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9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落下來的時候沒有名諱,沒有言語,連半個字的交代都沒有。

  他只認得那氣息堂皇,知道這是三位大人之中,某兩位給的恩典。

  至於是哪兩位。

  這一屆的三位主考官是誰,榜文上寫得清清楚楚。

  自家分院的聶院長,惠春縣的趙縣尊,金澤縣的白縣尊。

  三位大人的名諱,他都識得。

  可他與這三位,素無深交。

  哪兩位先給了他花,他私下裏猜過許多回,到今日都沒猜出個準數。

  而眼前這第三朵。

  蘇秦的心頭狠狠地一跳。

  不必猜了。

  三位大人手中各只有一朵。

  前兩朵既然都在他身上,那這第三朵,便是最後那一位大人的。

  三朵。

  齊了。

  那道金光落了下來。

  它沒有半分凶煞,只是極穩地懸停在了蘇秦的頭頂之上。

  一朵金花,在半空中緩緩綻開。

  幾乎是同一刻,蘇秦懷裏那兩朵一直安安靜靜躺着的金花,驟然有了感應。

  不等蘇秦動念,那兩朵花便自己從他懷裏飛了出來,升上半空,與那第三朵金花遙遙相對。

  洞府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陳魚羊嘴裏那根叼了一路的草根,無聲無息地掉在了地上。

  顧池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在發顫:

  “師兄身上,早就揣着兩朵……“

  “加上這一朵……三朵……“

  “三花灌頂……“

  這四個字一出口,幾人的臉色齊齊變了。

  榜文上那一條規矩,他們都背過。

  三位主考官之花,若齊聚一人之頂,便爲三花灌頂。

  三位大人聯名作保,凌駕山河社稷圖自身的判定。

  欽點,第一。

  陳魚羊倒吸了一口涼氣:

  “榜文上那一條?”

  “開考前我也瞄過一眼。我還當那一條是寫來撐場面的!”

  話音未落。

  半空中,那三朵金花緩緩地轉了起來。

  轉着轉着,三朵花的光華漸漸連成了一片,化作一方華光織成的傘蓋,將蘇秦整個人罩在了底下。

  下一刻。

  那一方華光,自他的天靈緩緩地淌了下來。

  蘇秦的修爲沒有半分精進,丹田裏那九縷大寒也安安靜靜,紋絲未動。

  這華光落在身上,與修爲無關。

  它更像一方大印。

  一方端端正正蓋下來的大印,蓋在了他這個人的身上。

  蘇秦能感覺到,整座山河社稷圖裏瀰漫着的那一股浩瀚國咧畾猓谶@一刻朝着他這一處,微微地傾了一傾。

  像是這一座圖,親口認下了這個名字。

  緊接着。

  整座山河社稷圖的天穹之上,一行金色的大字緩緩鋪開。

  那一行字懸在天上,照徹了圖中每一寸山河。

  【本屆年考。】

  【惠春分院學子,蘇秦。】

  【得三位主考官,三花灌頂。】

  【欽點,第一。】

  那一行大字落定之後,又有一行小一些的字跟在後頭,緩緩浮現。

  【通傳青雲州府,文武百官,共鑑之。】

  蘇秦識海里那一面戰功榜,在這一刻動了。

  榜上的戰功數目,一個字都沒變。

  可那個排序,變了。

  蘇秦那兩個字,從第二的位置上緩緩地升了起來。

  而那個釘在最頂上、壓了他不知多少時日的名字,姜望,緩緩地朝下挪了一格。

  第二。

  蘇秦的名字,穩穩地落在了那個位置上。

  第一。

  ………………

  良久,丁洛靈才緩緩地開了口。

  這位世家出身的陣法首席,此刻那一雙素來精明的眼睛裏,是一種壓不住的凝重:

  “這一條新規出來的時候,我家中長輩們議論過。”

  “長輩們說,這一條寫得出,用不出。”

  陳魚羊皺起了眉:

  “怎麼講?”

  丁洛靈抬起頭,望着天上那一行通傳百官的金字:

  “三花灌頂,是要把原本榜上的第一摘下來的。”

  “能在這種遺蹟扎堆的年考裏坐穩頭名的人,會是無名之輩嗎?

  他背後會沒有來歷嗎?”

  “一朵花兩朵花落下去,是恩典,是人情,誰也挑不出錯來。

  可三朵花一齊落下去,就成了三位大人聯名,當着滿州府文武的面,把一個來歷不明的頭名拽下馬。”

  “這一份干係,三位大人要分着擔。”

  “所以長輩們都說,這條規矩,斷不會有人真用。”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

  “可今日,三位大人真的用了。”

  “爲了師兄,用了。”

  這話落下來,幾人都沉默了。

  天上那一行金字,看着是潑天的榮耀。

  可那榮耀的底下,墊着三位主考官實打實押上去的東西。

  莫白一直沒有說話。

  良久,這位冷麪的刀客望着蘇秦,平靜地開口:

  “師兄,本就該是第一。”

  “那位被摘下來的,若是心裏不服,往後自會來尋師兄。到那時再分高下,也不遲。”

  不遠處。

  蔡雲的腳步,早在那行金字鋪開的時候便停下了。

  這位走出銀門的大佬駐足回首,望着天上那一行字,望了許久。

  他原以爲,自己已經把那個青衫少年的分量掂得夠高了。

  如今看來,還是掂輕了。

  天賦、造化、心性,這些他都看見了。

  可方纔那三朵花告訴他的,是另一樣東西。

  人望。

  一個少年還沒踏出考場,便已經有三位大人願意爲他押上前程。

  這樣的人望,比天賦金貴。

  蔡雲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脣角那一絲笑意,比方纔更深了些。

  而後他轉過身,繼續朝着那一片天光走去。

  步子比方纔慢了一些,像是在心裏重新盤算着什麼。

  ......

  而在這座山河社稷圖的各處。

  天上那一行金字,所有人都看得見。

  某一條山道上,一個揹着半簍靈草的青衫學子,正坐在石頭上啃乾糧。

  他抬頭看見那行字,乾糧停在了嘴邊。

  三花灌頂。

  那一條人人都背過、卻沒有一個人當真的規矩,竟真的被用出來了。

  他喃喃地念着那個名字:

  “蘇秦……榜上那個蘇秦?”

  那個名字,他在戰功榜上望了一整場考。

  先是前十,後來第三,再後來第二。

  他原以爲,那已經是一個寒門學子能爬到的頂了。

  可現在,那個名字在第一。

  是三位主考官聯名,親手按上去的第一。

  那學子怔怔地坐了許久,低頭看了看自己簍裏那半簍靈草,忽然覺得這一場考裏所有的得意,都不算什麼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裏頭沒有半分酸意。

  反倒有一股說不清的熱,從胸口慢慢地往上湧。

  寒門裏,出了一條真龍。

  那是不是說,他們這些泥地裏爬的人,頭頂上那一層天,其實是能捅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