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武聖! 第890章

作者:倒掛黃河

  鬢邊已有微白,面容卻冷肅得很,目光落下來,隨從便低了頭。

  羅崇嶽聽完,沒有立刻發作,先問道:

  “最後在哪處分的路?”

  隨從將山下岔口的位置說清,又稟了羅定魁當時的話。

  “他讓我們沿官道回來,自己先走山間近路。”

  羅崇嶽又問:

  “身上的東西,都帶着?”

  旁邊管家上前半步,將護心佩、貼身甲與遁梭逐一說出。

  都是出門前檢查過的,並未留在山中。

  羅崇嶽聽着,指節在案上停住,臉色越發冰寒。

  若只是臨時改了去處,也不該到如今還沒有消息。

  可幾件保命之物都在,尋常人又如何能把他留下?

  羅崇嶽看向隨從,聲音低了些:

  “派人沿近路去找。”

  “驛口、岔道,他最後露面的地方,全都問清。”

  管家應下,隨即出去安排,跪着的隨從也被帶了下去。

  廳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一撥人先往山下趕去。

  羅崇嶽仍坐在原處,目光落在那本沒有翻完的冊子上。

  半晌,卻沒有再看進去一個字。

  ……

  回山途中沒能找到人,金剛宗那邊的消息,卻先送到了案頭。

  羅定魁此次親自登門,是爲了要回那本商路賬冊。

  最後一次會面,見的便是金剛宗第九真傳李川。

  兩人談得並不愉快。

  來人只能打聽到這些,偏廳裏究竟說了什麼,卻無法一一說清。

  羅崇嶽看完,目光停在李川的名字上。

  兒子前腳與此人發生不快,後腳出了宗門,便失去音訊。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將那張紙放下,慢慢抬起頭。

  這幾年,赤嵐山與金剛宗在商路上爭過不少利益。

  有時讓一步,有時扣些東西,最後總要坐下來談。

  兒子這趟是登門要賬冊,並不是獨自闖進魔宗的地盤。

  若真因這點爭執,便有人動了他的兒子……

  羅崇嶽眼中寒意愈深,開口道:

  “備車。”

  “我去金剛宗,把人帶出來問。”

  管家神色一變,沒有立即轉身,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山主,那是金剛宗的真傳。”

  “沒有確鑿證據,或者就算有,金剛宗也不會讓我們把人帶走。”

  羅崇嶽抬眼看他,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管家低下頭,聲音仍放得很輕:

  “眼下只知兩人見過,尚未有人看見李川出手。”

  “貿然過去,怕是連人也問不到,反而把話說僵了。”

  羅崇嶽沒有接話,案上那張紙,在他指下壓出一道摺痕。

  他自然知道,金剛宗三個字,意味着什麼。

  赤嵐山有自己的山地、礦脈,可還沒有去那裏強行帶人的分量。

  更何況,要帶的還是真傳。

  兒子跟尋常弟子起爭執,他能出面壓下,也能叫人登門賠罪。

  可李川身後,站着的是整個金剛宗。

  沒有憑據,只憑一場會面便去拿人,對方又怎會答應?

  即便派車到了山門前,也得先遞名帖,再等那邊准許入內。

  真要強行帶人,守門的弟子便能將消息一路報上去。

  到時出來相見的,就不只是一個李川了。

  方纔牽涉兒子,怒意先一步衝了上來,竟將這一層壓了下去。

  羅崇嶽緩緩鬆開手,重新坐穩。

  “把李川的事情,說清楚。”

  管家早已讓人查過,此時便將近期傳出的戰績逐一稟上。

  獨自斬殺搖光魔宗第九魔子寧照夜。

  正面擊敗顧承鈞,由第十二席升至第九席。

  不久之前,又以三淬修爲,闖過了通天塔第二十五層。

  這些都不是私下吹出來的名聲,宗內有人親眼看過。

  羅崇嶽聽到最後,神情仍冷,思緒卻已重新清醒。

  一個剛升上來的真傳,竟有這份本事。

  難怪兒子去要賬冊,沒能讓對方痛快答應。

  只論三淬中的正面實力,此人恐怕確實壓得住定魁。

  可壓得住,與留得下,卻不是一回事。

  羅崇嶽轉過目光,又問了一遍遁梭是否完好。

  管家回答得肯定,出門前親自查看,並無損壞。

  他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

  護心佩,是自己替兒子挑的。

  那一層赤光,承住尋常五淬的一次強攻,並非空口誇大。

  貼身鱗甲又能擋餘力,兩重保護之下,足以爭取起勢的工夫。

  遁梭一旦催起,只要不再停下來纏鬥,便能迅速脫離交手之處。

  普通五淬武者即便佔盡上風,也很難不給定魁留下逃走的機會。

  李川過了塔,說明手段不弱。

  可要說三淬便能接連破開護具,還讓遁梭都來不及催動……

  羅崇嶽皺了皺眉。

  這樣的推斷,還是太牽強了些。

  塔中考驗如何,同門交手又如何,他並未親眼見過。

  單憑几份戰績,便將兒子的失蹤全算到此人頭上,證據仍不夠。

  也可能山路上另有高手,或是近期流竄的魔宗中人。

  那一帶,近來原就不太平。

  不能只盯着一個名字,反倒放過了真正該查的地方。

  羅崇嶽將記着李川名字的紙移到一旁,並沒有撤去這條線索。

  隨後,他向管家吩咐:

  “回山的路,再查。”

  “近來誰在附近露過面,境界如何,都問清。”

  “魔宗的行蹤,也不要漏掉。”

  管家一一記下,問起金剛宗那邊該如何處理。

  羅崇嶽沉默片刻,才道:

  “先查實。”

  只要實證落到手裏,今日這筆賬,便不會如此放過去。

  可眼下連兒子在哪兒都不知道,爭一時口氣,沒有用處。

  管家應聲,正要退去,又聽見山主低低開口: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查不出來,就繼續查。”

  話說得很低,廳裏卻沒人敢抬頭。

  幾支搜查隊很快離山,沿路駐點也接到了急令。

  平日只記來往貨車的冊子,如今連獨行武者,也要重新查問。

  管家親自盯着送回的消息,空白處一項項補上。

  有人回來稟報,沿途問過驛口,只知道羅定魁確實從那裏經過。

  再往山裏,便沒有多少行人,暫時也沒人說見過交手。

  羅崇嶽聽完,只讓他們把尚未走過的支路也找一遍。

  廳外等着回話的人,聽見這吩咐,連忙領命離開。

  羅崇嶽留在廳中,案上的燈添過一次油,人卻始終沒有離開。

  ……

  金剛宗內,李川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廊下襬着乾淨衣物,廚房裏的飯菜也已經做好。

  他將沉淵刀放回慣常的位置,洗去身上塵土,才走向飯桌。

  素衣端來一隻稍大的暖碗,裏頭放着盛湯的瓷盞。

  外碗沿着盞壁注了熱水,湯盞浸在其中,卻不沾碗裏的水。

  李川洗漱這一陣,桌上菜已經不再冒那麼多熱氣。

  揭開盞蓋,湯卻仍是溫熱的。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

  素衣將外碗移到旁邊,輕聲道:

  “再溫一回,湯便容易煮濃,這樣放着,味道不會變。”

  “公子若回來得晚,往裏再添些熱水就好。”

  李川點了點頭,夾起一塊燉軟的筍乾。

  素衣順手替他添飯,又提起了今日買菜的事情。

  近日山路上的來人少了,山下送貨的也不如平日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