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玉青練聞言,非但沒有生氣,而是勾起了嘴角稍稍鬆開了些許禁錮,讓衛凌風的小臉得以重見天日。
隨後在衛凌風驚愕的目光中,劍指輕揚,凝練的青色劍氣穩穩地抵在了衛凌風的咽喉。
玉青練依舊很溫柔的詢問道:
“現在可以了嗎?”
“???”
感受着脖頸邊的凜冽劍氣,再看看玉青練那張雖然帶笑但寫滿“你敢說錯試試看”的絕美臉蛋,衛凌風很有風骨的點頭道:
“師父原來是你呀!剛剛天太黑徒兒沒看清楚。”
他衛凌風在夢裏當然是不怕死,死了頂多醒過來,但此時他更想搞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以往不都是自己因爲龍鱗而穿越回過去,給那些許願的人提供幫助嘛,這次怎麼完全不同?
還有這漂亮得犯規的大白柚子師父,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最奇怪的是自己對這個人似乎很熟悉,但卻想不起關於她的任何記憶。
因爲之前和素素有過類似的經歷,衛凌風推測這人應該認識自己,只是自己可能忘記了。
真是奇怪,以前只有在現實世界中忘記別人,這還是第一次在夢中感覺好像忘了某個人。
見衛凌風如此痛快地認慫,玉青練指尖那縷劍氣倏然散去。
她下意識去摸衛凌風的脖頸,確認真的沒有留下絲毫割傷,這才偷偷鬆了口氣。
她對自己的劍氣掌控向來有着絕對的自信,然而,只要事情牽扯到他,那份篤定便會悄然動搖。
衛凌風揉着脖子,看着這個似乎想喫小馬的意圖不明的大車美女:
“行啦,痛快認慫您也滿意了。說吧,您這尊大神巴巴地跑來逮我這個小鬼頭到底要幹什麼?總不能是饞我這二兩童子肉吧?”
玉青練的聲音清泠如泉,開門見山:
“是這樣的,問劍宗劍冢發生異變,污穢侵染日深,劍氣狂暴邪異,根源未除,甚至有破山裂地崩散天下之勢。我需找到徹底解決之法,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衛凌風小眉頭一挑:
“劍冢?那個號稱埋了無數名劍,劍氣沖霄的聖地?污染?誰幹的?”
“根源未明。”
衛凌風心裏“哦豁”一聲。
在夢裏幫人實現願望這事兒他熟,但以往都是他幫別人搞清願望是啥,這位倒好,目的明確得很,省事兒!
看來要麼是她實力強到能影響夢境規則,要麼就是許了個什麼特殊要求的願望,而且可能影響到了自己的身體和記憶。
見着大白皮柚子還算是友善,衛凌風點頭道:
“行吧,幫忙而已,我這人向來樂於助人,接下來有啥章程?”
早有準備的玉青練思索道:
“紅樓劍闕對此似有了解,他們手中有一張‘九星洗劍陣’陣圖,據聞是今年才由一對江湖俠侶相贈。此陣或可借鑑,我建議先去紅樓劍闕陵州分舵一探,查查這裏有沒有。”
衛凌風毫不客氣的拍了拍玉青練道:
“那還等啥?走唄!憑您這身手,直接打進去搶不就完了?”
玉青練卻輕輕搖頭,謹慎道:
“藏寶之地難尋,貿然闖入易打草驚蛇。且此圖未必在其分舵庫藏。方纔探得,紅樓劍闕陵州分舵今夜正爲分舵劍決中結成劍侶的新人設宴慶賀。按慣例,這些新人感謝紅樓劍闕的禮物中或有此類珍物。”
“潛入宴會?”衛凌風眼睛一亮,這路子他熟啊,“簡單!咱們化妝混進去摸清楚!”
“嗯。”玉青練微微頷首,“既然你應下,那便裝扮成新晉劍侶混入。”
“啥玩意兒?!”
衛凌風差點跳起來,指着自己又指指玉青練,聲音都高了八度:
“姐姐,你瞅瞅!我這豆芽菜似的身板兒,再看看您……這這這!誰家新人劍侶是這組合?說兒子帶着那啥都有人信!這不純純穿幫嗎?再說了,您這種高手,和我冒充情侶去混人家分舵的宴會,您不怕丟人啊?”
玉青練聞言,認真地看了衛凌風一眼。
那雙向來澄澈如寒潭的灰眸裏,竟罕見地漾開一抹笑意,她脣角微揚,理所應當道:
“不怕。”
衛凌風苦着臉,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嘖,咱倆站一塊,說新婚燕爾,怕是連醉心樓門口拉客的龜公都不信,咱就是說……非得穿那個什麼情侶裝嗎?”
玉青練微微側過臉,聲音清冷依舊:
“自然。既是劍侶,形制需合,事急從權,無需在意旁人眼光,先解決衣衫問題。”
見那美眸又要瞪起來,衛凌風脖子一涼:
“行行行,聽師父的!”
識時務者爲俊傑,這位師父的氣勢,他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問題是,沒錢。
衛凌風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燈火通明鶯聲燕語的天心樓。
這都是熟練工種。
一個油頭粉面衣着華貴的公子哥兒正搖着摺扇哼着小曲兒,邁着輕浮的步子要往裏走,一看就是去尋歡作樂的肥羊。
“師父,稍等,徒兒去去就回!”
衛凌風壓低聲音,貓着腰就溜了過去,瞅準時機,咂饸埩舻膸追治⑷鮾攘Γ粋�手刀就朝着那公子哥的後頸劈去!
“哎喲!”
那公子哥喫痛,猛地一縮脖子,憤怒地扭過頭:
“哪來的小兔崽子!敢偷襲本……”
衛凌風心裏咯噔一下,壞了,這縮水的身板力道不夠!
就在富商伸手要抓他衣領時,一道素白身影如輕煙般飄至。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如同鬼魅般從衛凌風身後探出,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在那公子哥頸側某個穴位上輕輕一點。
“唔……”公子哥眼睛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手裏的錢袋“啪嗒”掉在地上。
衛凌風趕緊蹲下摸索,抽出了幾張銀票後,又把錢袋塞回昏迷的公子哥懷裏,還不忘把他拖到旁邊小巷的暗處:
“兄臺,多謝了啊,放心,沒多拿你的。”
在問劍宗連宗規都沒有違背過的玉青練還是第一次搶劫,這還是當街搶劫。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清冷的臉上有幾分茫然,幾分新奇,還有一絲做了壞事卻沒被抓住的輕鬆。
和他一起,似乎連搶錢都沒了道德負擔,這感覺有點怪,但似乎不壞。
有了銀子,兩人直奔最近的衣裳鋪子。
“掌櫃的,來套新婚劍侶的禮服!要快!”衛凌風拍出銀子,豪氣干雲。
掌櫃的正打瞌睡,聞言抬頭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門口站着一位身段高挑典雅氣質清冷如仙的黑髮絕色佳人,旁邊卻是個身形單薄眉清目秀,可頂多剛成年的少年郎?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姐姐帶着弟弟來買過年衣服,跟“新婚”“劍侶”八竿子打不着啊!
“客……客官?”
掌櫃的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指了指玉青練,又指了指衛凌風,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您二位……新婚劍侶?”
“對!就我們,不行嗎?”
衛凌風硬着頭皮,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一點。
他甚至還偷偷踮了踮腳,可惜在高挑的玉青練旁邊,收效甚微。
“行!行!當然行!就是……這尺寸……”
掌櫃的目光在玉青練那峯巒起伏的身段和衛凌風瘦小的身板上來回掃視,一臉爲難。
“儘量找合身的!他墊高點鞋底就行!”
衛凌風搶答道,又從懷裏掏出幾塊碎銀子塞過去:
“麻煩掌櫃快點,我們趕時間!”
掌櫃的看在銀子的份上,壓下滿肚子的八卦和笑意,趕緊去翻箱倒櫃。
當玉青練穿着那身剪裁略簡單,依舊難掩風華的大紅新娘襦裙走出來時,整個鋪子彷彿都亮堂了幾分,簡單的婚裙穿在她身上卻硬生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微微垂眸,臉頰上那抹淡淡的紅霞,讓她清冷的容顏平添了十分的嬌豔。
衛凌風則穿上了一套小號的男式紅袍,裏面塞了不少墊布,腰間束緊,又在靴子裏狠狠墊了好幾層厚厚的鞋墊,總算看起來不那麼像偷穿大人衣服的了。
看着換好衣服的對方,兩人都有些愣神。
衛凌風是覺得這位師父穿上紅衣,那股清冷中透出的明豔簡直美的晃眼。
而玉青練看着眼前這個“小新郎官”,少年清俊的眉眼在紅衣映襯下已經有幾分未來玉樹臨風的味道,她的眼底深處,一絲漣漪悄然盪開,就連耳根都泛起紅暈,彷彿真的在經歷某種儀式,心頭湧動着陌生又熟悉的悸動,既期待又帶着少女般的羞怯。
“走…走吧。”玉青練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幾分,主動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衛凌風的手。
衛凌風只覺一隻溫軟滑膩卻帶着薄繭的手掌握住了自己,那觸感讓他心頭一跳。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位剛剛氣勢迫人的師父,竟真的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般,拉着他,沒有施展任何輕功身法,就這麼一步一步,拉着自己穿過熙攘的街道,朝着紅樓劍闕分舵的方向走去。
她步履從容,似乎全然不在意周圍路人投來的或驚愕、或豔羨、或憋笑的複雜目光,彷彿只想將此刻手牽手的時光無限延長。
衛凌風被她拉着,感受着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份奇異的堅定,心中那點彆扭感奇異地淡化了。
紅樓劍闕分舵門前,氣派的石獅矗立,燈火通明。
守衛見兩人走來,尤其是看清他們那身裝扮和明顯的身高差、年齡差後,眼神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站住!報名帖!”守衛伸手攔住,語氣帶着審視。
衛凌風堆起笑臉,努力模仿着大人的圓滑:
“哎呀,兩位大哥辛苦!我們本來是參加劍決的劍侶,路上耽擱了,沒趕上登記,通融通融?”
說着,他熟練地將兩張百兩銀票塞進守衛手裏,動作流暢得不像個少年。
守衛捏着銀票,嗤笑一聲,上下打量着他們,尤其是衛凌風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毫不掩飾地嘲諷道:
“劍侶?就你們?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帶着……咳,帶着這位仙子?開什麼玩笑!哪家劍侶長這樣?當我們紅樓劍闕是什麼地方?趕緊走!
再說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真有兩下子?我們紅樓劍闕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
他話未說完,玉青練動了。
她甚至沒有看那守衛一眼,只是空閒的左手並指如劍,對着門口那尊一人多高的巨大石獅,隔空輕輕一劃!
嗤!
一道細微卻凌厲無比的破空聲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尊堅硬的石獅,自獅頭到獅座,悄無聲息地被一道無形的劍氣從中剖開!
切面光滑如鏡,上半截石獅緩緩滑落,“轟”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守衛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捏着銀票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身邊的同伴更是嚇得連退兩步,臉色煞白。
玉青練這才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呆若木雞的守衛,聲音清冷依舊:
“現在,能進了嗎?”
“能……能!當然能!二位仙侶快請!快請進!”
守衛如夢初醒,點頭哈腰,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聲音都變了調,再不敢有半分輕視。
這哪裏是什麼笑話,分明是深藏不露甚至有可能是返老還童的絕世高人!
衛凌風也被這乾淨利落的一手震了一下,暗暗咋舌,拉着玉青練的手,大搖大擺地走入燈火輝煌的分舵前院。
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傳來,四周人影綽綽,衛凌風還在好奇地張望,卻感覺拉着的手,微微顫抖了下。
因爲會場完全就是按照婚禮現場佈置的,玉青練目視前方,任由衛凌風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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