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312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識字、明氣、辨藥、靜心、避邪。

  五者先後未必死定,卻可作爲初講之綱。

  天色漸亮。

  鄭老三來得仍早。

  他揹着木箱進院時,便見陳舟坐在偏房案前寫字,旁邊燈燭燃盡,案上卻已擺了幾張寫滿字跡的紙。

  鄭老三沒敢打擾,只輕手輕腳去了主房那邊。

  木槌聲很快響起。

  陳舟整理好思緒,便也收好紙張,心裏有了想法。

  接下來數日,道院繼續完善。

  鄭老三將最後幾扇門窗安好,又把地板邊角修齊。屋頂瓦縫也一處處看過,遇着不平處,便爬上去重新壓實。

  他做活越來越順。

  最開始來時,心裏還有幾分彆扭與拘謹。幾日過去,反倒漸漸恢復了木匠本色。

  陳舟也不指手畫腳。

  不懂之處,便任鄭老三去做。

  偶爾鄭老三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寨裏孩子來的次數也多了些,起初只是站在坡下看。

  後來膽子大了,便趁鄭老三不注意,跑進前院摸一摸新鋪的地板,摸一摸牆壁,又仰頭看那根深青主樑。

  有個小孩伸手摸了屋中光滑的地板,發出小聲的驚歎。

  另一個見狀,立刻也去摸。

  鄭老三瞧見了,故意板起臉。

  “你們這些泥猴子,可別把我剛裝上的地板弄髒了。”

  孩子們一舳ⅰ�

  過了半晌,又從牆角探出頭來。

  陳舟坐在檐下看道書,任他們來去。

  阿棘也遠遠出現過一次,他只是站在坡下樹影裏靜靜觀望了許久,卻始終沒有上來。

  陳舟瞧見了,卻也只當沒看到,如何選擇那是他的事情。

  又過幾日,霧澤難得出了半日陽光。

  淡金天光從霧後漏下來,照在道院青瓦上,將屋檐下殘留的潮氣一點點曬開。

  鄭老三從屋頂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與灰塵,又繞着前後兩進院落走了一圈。

  門窗已齊,地板平整,屋頂不漏。

  整座道院終於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半成不成,而是真正有了屋舍氣象。

  風從前院吹入,又從後院出去。

  鄭老三站在主房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趟活雖然並不難,但他做的卻是着實用心,故而便顯得十分費時費力。

  而眼下,終於算是完成了。

  陳舟從偏房走出,打量眼前這座明亮的房屋。

  鄭老三轉過身,臉上有些疲憊,卻也有幾分手藝人完工後的踏實。

  他拍去手上最後一點木屑,開口道:

  “陳道長,道院成了。”

  陳舟看着眼前這座道院,微微點頭。

  “辛苦了。”

  鄭老三擺擺手,想說不辛苦,可這幾日下來,確實也累得肩背痠沉。便只是咧了咧嘴,低頭去收拾自己的工具。

  第二日清晨,霧澤放晴。

  山寨上方積了多日的溼霧散開些許,天光從雲後落下,照得木樓竹屋都亮了幾分。

  道院門前,炸響一串爆竹。

  噼啪幾聲響過,聲音不大,卻在清晨霧氣裏傳出很遠。

  寨中不少人被這動靜引來。

  他們遠遠站在坡下,或倚着木欄,或抱着孩子,或裝作路過,卻又忍不住往道院這邊看。

  這座道院並不華麗,牆是新木牆,瓦是青瓦,門窗也只是鄭老三按寨中常用樣式做的。

  可它乾淨,明亮,屋檐齊整,前後兩進院落疏朗得很。

  前院正堂寬敞,可以講課。

  後院幾間小屋,則可住人,也可藏書、放藥。

  最惹眼的,仍是正堂上方那根深青主樑。

  許多人看見它,神色便有些複雜。

  陳舟沒有理會坡下目光,他在正堂中點了一炷清香。

  清清一線,向上而起。

  陳舟站在香前,拱手一禮。

  “今日貧道玄舟,於此霧澤山寨立道院一座。”

  “此地往後爲講法識字之所,不求人人入道,只願孩童知清濁,明是非,識字辨藥,少受邪祟舊法所誤。”

  “上告天地,下告玄都。”

  他沒有大張旗鼓的準備什麼祭祀之物,也沒有叫任何人來跪拜。

  只是說完後,便將香插入案前小爐中。

  道院門開着,只是遲遲無人進來。

  坡下人越聚越多,許多父母抱着自家孩子,眼神猶疑,卻沒有一個肯先往前走。

  陳舟並不覺得尷尬。

  開門講法,本也不是敲鑼賣藥,今日無人,明日再等便是。

  這時,坡下有個少年走了上來。

  阿棘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衣,懷中沒有抱蛇,小黑被他留在了家中。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神色有些拘謹。

  “陳道長。”

  陳舟看向他。

  “來聽課?”

  阿棘抿了抿嘴。

  “當初秦道師說過,寨中少年若願意,也可來聽一聽什麼叫修行。如今……還算不算?”

  陳舟輕笑,沒什麼猶豫的說道:

  “道院既開,自然便是算的。”

  阿棘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朝坡下看了一眼,見許多人都在瞧他,耳根微紅,卻還是邁步走進了院門。

  沒過多久,鄭老三夫婦也來了。

  鄭老三背有些繃着,像是比昨日上樑還不自在。

  懷裏抱着個小女娃,正是鄭小滿。

  鄭小滿臉色仍白,身子也弱,不過一雙眼睛亮得很。她懷裏抱着那隻小木偶,好奇地打量陳舟。

  鄭老三走到門前,清了清嗓子。

  “小滿,進去之後要聽陳道長的話,不許亂跑,不許亂摸東西,若是累了便說,若是不舒服也說,曉得麼?”

  鄭小滿小聲道:

  “曉得了。”

  婦人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衣領,眼睛有些紅,卻又忍着不多說。

  坡下許多目光落在他們一家三口身上,有人低聲議論。

  鄭老三聽見了,臉皮微微發緊。

  可一低頭,看見女兒抱着木偶,正滿眼期待地往院裏看,心中那點不自在便又壓了下去。

  他把女兒往前輕輕一推。

  “去吧。”

  鄭小滿走進院中,先朝陳舟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陳道長。”

  陳舟摸摸她的頭,對這個病弱的小女童,生出幾分憐惜來。

  “進去坐吧。”

  她便抱着木偶,小步進了正堂。

  阿棘已經在裏面站着,見她進來,便往旁邊讓了讓。

  正堂中很空。

  兩張矮案,兩個蒲團。

  除此之外,便只有案前一爐清香。

  陳舟站在門前,看着坡下那些仍在觀望的寨民。

  他們有人避開目光,有人仍舊猶疑,也有人懷中的孩子已經伸長脖子往院裏看,卻被父母按住肩頭。

  陳舟沒有招呼,也沒有勸說。

  無論來與不來,都是他們自願。

  就像真傳不入六耳,機會都是自己把握來的,從沒有哪個師傅求着要給弟子傳法,沒有這個道理的。

  平淡的一掃而過,陳舟轉身走入道院。

  身後木門緩緩合攏,將坡下那些探詢、猶疑、懼怕與好奇的目光,都暫且隔在了門外。

第201章 人間多少事,修行最上難

  木門合上後,外面的聲音便淡了些。

  正堂裏只剩一爐清香,青煙細細往上走。

  阿棘站在左側,鄭小滿抱着小木偶站在右側。

  兩人一大一小,一個已有些修行底子,一個連字也不識,站在這空闊屋中,倒都有幾分不知該把手腳往哪裏放的侷促。

  陳舟看了他們一眼,不由笑笑,想到自己當年在道觀裏的時候,怕也是這般無措。

  “都坐吧。”

  兩張矮案,兩隻蒲團。

  阿棘先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鄭小滿則小心些,先看了看陳舟,又看了看阿棘,才抱着木偶坐在蒲團上。她身子弱,坐下時動作也慢,像一株風裏細草。

  陳舟走到前案之後,沒有立刻講法。

  他取來一張白紙,以筆蘸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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