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先前沒有看清的刀,此刻倒在紙上有了幾分形跡。
老人捧起茶杯,拇指沿杯口摸過,再慢慢飲下。
韓伏虎把壺放回慣常的位置,隨手將壺把轉向他。
兩人誰也沒有催促,既給了一天,便肯坐在這裏等。
李川看得很仔細。
前卷頁數不多,行功路徑卻遠比尋常祕術細密。
哪一處先蓄勢,哪一處收住外散的氣勁,書上都交代清楚。
其中還附着幾幅叩秷D,將手腕與刀鋒的變化一併標明。
首式的行功和使法,完整落在這冊前卷中。
後面的承接變化,卻沒有寫出來。
想要得到那些,還得先過眼前這一關。
紙頁翻到中間時,有一處關於刀鋒收束的小注。
李川停了片刻,將前面的圖重新對照一遍。
真元外散,聲勢雖大,落到交擊處卻未必足夠集中。
這一式要截住接續,先得將切進去的力量凝住。
方纔老人無聲斷鐵,想來便有這份功夫在裏面。
李川順着法門看下去,心中漸漸明白其中的區別。
扶搖刀借風推動刀速,斬落時越到後段越快。
斷流卻將深厚真元,與刀意一同收向一線。
流動的氣勁,只要被刀鋒真正斬入,接續便會短暫斷開。
這不是令整個人都使不出真元。
斷在哪裏,便先從哪裏打開一道缺口。
護體力量原本能夠隨破隨補,切口因此難以繼續擴大。
若被這一式截住,緊接着的攻勢,便能沿破口繼續壓入。
對手越是依仗不斷接續的防禦,這一處變化就越有用。
當然,刀罡若連防禦都切不進去,這份功夫也無從談起。
李川握着書頁,目光停在一幅圖上。
自己的真元,恰好足夠深厚。
三淬壓過顧承鈞的四淬,已經在交手中驗過。
若有這門法,往後面對強敵,又多了一種破開的辦法。
他將餘下幾頁翻完,連頁角的小注也沒有漏過。
最後一頁合攏時,混元玉籙在意識中浮現。
其上,已然多出一行。
【技藝:大寂滅刀經(小成)】
李川眼中精光一閃。
成了!
真元如何凝於刀鋒,刀意如何截住交擊處的氣機。
連同叩稌r那些細微的轉折,一併融進了心中。
方纔還寫在紙上的法門,轉眼便像親自練過許多遍。
一處處該怎樣接續,他都清楚。
李川手掌落在刀柄上,稍稍咂鹫嬖�
力量沿着新得的路徑走過,沒有絲毫阻滯。
要用斷流,該怎樣起刀,怎樣將力量收住,他已經知道。
不過,掌握的仍是前卷中的這一式。
後卷未到手,便沒有其中的變化。
李川將真元收回,目光掃過桌旁的茶。
熱氣還在升,連杯沿都沒涼。
若這時候便起身出刀,兩位前輩會怎麼想?
自己知道混元玉籙,他們可不知道。
李川壓住立即試驗的念頭,重新將前卷攤開。
他在幾處行功圖上多看了一會兒,又皺了皺眉。
接着閉目坐下,指尖沿膝頭比畫起刀勢。
韓伏虎見他開始閉目揣摩,便放下了手裏的茶壺。
肯沉下心便好。
老瞎子脾氣不好,定過的規矩,卻向來算數。
這一天,只要徒弟能真正走通,就有得到全本的機會。
韓伏虎端起茶盞,沒有去打斷那幾下比畫。
老人也倚回椅背,灰白的眼珠緩緩合上。
他們都在等李川自己找到門路。
而李川指下,已經把該走的變化過了一遍。
他又站起身,在石桌旁走了兩遍架子。
刀還在鞘中,步勢與抬臂卻都按前卷所記,緩緩展開。
有幾處他稍作停頓,再回頭看書,彷彿仍在確認。
韓伏虎放下茶杯時,他纔將最後一處架子收起。
這兩遍走得不快,衣角連爐邊的香菸都未帶亂。
李川卻已經把起勢與收束,和石上的真元對上了。
他站在原處,又看了一眼老人身旁那隻舊匣。
前卷只是開始,後面的傳承,他同樣想要。
溝銧t中,篆香只燒過最外側的一小段。
離天黑,還遠得很。
李川看向空地上的試刀石,表面真元仍在流轉。
他拱手問道:
“前輩,那塊試刀石,晚輩能用麼?”
老人眼皮未抬。
這點時間,最多剛記熟架勢,竟又急着試了。
不過,紙上想不通的地方,真將刀拔出來,也能看得更清楚。
他沒有再勸,只吐出兩個字:
“去吧。”
李川將前卷放回桌上,走到試刀石前。
手掌握住刀柄,抽出了荒塵刀。
第409章 天才(求月票!)
荒塵刀出鞘,李川卻沒有立即斬下。
他照着方纔比畫的架子抬臂,腳下又調整了一步。
這一下稍慢,連刀鋒轉過的角度,也像臨時想起來的。
韓伏虎看在眼裏,正要讓他先站穩。
忽然,刀前的氣息變了。
腳邊一層浮塵,竟在此時微微一滯。
李川手中原本還略顯磕絆的刀,已向前落去。
沒有大片翻卷的氣浪,也沒有刺耳的風嘯。
只有一線薄而凝練的刀光!
“嗤。”
試刀石外,緩緩流轉的真元被從中切開。
切口兩邊的氣勁隨即轉來,想將破處補回。
可到了刀鋒掠過的位置,接續竟斷了。
前面的真元已經散去,後面的力量卻沒能立即跟上。
那道裂口,清清楚楚留在石前。
刀鋒前原本不停遊走的力量,此刻像是缺了一截。
兩側越想補回,這一處斷開的痕跡,便越顯眼。
韓伏虎的目光,從李川手腕移到石面,沒有漏過這點變化。
下一刻,石面也裂出一條筆直細縫。
李川收住刀勢,刀尖微微下垂。
石上被截開的氣勁,隔了片刻,才重新接在一起。
一旁,韓伏虎已經停住了準備開口的話。
一直倚在椅背上的老人,忽然抬起頭。
灰白的眼珠朝向試刀石,攏在袖中的手,也伸了出來。
別人或許還會以爲,只是那層真元沒有撐住。
可這是他親手留的力量。
有沒有被截斷,斷在什麼地方,他再清楚不過!
方纔那個缺口,分明就是斷流造成的。
刀罡切入,真元無法立即接續。
他拿來考人的兩處要求,竟全都做到了?
老人停了片刻,才問道:
“以前練過?”
話纔出口,他自己便覺得不可能。
前卷剛從匣裏取出來,全本這些年也始終在他手中。
看過書的人,連首式都沒有真正學成。
又從何處傳給李川?
以真元強行斬開,和以刀法截斷,兩者的痕跡截然不同。
前者只要力道夠大,便能將石前的氣勁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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