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前面幾關積起來的消耗,終於在這裏顯了出來。
想多動幾次神通,真元接續卻已不像入塔時順暢。
好不容易逼近,對方的近身反擊,又正面打了回來。
那一次,他原以爲機會到了。
兵鋒已繞過,武影就在眼前,只要壓住這一擊,便能出手。
可身形貼近以後,才發現自己餘力已不夠。
攻勢壓不下去,護體真元也被反擊震散幾分。
繼續打,結果未必更好,他只能退出。
“我那時也是四淬,不缺正面動手的本事。”
顧承鈞頓了一下,接着說道:
“可到了裏面,根本輪不到你挑自己最擅長的來打。”
幾名弟子聽到這裏,神情漸漸認真。
原先看着四層接連亮起,他們都覺得最後一關也有希望。
眼下聽清難處,才發現,這一層與前面竟又不同。
正面打得強,得先能打到對方身前。
身法足夠快,靠近以後,也得接住反擊。
若接住了,卻沒有餘力破開防禦,一樣拿不下。
這些缺口,只要有一個補不上,就仍要退出。
“顧師兄都只能退,李師兄三淬,撐得住麼?”
說話的弟子聲音不大,身旁的人卻都聽見了。
有人想起李川爭丹時的真元,略有遲疑。
那時三淬壓過四淬,分量確實不輕。
可打一個人,與連過五關,終究還有區別。
即便前四層快,最後這道武影,卻不會因此變弱。
前面的本事有用,到這裏,也得接得起來。
顧承鈞聽着,沒有接那句能不能撐住。
李川四層都過得快,再斷言他沒別的手段,顯然不妥。
可這仍不代表,他便能穩穩拿下末關。
自己當初也進到了這裏,同樣未能取走獎勵。
塔層未亮之前,能證明的,只是已經走到這一步。
“最後那道武影,會連着應對。”
他看向問話的人,又補了一句:
“你換位,它封路,你硬接,它便繼續壓。”
“想靠一處長項,便一直打到底,沒那麼容易。”
幾人默默點頭,方纔揚起來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可其中一人看過銅漏,又忍不住問道:
“前面用時這麼短,總該能多留些真元吧?”
顧承鈞聞言,眉頭輕輕一動。
他也想過這一點,李川能連過四關,當然有應對的本事。
只是迅速強攻,也可能耗去極多力量,單看亮層,還斷不了。
“有餘力,自然更好。”
顧承鈞望着塔身,緩緩道:
“可餘力夠,還得能近身,能接住,能破開。”
“若其中一處卡住,真元再厚,也得耗在裏面。”
問話的人想了想,沒再爭辯。
前面亮得快,畢竟已經過去,最後一層卻還在那裏。
誰也看不見李川此刻如何,只能照着自己知道的來算。
銅漏旁,值守弟子仍在看刻箭。
紙上記着李川入塔時的位置,此刻也還擺在手邊。
前面幾層亮得快,他不必等人催,便已重新看過幾次。
可算用時,是他的差事,斷定能否通關,卻還得等結果。
箭尖緩緩上移,塔前等待的人,反倒比方纔更安靜。
許靜秋站在一側,聽顧承鈞說完,沒有接話。
末關確實難,這一點,誰也沒有說錯。
她先前認爲李川只是來適應,也是據着同樣的門檻。
新法纔拿到不久,三淬積累尚短,準備未必來得及用熟。
但前四層的用時,已將其中幾處判斷推翻。
能破合擊,能迅速結束追逐,又能斬開厚甲。
這些都已發生,不能因爲自己沒想到,便仍照原先估量。
許靜秋看向第二十五層,眼中有了真正的期待。
師弟入塔時,說要試這一層。
自己聽來,更多是先走一回,知道以後該往哪裏補。
可如今看來,他所說的試,恐怕就是衝着過關去的。
準備了多少,本領到了哪一步,他自己比旁人清楚。
她不再急着替李川估算,還能堅持多久。
前面四層已經足以說明,自己仍低估了他的準備。
不過末關要將幾項本領接在一起,這份難處,也確實存在。
能不能用出來,得看他在裏面怎樣動手。
一名清河弟子走到近前,低聲問道:
“許師姐,李師兄是不是有機會?”
許靜秋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前四層過得很好。”
“最後這一層,等着看便是。”
弟子聽見,眼中的喜色稍稍收住,卻沒有就此散去。
原先大家只等李川出來,如今連師姐,也在等最後那道亮光。
這已經與入塔前不同。
梁季安站得稍遠,目光從許靜秋身上掠過。
對方沒有一句篤定能過,可也未再說只是熟悉關卡。
同樣看完前四層,心裏的預期,顯然也已經改了。
梁季安低頭捻過袖口,隨即又將手放下。
自己來時,確實沒料到,要在塔前等到這一步。
李川正面勝顧,他早就知道。
可身法、追擊、破甲,都能如此迅速,便又多了一層分量。
今後外出,碰上怎樣的對手,誰也說不準。
能應對得更多,遇上變故時,手裏便多幾種辦法。
比只憑一處長項贏來的戰績,更值得結交。
梁季安想起兩人同去聞長老處領任務時的情形。
那時顧承鈞先挑,李川只能看着赤霞谷的憑證被取走。
如今再見,第九席已經換了人。
自己還是第十一席,對方卻連塔中末關,也開始嘗試。
這般潛力,多留幾分善緣,怎麼也不會喫虧。
他望向塔門,心裏已有了打算。
等李川出來。
無論能不能過第二十五層,都要找個合適的機會,邀着多走動幾回。
無須一上來就談什麼大事,順路遞個消息,也能往來。
人肯不肯親近,得慢慢處,搶着許諾,反倒顯得輕浮。
正想着,旁邊一名赤陽弟子低聲問他:
“梁師兄,你覺得能過麼?”
梁季安笑了笑,沒有順着說一定能過。
“我也是三淬。”
他抬頭看了一眼塔身,隨即道:
“前四層走得這樣快,我自問做不到。”
那弟子神情一怔,原本要說的話便收了回去。
這句說得實在,倒比一味附和,更讓他認真起來。
顧師兄有末關的經驗,梁師兄卻同樣有三淬的修爲,也顯然知道難度所在。
兩人所說的,都有各自的分量。
眼下只看那一層,到底會不會亮。
有人原先只是路過,聽見議論後,也停在了石階邊。
問清李川才三淬,那人先是一怔,隨即向塔前走近些。
四淬止步、五淬通關的記錄就在旁邊,眼下這一回,竟已到了末關。
此時再走,若真錯過那道亮光,反倒讓人惦記。
……
……
塔內,李川走入第二十五層。
周圍氣勁緩緩匯聚,前方一道武影正在凝實。
長兵橫在身前,兵鋒未動,便已有沉凝的壓迫感。
李川握住沉淵刀柄,略作內視。
前四層用去的真元,確實遠少於原先所想。
破合擊時沒有反覆承壓,追逐時也沒有被牽着耗下去。
到了厚甲面前,斷流又替他省去數次持續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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