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另一處河谷裏,幾個逡氯A服的學子聚在一起清點收穫。
看見那行金字,幾人都默了。
良久,其中一人低聲開口:
“三朵花都落一個人頭上。”
“這位蘇秦,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沒有人答得上來。
可每一個人都把這個名字,牢牢地記下了。
這一日,山河社稷圖裏所有還睜着眼的學子,都記住了這兩個字。
蘇秦。
.......
站在這一切中心的蘇秦本人,卻久久沒有說話。
他仰着頭,望着天上那一行金字,怔了很久。
說實話,方纔走出金門、看見自己名次定在第二的時候,他是真的放下了。
名次是給外人看的,裏子纔是自己的。
這話他對自己說過,也是真的這麼信的。
可他沒想到。
他自己放下了的東西,竟有人替他撿了回來。
聶院長。趙縣尊。白縣尊。
這三位大人,他素無深交,統共沒說上過幾句話。
哪兩位先給了他花,哪一位補上了這最後一朵,他到此刻,都分不清。
他更想不透的是,三位大人到底在他身上看見了什麼,看到了哪一步,竟肯爲他做到這個地步。
他只知道一樁。
這三位大人,把各自的前程押在了秤上,替他把這個第一,硬生生地稱了回來。
蘇秦在心裏,把這樁事冷靜地過了一遍。
欽點第一,落在他身上的,遠不止一個名次。
頭名有重賞,這是開考前就張了榜的。
可比賞更重的,是這三朵花本身。
這份情比任何獎勵都重,也比任何獎勵都燙手。
他更清楚另一面。
他這個第一,是從別人頭上換下來的。
那個叫姜望的人,他不認得。
可一個能在榜上穩壓他這麼久的人,絕不會是無名之輩。
這一換,一樁看不見的因果便結下了。
還有那一行通傳百官的天字。
從今往後,蘇秦這兩個字,就釘在明處了。看他的眼睛會越來越多。盼他好的,盼他摔的,想用他的,都有。
樹大招風。
可蘇秦把這些一一過完,心裏反倒靜了下來。
他要走的,本就是官道。官道上的人,遲早要站到人前去。
早一步,晚一步罷了。
把情記下。把路走穩。
便夠了。
想到這裏,蘇秦緩緩地閉了一下眼。
他在心底,把天上那兩個字,輕輕地放到了一個人面前。
王虎。
你說,要我往前走。
我便走到了...
第一。
這一步,是替你一起走的。
蘇秦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沒有讓它湧上來。
他又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在最難的關頭,自己退出了考覈的同窗。
等出了這座圖,這個消息,他要親口去說。
而後,蘇秦睜開了眼。
他整了整那一身洗得發舊的青衫,朝着那朵金花飛來的方向,端端正正地長揖到底。
“學生蘇秦。”
“謝三位大人。”
聲音不大。
可他知道,該聽見的人,聽得見。
.....
那一揖之後,天上的金字漸漸淡去了。
三朵花化作的華光,也緩緩斂入了蘇秦的眉心,安靜了下來。
山河社稷圖裏的天地,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和方纔再不一樣了。
幾人圍着蘇秦,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喜的話堵在嗓子眼裏,誰都覺得太輕了。
最後還是陳魚羊先開的口。
這位靈廚首席彎腰把地上那根草根撿了起來,撣了撣土,卻沒再往嘴裏叼。
他咧嘴一笑:
“行了,都別杵着了。”
“等出去了,我開一桌席。靈廚一脈的手藝,給咱們的第一接風。”
顧池立刻來了精神:
“我來張羅!採買跑腿,都包在我身上!”
丁洛靈難得地笑了一下:
“酒我出。家裏有幾壇壓箱底的。”
莫白想了想:
“我可以看門。”
幾人都笑了。
蘇秦也笑了。他望着眼前這幾張臉,心裏那一份被金字燙起來的滾熱,慢慢地落回了實處。
“好,都來。”
說完這些,腥吮阍谀且黄旃飧浇鼘ち藟K平整的地方,坐了下來。
年考的時辰快到了。
剩下的,便只是等。
蘇秦坐下之前,回身望了一眼那座青玄洞府。
洞府靜靜地立在那裏。
那一身噴湧過的至尊氣象,此刻已經緩緩斂了回去,像一位送完了客的老人,重新合上了自家的門。
蘇秦朝着它,深深的一拜。
這一拜,拜那位隔着不知多少萬載光陰,扶過他一把的前輩。
再一拜,拜這一座把他從養氣五層送到今日的洞府。
最後一拜,拜那個永遠留在了這一程裏的人。
拜完,他才轉過身,在腥酥虚g坐了下來。
......
不知過了多久。
天外,傳來了一聲悠遠的鐘鳴。
緊接着,是第二聲。
第三聲。
三聲鍾盡,一個不知從何處響起的、屬於這一座山河社稷圖本身的浩大聲音,迴盪在了每一個學子的耳畔。
時辰已至。
年考,畢。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一片懸在遠處的天光驟然鋪開,化作漫天的白,朝着整座洞府天地鋪天蓋地地捲了過來。
蘇秦只來得及和身旁幾人對視了一眼。
所有人眼前,齊齊一黑。
........
萬千學子,幾乎是在同一個呼吸裏,回到了這片茫茫大地之上。
腳下踩着的,已經換成了進圖那一日的青灰色土地。
頭頂的天穹高遠,再沒有遺蹟裏那種壓着人的洞天氣象。
短暫的安靜之後,整片大地嗡的一聲,炸開了。
“回來了?年考這就完了?”
“看榜!快看榜,名次定死了!”
“蘇秦……第一真是那個蘇秦……“
無數道目光,開始在人海里搜尋同一個名字。
三花灌頂那一行金字,圖中每個人都看見了。
可金字是金字,人是人。
絕大多數學子,連這位新科第一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蘇秦立在薪火社幾人中間,把這些目光照單全收。
他沒有躲。
躲不掉的東西,便不必躲。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雲氣翻卷。
一方玄色高臺,自天而降。
那高臺由無數縷國咧畾饽桑瑧以谌f千學子的頭頂,沉得像一座倒扣的山。
臺上立着三道身影,官袍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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