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請陛下容臣,先辭了今科的功名,再以人子之身,陪臣父受審。”

  簾內,靜了一瞬。

  “爲何辭功名?”

  “功名是臣的,不能拿去給臣父抵罪。”沈青崖的聲音,沒有一絲顫:

  “臣父是臣的,臣也不能拿功名,同他做乾淨的切割。”

  “旁人割得,臣割不得。”

  “割得乾淨的,是名分。”

  “割不乾淨的。”

  “是臣,是他兒子。”

  滿殿死寂。

  墨玉磚,自始至終,無聲。

  簾內,長久的沉默。

  而後,那個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下去吧。”

  “賬,朕會查。查明白之前,你的功名,朕給你留着。”

  “是黑是白,到時候,你父子當面對。”

  沈青崖長揖,退下。

  走回隊列的時候,這位向來目下無塵的北榜頭名,白衣的後背,已經溼透了。

  ……

  “姜望。”

  姜望出列,登磚。

  “姜氏一門。”簾內的聲音道:

  “滿門清貴,四世居官。朕數了數,如今朕的朝堂上,姓姜的,有十一個。”

  “朕今日再取你一個,明日天下人就要說,朕偏心世家。”

  “你說。”

  “朕該不該取你?”

  姜望立於磚上,答得很快:

  “陛下該取臣的卷子,不該取臣的姓。臣請陛下,糊了臣的名,再定去留。”

  “糊名?”

  簾內,似是極輕地哂了一聲。

  “糊了名,你的文章,朕認得出。滿殿的讀卷官,都認得出。天下誰不知道姜家子弟的文風。”

  “糊名,是自欺。”

  “再答。”

  姜望的肩背,繃緊了。

  第一層的應答,被一句話打穿。這就是天子的問法,你備下的路,他一步就堵死,逼你走到沒備過的地方去。

  蘇秦在隊尾,看着姜望立在磚上,沉默。

  一息。

  兩息。

  而後,姜望緩緩地,重新開了口。這一次的聲音,慢了,沉了:

  “陛下。”

  “臣答不了今日之問。”

  “臣請以十年,答它。”

  “哦?”

  “請陛下記下今日。十年之後,以臣在任上做下的事,回答今日。”

  “臣若做得好,陛下今日取的,是才。”

  “臣若做得不好,陛下今日取的,就是姓。”

  “今日的話,怎麼說都是空的。”

  “請陛下,以十年爲答。”

  簾內,靜了很久。

  “好。”

  那個聲音,緩緩地道:

  “朕記下了。”

  “十年。”

  “姜望,十年之後,朕若還坐在這裏,朕會親自翻你的考功檔。”

  “下去吧。”

  ……

  一名,又一名。

  天子點問,全無定式。

  問祁霜的,是她那把從不離身的劍:

  “殿試攜劍,歷科未有。你仗的是什麼?”祁霜答:

  “回陛下。劍入宮門時,已卸交禁衛。臣仗的不是劍,是臣練劍十五年的手。手穩,心就穩。”磚無聲,放過。

  問蔡雲的,是一筆賬:

  “薪火學黨在你身上,前後投了多少銀錢?他們圖你什麼,你還他們什麼?”

  蔡雲額頭見汗,一筆一筆,當殿報了個清楚,最後道:

  “他們投的是十年後的臣。臣還的,是十年後一個不欠賬的官。人情臣認,官身不賣。”磚無聲。

  而後,出事了。

  “鄭修遠。”

  一名逡仑暿砍隽校谴u。

  “你的親供上寫,家世耕讀,寒門出身。”簾內的聲音,平平的:

  “朕的內檔上寫,你祖父是江南鹽商,家資百萬,你家的宅子,比朕的行宮都齊整。”

  “耕讀?”

  “你家耕的是鹽田,讀的是賬本吧。”

  “你爲何,冒稱寒門?”

  那鄭修遠面色煞白,撲通跪在磚上:

  “回、回陛下,臣家中確有薄田,臣自幼確實躬耕……”

  嗡。

  墨玉磚,鳴了。

  一聲低沉的震鳴,像一口鐘被悶悶地撞了一下,滾過整座大殿。

  滿殿變色。

  鄭修遠癱在磚上,面無人色。

  簾內的聲音,沒有怒意,反而緩了下來,緩得像嘆息:

  “磚比你諏崱!�

  “起來。朕問你最後一句,答實了,朕不叉你出去。”

  “你爲何要裝窮?”

  鄭修遠伏在地上,抖了半晌,終於說了實話:

  “臣……臣怕。怕陛下不喜商賈之家,怕考官看輕臣的出身……本科取士,人人都說,寒門喫香……”

  磚,無聲。

  “這句是實的。”簾內道:

  “朕告訴你,朕不惡商。商通有無,也是民生。”

  “朕惡的是。”

  “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的來路。”

  “一個連自己的根都急着撇清的人,做了官,你會認誰做根?”

  “去三甲之末。”

  “進士的名分,朕給你留着。”

  “臉,是你自己丟的。”

  鄭修遠面如死灰,被禮官引下。滿殿的貢士,人人後背生寒。

  ……

  “孟實。”

  孟實出列的時候,腿都是僵的。他登上墨玉磚,行禮的動作,緊張得有些走形。

  蘇秦在隊尾,替這位號舍鄰居捏了一把汗。

  簾內的聲音響起,問的卻是一句誰也沒料到的話。

  “孟實。”

  “你爹爲了供你赴考。”

  “賣了幾畝田?”

  孟實猛地抬起頭。

  這個老實人在磚上僵了片刻,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低下頭,聲音發哽:

  “回陛下。”

  “四畝,七分。”

  “怎麼記得這麼清?”

  “臣家裏一共。”孟實的喉嚨滾了滾:

  “五畝二分。”

  滿殿,靜了。

  金殿玉階,蟠龍藻井,滿堂朱紫。這樣的地方,忽然擺進來一筆五畝二分的賬,擺得滿殿的貴人,都沒了聲音。

  “留下的五分呢?”簾內問:

  “做什麼?”

  “留着……”孟實抹了把臉:

  “留着臣考不中,回去還能種一口吃的。”

  “臣爹說,田沒了。”

  “家還在。”

  簾內,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