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清河終於又有一個人,能夠真正站在前面了。
不再只是盼着他將來成長,幫着分擔一些事情。
而是今日,眼下,他已經有了這樣的本事。
許靜秋望着李川,一時間,心中又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她還記得送過去的那枚養元丹。
那時看見師弟的份額被削,自己卻暫時拿乾雲沒有辦法。
她想着,先讓李川好好修煉,等自己再往前走一步。
可如今,走到前面的人,竟先成了這個師弟。
她沒有因此生出不快,只是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快得連先前準備好的那些提醒,都已經趕不上他。
許靜秋望了眼乾雲的方向,心中忽然比從前輕鬆了許多。
往後再遇見爭端,清河也不是隻有自己一人能夠出面。
他是真的,已經能將事情接過去了。
許靜秋將茶盞輕輕放下,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梁季安站在不遠處,同樣半晌沒有回過神。
他知道李川不會平白拿出一百顆丹藥。
對方敢要兩瓶上品精血,想來便有贏的把握。
可有把握,與三次交鋒便將賀長錚打飛,哪裏是一回事?
他本以爲,今日至少會有一場真正難分高下的爭鬥。
說不定還要接連換招,拼到誰先露出破綻。
誰知自己纔看出李師兄佔住上風,這一場便已結束。
梁季安緩緩將捻在指間的袖口鬆開,心中暗歎。
爭刀髓時,自己還特意去提醒過嶽觀瀾的本事。
後來雙魔子伏誅,他又覺得,師兄總是先有準備纔出門。
如今看來,還是自己想得溋诵�
李川與旁人對風險的判斷,根本就不在一處。
自己覺得難以逾越的對手,在他眼裏,可能早已算不得難事。
只是他不愛將這些話,提前說給旁人聽罷了。
梁季安再看向那兩瓶精血時,心中竟生出幾分明悟。
難怪,李師兄先前笑得那麼真切。
他那時,恐怕已經覺得東西要歸自己了吧?
天玄上宗席間,崔景衡的目光停了片刻,才緩緩移開。
金剛宗第六。
那塊擺在席前的名牌,此刻看着格外清楚。
他方纔還在拿許靜秋的落敗,說明這裏的第五不過如此。
轉眼,第六便把第四打飛了。
若是刀槍往來,費盡手段才險勝,倒也能說是臨場應變。
再不然,便是恰好佔住先機,比對手更早找出破綻。
可眼前這一場,哪裏有半點險勝的樣子?
三次交鋒,接連後退,最後連人帶槍一起倒飛。
這份差距,已不是一句偶有失手便能遮過去的。
崔景衡看向李川的目光,終於沉了下來。
先前是自己,將這個年輕人看輕了。
可許靜秋那一場,他也沒有看錯。
她確實被槍勢壓得難以反攻,賀長錚的六淬,也絕非虛有其表。
正因爲如此,眼前這份勝負,才更讓他難以忽略。
不是對面那人忽然變弱,而是李川,比自己想的強出太多。
旁人並沒有聽見他與蘇清瑤的那些私語。
可這般清楚的結果擺在眼前,他自己心裏,又豈會沒有數?
蘇清瑤也有些怔神。
怎麼,與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
她原想看李川在賀長錚的槍下,究竟能撐多久。
後來發現此人已是五淬,便覺得,這一場或許真能多看一些。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後撐不住的人,竟成了賀長錚。
同是五淬,李川竟已能將六淬打得這般乾脆。
蘇清瑤目光停在他的左手上,眼中仍有驚詫。
那一拳落下時,她隔着場地,都看見了震開的槍芒。
若換成自己去接……
這個念頭剛起,她的眉頭便輕輕蹙了起來。
聞鶴同樣重新打量了李川一眼。
他知道這個後輩進境快,也知道雙魔子的戰果。
卻仍沒有想到,此次交流,他能將本領拿到這個地步。
五淬壓過六淬,刀道與橫練接續得乾淨利落。
更難得的是,從出刀到近身,竟沒有多餘的慌亂與遲滯。
這可不是單有一身蠻力,就能做成的事情。
聞鶴目光掠過來客席間,心中也隨之鬆了幾分。
前三席都在外面,來客今日看見的,便是留下這些人的分量。
先前幾場勝負下來,已有人暗自在心裏作了判斷。
如今李川這一拳,卻讓他們不得不再看一遍。
第六真傳便能做到如此,金剛宗的名頭,又豈是白來的?
今日若只是幾位前席勝過旁人,來客未必會覺得如何意外。
畢竟各家都有撐得住場面的人。
偏偏出手的是第六,壓過的,又是本宗第四。
那些尚未見過的人,還有多少本領,便足夠他們回去慢慢想了。
場邊,終於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緊接着,議論聲便一陣接着一陣地響了起來。
“真贏了?”
“賀師兄的槍勢,都讓他一拳打散了,還能有假?”
“難怪那兩個魔子,最後都沒能從他手裏逃走。”
有人想起此前聽過的那些戰果,終於再沒了疑惑。
野外或許能設局,能偷襲,能借地勢取巧。
可今日諸宗都在,對面又是賀長錚。
總不能連這一場,也是湊巧吧?
方纔還說李川不敢應戰的人,已經悄悄往後站了些。
有人提起加倍的彩頭,他也只看着案邊,不再接話。
自己先以爲他膽怯,後來又覺得他是嘴硬。
如今再看,倒像是從頭到尾,只有自己沒看明白。
外宗席間,已有弟子壓低聲音,向身邊人打聽李川的來處。
橫練練到什麼地步,刀道又是何人所授。
知情的人能說上幾句,不知情的,便只記住他的名字。
金剛宗,李川。
羅崇嶽坐在客位,聽着周圍的議論,臉色越發冷肅。
兒子失蹤以前,他只知道李川是一個新晉真傳。
如今再看,連六淬都已接不住此人的正面拳力。
他心中的疑慮,比來時更重。
可疑慮終究只是疑慮,眼前的交鋒,也不是當日的見證。
羅崇嶽將指尖壓在椅側,沒有接旁人遞來的話。
場中,賀長錚已經重新站穩。
他活動了一下仍在發麻的手指,終於將長槍握緊。
聞鶴看過兩人,隨即開口:
“此場,李川勝。”
話音落下,場邊的議論又盛了幾分。
賀長錚卻沒有再看那些目光,徑直向李川拱手:
“是我輸了,師弟的本事,我服。”
他說得不高,附近的人卻都聽得清楚。
輸得鬱悶,自然是有的。
尤其先前還想着,要借這一場讓李川認清自己的位置。
如今認清了的,卻是自己。
但全力遞出去的一槍,被人一拳轟開,還有什麼好不服?
賀長錚看向聞鶴,示意案邊那兩瓶精血。
“先前說好的彩頭,便請長老交給李川。”
聞鶴略一點頭,將兩隻玉瓶取過,轉交李川。
李川收刀入鞘,伸手接下:
“承讓。”
兩瓶三階上品猛獸精血,穩穩落進掌心。
李川略一查驗,確認無誤,便將其收進衣袋。
一場切磋,接下來的橫練便又有了着落。
東西真正拿到手,他心裏自然暢快。
自己從前爲了橫練,還要翻查靈材,往山外尋藥。
眼下只在場中走了一趟,便得了兩瓶上品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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