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灰霧被壓低,凍土上的灰血水發出細小滋聲。
那些被縫進血肉巨物胸腔的人臉開始顫動,混亂低語被聖旗光芒壓制,斷成一段段破音。
狼人停住腳步,背後的灰血絲繃緊,沒入地下的脈線抽動起來。
血肉縫合巨物胸腔裏的臉開合得更快,灰血線拉扯那些新縫進去的人臉,試圖把聲音重新攪亂。
聖旗已經展開了一角。
被吞進去的槍騎臉上,那層灰血肉膜抖了一下。
他的嘴竟然掙開半寸,吐出一段清楚的对~:“馬庫斯·溫德……願聖火記我名……”
大神術官咬住对~最後一句,雙手按住聖徽:“願陣線不退。”
聖旗能夠削弱紅月下的血能牽引和再生,還能對陣中的騎士,穩住血月的影響,增強他們的實力。
貝爾納看向狼人:“現在,再來。”
話音落下,第一名聖刃騎士踏出聖旗光幕,劍鋒貼着白金火線,盯住它背後沒入地下的灰血絲。
狼人從側面切來,爪子拍向他的肩甲,聖刃騎士側身讓開半步,劍鋒從狼爪下方斬過。
“錚!錚!錚!”
聖刃騎士三次出劍,第一根灰血絲斷開,斷口噴出灰紅血沫,狼人半邊肩背一滯。
雖它仍有四階巔峯的力量,可在聖旗的影響下撲擊已經慢了半拍。
趁此機會幾名被逼散的守護騎士重新接上陣位。
而另一名聖刃騎士衝向血肉縫合巨物,劍鋒順着巨物胸腔裏切入。
剛被吞進去的馬庫斯還沒徹底陷進肉膜,聖旗仍勾着他一線白光。
劍鋒斬下。
“嗤啦。”
巨物胸腔被剖開一角,灰血肉膜向兩側翻卷。
馬庫斯半截身體露出來,肩甲已經被縫進肉裏,嘴脣動了一下。
“馬庫斯·溫德……”
聖旗也把這些還未消散的殘魂當作脈絲錨點,錨點反過來暴露脈絲位置。
幾張人臉想繼續低語,卻被白金火線壓制,只能斷斷續續念着聽不懂的話。
狼人後撤,擋到縫合巨物側翼。
它背後的灰血絲斷了近半,動作仍快,卻少了先前那種精確。
聖刃騎士追上去,不碰爪牙,只切殘餘主控絲。
狼人幾次反撲,都被盾線和聖銀槍逼回。
大神術官抓住這個空隙,雙手舉起。
“聖環裁線。”
圓環懸在巨物胸前,聖火分成數十道細線,沿着名字殘輝鑽入肉膜縫隙,灼燒胸腔裏的灰血脈絲。
嗤嗤聲連成一片,幾張人臉短暫清醒。
“埃裏克·蘭德……”
“諾爾……貝文……”
他們喊出自己名字後,臉上的灰血膜被聖火燒穿,殘響化成灰白火星,落進聖旗光幕,引導其怪物本體的核心
貝爾納握緊旗杆,掌心的血不斷順着誓紋往下淌,旗面上的淚騎誓紋一段段亮起。
大神術官咬牙指向巨物左胸:“那裏!”
第二名聖刃騎士斬入缺口,切斷其中一團灰血結節。
“右側,舊肩甲下。”
第一名聖刃騎士反身跳起,從狼人背側掠過,又斬斷兩根主控絲。
在聖光的照耀下,狼人撲擊亂了一拍,聖銀槍騎趁機把長槍扎進它腳下凍土,逼它退開半步。
貝爾納強行抬高聖旗。
旗面展開得更大,白金火光落進戰場,就有點灰紅色的霧氣都被洗滌了一般。
倒地的騎士用殘臂頂起盾,被救出的馬庫斯拖回陣內,兩名神官立刻用聖火封住他身上的灰血線。
血肉縫合巨物第一次停在原地。
它胸腔被裁出一個焦黑窟窿,灰血脈絲翻動着想要補上傷口,卻被聖旗光幕壓回肉膜深處。
盾線前方,幾名騎士剛把盾重新頂穩,勝利像是已經到了眼前。
“嘩啦……嘩啦……”
灰霧深處傳來細微的鐵器拖地的聲音,讓所有的人內心又緊繃起來
貝爾納轉頭望去,一名食屍鬼從霧裏走出。
它的身體乾瘦腐爛,甲冑殘破,肩上還掛着舊淚騎的斷鏈,可它走得很穩,像一名正在入陣的騎士。
最刺眼的是它右爪裏的武器。
那是一柄斷裂的十字銀劍,劍身只剩半截,劍脊上還殘着聖紋。
聖銀不斷燒灼它的爪骨,黑灰腐肉捲起,露出焦黑指骨,嗤嗤作響。
普通魔物碰到聖銀,只會嘶叫痛嚎,低階魔物被聖銀擦中,半截身體都會被燒穿。
可這頭食屍鬼輕鬆倒提斷劍,走到灰血巨物側前方,緩緩抬起腐爛的頭顱。
那一刻,盾線裏的老騎士認出了它身上殘存的肩甲。
“銀劍……淚騎……”
貝爾納的手按緊聖旗。
而食屍鬼統領只是停在聖旗光幕之外,斷劍微微抬起。
大神術官立刻收束術陣,想把追索灰血操控源的聖術轉向食屍鬼統領。
食屍鬼統領先動了,它只是抬起那柄斷裂十字銀劍,隔着數十步,朝半空中的聖火術陣斬了一劍。
斷銀劍上的聖銀殘光與灰血污染纏在一起,直切進聖火術陣中央。
原本正在追索的白金圓環符文,從核心位置被剖開。
“轟!”
白金圓環從中間裂成兩半,數十道細線失去方向,散成亂光。
大神術官胸口一震,血從脣邊溢出。
剛剛被符文標出的幾根灰血絲重新隱入地下,狼人和血肉縫合巨物背後的脈線也縮回灰霧裏。
貝爾納握緊斷旗,立刻判斷術陣已經保不住:“至聖保佑我們。”
他雙手抓住旗杆,掌心的血重新灌進聖銀紋路里,試圖把加強聖旗的威力。
淚騎聖旗上的白金光重新亮起,落到騎士胸甲上。
狼人背後的灰血絲再試收縮,血肉縫合巨物胸腔裏面的人臉同時發出痛聲,新被拖進胸腔的幾名騎士,臉上也短暫露出清醒,這是聖旗還在起作用。
可銀劍食屍鬼統領第二劍已經落下。
這次衝到聖旗陣位前,在兩名聖刃騎士攔截之前,身體忽然壓低,斷銀劍貼着地面橫掃,斬向聖旗旗杆根部。
“咔嚓。”
旗杆根部爆出白金火星。
聖旗猛地一震,上半截落進貝爾納手裏,下半截仍留在凍土裂縫中。
旗面上的光點被震散像火星一樣濺向四周,又很快被灰血霧氣吞掉。
貝爾納被反震得單膝跪地,眼前一黑,本能用肩膀抵住斷旗,讓旗面不要徹底落進灰血裏。
聖旗加護塌下去的那一刻,狼人動了,像是一直等着這個缺口。
它不再繞着盾牆試探,而是撲向每一個護旗節點。
第一名護旗騎士剛想扶斷旗,狼人已經躍到他身上,一爪拍碎肩甲,另一爪按住頭盔,把他整個人按進凍土裏。
第二名騎士衝上去救人,狼人低伏轉身,尾部骨刺掃斷他的腿甲,把人拍倒在旗陣缺口邊緣。
第三名、第四名……
與此同時,血肉縫合巨物胸腔裏的脈絲立刻彈出。
那些被狼人撲倒的騎士還在掙扎,就被灰血脈絲纏住往胸腔裏拖。
胸腔表面很快多出新臉,嘴角被灰血線拉開,變成僵硬的笑。
未必兩名聖刃騎士同時透支鬥氣爆發,銀色鬥氣爆裂開來。
第一名聖刃騎士衝向狼人,劍鋒上的白金聖紋燒到劍格,他不再防守,只盯住狼人背後沒入地下的灰血操控絲。
第一劍斬斷三根,第二劍切開側背絲束,第三劍順着狼人的撲擊軌跡貼身劃過。
但那些斷裂的灰血絲在狼人背後炸開,化成數十根細長骨刺,從他連續出劍後露出的死角刺入。
“噗。”
聖刃騎士被釘在地上,劍還握在手裏,可肩腰膝同時被貫穿,失去了戰鬥能力。
另一邊銀劍食屍鬼統領沒有任何停頓,已經到了第二名聖刃騎士面前。
斷銀劍與聖刃長劍撞在一起,“鐺”的一聲,聖銀火星濺落凍土。
那柄斷劍明明殘破,卻直接斬碎聖刃騎士護腕,連同整隻手都砍了下來。
再下一劍,它斬斷他與聖旗殘餘加護之間的聯繫。
聖刃騎士的劍光一下暗下去。
血肉縫合巨物的灰血脈絲從後方彈出,纏住他的腰甲和肩甲,將他往胸腔方向拖。
他怒吼着斬斷幾根脈絲,剛要站穩,銀劍食屍鬼統領又補上一劍,斬碎他的腿。
“啊啊啊啊!”
血肉縫合巨物胸腔張開,將聖刃騎士一點點吞入其中。
他的臉很快出現在巨物胸口,白金色眼瞳還殘着半息清明。
灰血線穿過他的嘴角和眼角,把那張臉縫進肉膜裏。
他的嘴開始開合,和那些舊人臉一起念出破碎的話語。
大神術官看見兩名聖刃一人被釘死,一人被吞入怪物體內,知道陣線已經無法挽回。
於是他準備點燃自己體內的聖火迴路,準備自毀術式自爆,爭取一點時間讓傳領騎士將這裏的情況傳回去。
可銀劍食屍鬼統領比他更快,一劍插進聖火陣邊緣,斬斷幾條關鍵迴路。
另一邊血肉巨物胸腔裏的灰血脈絲鑽出,纏住大神術官的雙臂、喉嚨和胸口。
就這樣,僅僅在數息之間,聖旗倒下,聖刃失守,大神術官被制住。
狼人即使被斬斷大半操控絲,仍在銀劍食屍鬼的牽引下繼續撲倒騎士。
血肉巨物每吞進一人,胸腔上的臉就多一張,低語也更密。
灰血傀儡從四面圍上來,不急着殺,只把騎士往巨物胸前驅趕。
一個接一個精銳騎士被拖走,血肉巨物胸腔上的人臉越來越多。
剛剛陣亡的騎士,四十年前的淚騎殘屍,被吞進去的聖刃騎士,還有大神術官的半張臉,都在那團肉膜上開合。
那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一首褻瀆的聖歌。
貝爾納知道自己的終局已經到來了。
他把斷旗插進地面,單膝跪在旗前,用胸膛擋住旗面,掌心重新壓上聖銀紋路,努力讓最後一點血流進旗杆。
銀劍食屍鬼統領緩步走來,舉劍下揮,斷旗徹底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