母合葬的墓碑前,昨夜激戰留下的痕跡已被天刑司的人清理過,但墓碑上,仍有些許難以徹底洗淨的暗紅。
阿影放下籃子,默默開始打掃,拔去墳頭的雜草,用清水仔細擦拭冰涼的墓碑,將“韓公諱路平暨德配周夫人合葬之墓”那幾個字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擺上供品,點燃香燭。
她跪在墳前,一張一張地將紙錢投入火盆。
“爹,娘,這次女兒可以真正安心地來看你們了,害死你們的韓路安,還有清靜門裏那些直接下手的畜生,昨夜都已經伏誅了。鏢局,我也拿回來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說完這句,她沉默了很久,只是機械地添着紙錢。
個人身世,父母大仇,心裏壓了十幾年的執念終於被挪開了,卻又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窟窿。
她從小在姜家善堂長大,被照顧得也不錯,可“父母”二字,終究是別人無法填補的空白。
紙錢燒盡,香燭也將燃到盡頭。
阿影站起身,走到墓碑前,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了一下那墓碑。
額頭抵着冰涼的石面,她閉上眼,低聲呢喃:
“對不起,我來晚了。也沒能……叫你們一聲爹孃。”
即便從未感受過父母的懷抱,此刻的悲傷卻如此真實。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男聲:
“要不然,試試最後一種方法,再來祭拜呢?”
“誰?!”
阿影渾身一顫,瞬間從悲傷情緒中驚醒,本能地手按刀柄,倏然轉身。
只見晨光樹影下,衛凌風不知何時已倚在不遠處的一棵松樹旁看着她。
見是他,阿影驟然放鬆:
“是……是你啊。你醒了?昨天折騰到那麼晚,沒再多休息一下?”
衛凌風邁步走過來:
“沒事,已經好多了,家產都順利拿回來了?”
“嗯,多虧你提前安排,陳大人幫忙,手續都辦妥了。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怕某位姑娘大仇得報,心裏空落落的,一時想不開。順便……我也想了個法子,或許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救下你父母。”
阿影下意識回覆道:
“放心,我沒什麼想不開的。等等……你剛纔說什麼?救下我父母?”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怎麼做到?這……這怎麼可能?!”
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地至理,即便衛凌風武功通神,手段莫測,也不可能逆轉生死啊!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可能,但是,有這個的話,就值得賭一把了。”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着一枚鱗片。
阿影的呼吸停滯,瞳孔驟縮:
“你……你拿龍鱗給我用?!”
這可是龍鱗!江湖上人人爭奪、能實現願望的至寶!他竟要拿出來,用在她身上?爲了救她那早已死去十多年的父母?
“怎麼,你不能用嗎?”
阿影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無措,連忙擺手: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這可是龍鱗!是你拿命拼來的!這麼珍貴的東西,你……你還是自己留好吧!萬一以後你有更需要它的地方……”
她雖然渴望父母能活過來,但那念頭太過虛幻,更不願因此欠下如此天大的人情。
衛凌風卻笑着將那東西放在阿影手中:
“保存的再好,不使用也不過是個漂亮點的裝飾品罷了。龍鱗這東西,本來就是拿來許願的。”
冰涼的觸感自掌心傳來,阿影低頭,怔怔地望着手中那枚金燦燦的鱗片。
即便在姜家多年,她也只是聽說過這等至寶的存在,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親手觸碰,更別提使用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竟如此輕易地將它遞到了自己手裏。
如果說不想嘗試救回父母,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她指尖微微收緊,將那枚承載着傳說與代價的龍鱗牢牢攥住,望向衛凌風:
“我……真的可以用嗎?”
衛凌風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當然。只是,我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他事先說明,不願給她虛妄的期待。
阿影用力搖頭:
“無妨!只要有一絲可能,我也想試一試!謝謝你,衛大人。”
“行了,客套話省省。還是趕緊看看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用,又需要付出什麼吧。”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用。”阿影有些無措,隨即想到最關鍵的問題,“還有,代價……會是什麼?”
衛凌風示意她將龍鱗握好,解釋道:
“直接問它就行。這玩意兒挺講道理的。”他想起了姜玉瓏、燕朔雪她們使用時的情形。
兩人一同注視着那枚龍鱗,衛凌風收斂心神,對着鱗片清晰地道出訴求:
“龍鱗,若要實現願望——讓阿影的父母復活,使他們全家得以團聚,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話音剛落,龍鱗表面那玄奧的金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微流轉。
緊接着,並非聲音,而是一行清晰無比的金色字跡,同時映射在兩人的腦海之中:
【付出她和她所愛之人的生命。】
阿影心神一震,這是她第一次親身體驗龍鱗的神異,沒想到溝通如此直接。
她喃喃重複着代價的內容,眉頭緊蹙:
“付出生命嗎?可我現在,並沒有愛的人啊。”
“可能是你未來會愛上的人。”
衛凌風解釋道:
“總之,這交易倒是公平,想換回兩條命,就得填進去兩條命。不過你也不用考慮這個方案了。說白了,這樣許願,悲劇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上演。就算你父母活下來,你卻沒了,他們同樣要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何來團聚?不過是讓悲傷轉移了對象罷了。”
阿影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也就是說……連龍鱗也無法實現這個願望嗎?”復活至親,果然只是奢望嗎?
“那倒未必。”
熟知龍鱗“坑人”規則的他,深知願望的表述至關重要。他略一沉吟,換了個角度再次“詢問”龍鱗:
“如果願望變更——不需要全家團聚,只求讓她的父母當年能夠避開禍事,平平安安地活下來。實現這個願望,又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如果我陪着去,最低什麼樣的代價?”
阿影聞言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這兩個願望……有什麼區別嗎?”在她聽來,似乎都是救回父母,“而且這願望還能討價還價的嗎?”
衛凌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她凝神等待龍鱗的回應。
衛凌風心裏盤算着:尋常人跟龍鱗這鐵面無私的“許願機”討價還價,自然是門兒都沒有。
可他不一樣,他好歹算是“龍鱗後人”,雖說這“後人”當得有點憋屈,整天被拽着東奔西跑給人實現願望,乾的是跑腿的活兒。
但這麼些次下來,他幫龍鱗了結的因果、積累的善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再說自己又做了那麼多好事,爹孃說過,做好事積善果,是能夠換取一些籌碼的。
自己參與進去,以自身的因果介入,這代價的報價總該有點商量餘地。
況且,他把願望的門檻壓得極低:不求闔家團圓,只求韓家夫婦能活着,有一線生機而已。
當然,除了真心想幫眼前這阿影姑娘,衛凌風心底也存着一份試探。
他迫切想摸清龍鱗實現願望,尤其是涉及“生死”這類逆天之事的邊界到底在哪裏。
如果連阿影父母這樣已逝十多年的人都有機會挽回,那是否意味着……許多他以爲絕無可能的事情,也並非完全無望?
讓阿影萬萬沒想到的是,衛凌風居然真的砍價砍成了!
掌中龍鱗金光流轉,玄奧紋路明滅不定,最終傳遞迴一道金字:
【若有“衛凌風”全程參與並主導願望實現過程,且能確保不改變“衛凌風”已見證之既定事實,可開啓一次定向空間傳送救援機會。但此機會僅限嘗試救援,不保證必然成功。】
【代價:韓氏夫婦將永久失去關於家族和女兒的全部記憶,“韓寧兒”終身無法與父母相認,此機會僅限一次,無論成功與否,代價都會付出。】
阿影緊緊盯着那浮現在腦海中的金色文字,呼吸都屏住了:
“真、真的不一樣了!衛大人,你……你真的讓它改條件了?意思是……付出讓爹孃忘記家族一切和忘記我的代價,換他們有機會躲開這次大難?”
“基本是這個意思。不過看起來,這救援不是龍鱗‘啪’一下直接搞定,得我們親自過去,在那個時間點,用這次傳送機會去救人。而且只有一次嘗試的機會,失敗了,代價照樣付,人可能也救不回來。”
他看向阿影的眼睛:
“條件小苛刻,機會不好說,阿影,你同意嗎?”
“同意!我當然同意!”
阿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只要能換得父母一線生機,哪怕他們從此忘卻前塵、哪怕自己永生不能再喚一聲爹孃,又算得了什麼?
但下一刻,她猛地想起什麼,趕忙拒絕道:
“等等!但是……但是要衛大人你陪着去實現?會不會很危險?會不會對你有不好的影響?我……我已經欠你太多太多了,真的不想再給你添這天大的麻煩了……”
她越說聲音越低,泄露了內心的矛盾。
既渴望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又害怕連累眼前這個已經爲她做得太多的人。
衛凌風看着她這糾結又真盏哪樱Φ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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