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梁季安端着茶的手,不由一頓。
方纔聽姜玄戈報出品階,他已經知道,這份禮不輕。
眼下親自感受到血氣,才更覺其濃郁。
瓶口透出的血氣,竟比他預想的濃郁得多。
三階中品的猛獸精血果然不是尋常東西。
梁季安看了看玉瓶,又看向姜玄戈。
這位姜家族老,解封時連瓶塞都託得很穩,顯然也很珍惜。
若只是帶兩樣普通禮物來客套,哪裏會如此小心?
梁季安沒有打斷,只將茶盞放下,等李川驗看。
姜玄戈將第二隻玉瓶也放到李川面前。
瓶內精血略一晃動,那股血氣便又濃了幾分。
李川以真元,略作查驗。
兩種精血中的力量,皆凝而不散。
其中一瓶格外渾厚,另一瓶則透着更旺盛的血氣。
真元接觸以後,都能清楚感到那份尚未被煉化的力量。
李川心中一動:
“若是將它們煉入筋骨,金身的積累,想必能加快不少。”
此前在山中,龍犀精血配合地火金髓,便讓金身走到了大成。
到了這一步,再用尋常的淬體材料,助益已經不大。
姜家送來的這兩瓶,倒正合自己眼下所需。
姜玄戈見李川查驗,坐姿仍端正,心裏卻有些緊。
兩瓶精血,已經是姜家專門從庫中取出來的珍藏。
姜家世代豢養猛獸,聽起來,似乎精血應當取之不盡。
實際哪裏有這麼容易?
能將一頭猛獸養到三階,就要耗費長年的心力與投入。
喫食、養護、成長中所需的東西,哪一樣都不是白來的。
到了三階中品,更不是多喂些肉食,就能養出來。
何況這種精血,族中自己也要用。
庫裏能存下多少,姜玄戈比誰都清楚。
爲了此次賠禮,取出兩瓶,族中自然肉疼。
可再肉疼,也得拿出來。
李川已經是真元中期,又修習橫練,普通的禮物,對他有什麼用?
若送些隨處能得的東西,反倒讓人覺得,姜家只是來應付一番。
姜玄戈沒有將這些苦處,一一向李川訴說。
姜玄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連這些苦處都說出來,豈不顯得姜家捨不得?
他簡短說清兩種精血的來歷,便收住了話頭。
姜玄戈心中暗道:
“東西若能用上,便不枉族中拿出這一份。”
“只怕公子不肯收。”
他原先擔心禮不夠重,到了這一刻,卻更擔心李川將匣子推回來。
一旦推回來,自己後面該說什麼?
再請梁季安開口,怕也無用。
這個念頭剛起,姜玄戈便將目光,放回李川手上。
李川還未開口,他按在膝上的手,已經不自覺收緊。
李川將瓶口重新封好,又把兩隻玉瓶,放回匣內。
匣蓋合攏時,姜玄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這是收,還是不收?
姜玄戈正要開口,卻見李川抬頭笑道:
“有心了。”
“三元府的舊事,就到這裏吧。”
姜玄戈先是一怔,隨即才真正聽明白。
舊事,到這裏了!
緊繃許久的心緒,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下來。
他鄭重拱手:
“多謝李公子。”
李川既收下東西,又親口說出這句話,此行便沒有白來。
姜玄戈心中的輕鬆,幾乎掩不住。
他沒有再補一句請公子莫怪,也不想反覆提起姜昭武。
李川既已開口,自己好好謝過便是。
再去解釋當年,又何必呢?
姜玄戈坐回去,再端起茶時,手指已經沒有先前那般繃緊。
茶水尚溫,喝下去,卻像是連胸口都舒暢了不少。
來時想了許多說法,真到院中,又幾次改了口。
直到這會兒,他才終於能安穩喝茶。
李川看着他的反應,心中倒也明白。
姜家如今願意主動上門,看的,自然是自己眼下的實力。
若還是當年的天刀門首席,又怎會有這一場賠禮?
更別提,兩瓶三階中品的猛獸精血。
不過,對方既然有意說開,自己也確實用得上這些東西。
收下便是,沒有必要再揪着姜玄戈不放。
李川看着禮匣,心中也有些暢快。
他原本就想繼續淬養金身,如今連合用的材料,都有人送來了。
回頭煉化一試,便能知道,這份精血能幫自己走到哪一步。
李川指了指禮匣,問起精血的取用:
“這種精血,開封以後,分次用可有講究?”
姜玄戈連忙放下茶盞:
“公子每次取用以後,及時將瓶口封好便是。”
“瓶口若沾了精血,先擦淨,再封蠟。”
“莫長時間敞着,以免血氣散逸。”
說到養獸與精血,他明顯比先前更爲從容。
這些東西,是姜家世代做下來的事情。
哪怕面對李川,也不至於一句話,要反覆斟酌幾遍。
他取過其中一隻玉瓶,指着瓶頸,講了兩處取用的小講究。
細繩是爲護住瓶塞,封蠟則要貼合瓶口,不能只封個外形。
分次取用時,先將玉瓶置穩,再緩緩傾出便好。
李川聽着,點了點頭。
這精血濃縮在小小玉瓶中,看似不多,實際卻能分次煉化。
若因存放不妥,白白折了成色,那便可惜了。
李川拿起玉瓶,將瓶塞輕輕按回,順手試過封口。
細繩重新纏穩,瓶中方纔透出的血氣,也隨之收住。
東西用不盡,可以留待下次,不必開封便一次全部煉化。
這對他眼下的修煉,也更方便。
姜玄戈說清以後,又道:
“往後若有養獸、精血方面的事,公子也可向姜家詢問。”
“能答得上的,我們自當說明。”
李川將這句話記下,沒有當場許下其他承諾。
姜家世代豢養猛獸,在這些事情上的見識,自然比尋常武夫多。
以後若真用得上,倒也多了一處問詢之地。
不過,眼下最有用的,仍是案上這兩瓶精血。
李川看了一眼,心中已在想着,回頭該怎樣配合金身煉化。
梁季安見氣氛緩下來,笑着接過話:
“姜老說得細,師兄往後取用,也便當些。”
姜玄戈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些輕鬆的笑意。
方纔滿心想着賠罪,連說話都不敢說得太快。
眼下談起熟悉的事情,倒不必再那樣拘謹。
梁季安又順口問了兩句,姜玄戈便將自己知道的說了。
李川聽着,偶爾問上一句,卻沒有將話題,扯到別的事情上。
姜玄戈說到熟悉之處,語速也比先前快了一些。
李川沒有插話,等他說完,才問起自己在意的一處。
不再提舊事以後,兩人說話,倒也沒有那般生硬了。
茶盞添過一回,院中說話的聲音,也漸漸自然起來。
素衣將溫水續入茶盞,便收走了案邊拆下的細繩與封蠟。
方纔那兩隻玉瓶,此時已穩穩放在李川手側。
姜玄戈看見,心中的最後一點忐忑,也隨之散了。
梁季安坐在旁邊,心中不由暗自感慨。
姜家在平沙洲,也不是毫無名聲的小戶。
可一位族老,親自帶着這般珍貴的精血,來向李川賠罪。
看的已經不是往後可能如何。
而是李川眼下實實在在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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