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如今輸了,自己留的那四枚,也就得老老實實交出來。
這纔是李川該拿的東西。
韓伏虎將雙手攏進袖中,向院裏的空處抬了抬下巴:
“金身使出來,讓我看看。”
李川走下石階,體內真元隨法門轉動。
暗金紋路從胸背延至雙臂,清晰得如同嵌進了皮肉。
一尊凝實的金身虛影,隨即浮現在他身後。
韓伏虎原本微佝的背脊,稍稍直了些。
金紋不是隻浮在表面。
隨着李川握拳,肩背筋骨一同繃緊,真元也順勢貫入。
那道金影同步抬臂,動作之間沒有絲毫滯澀。
“出拳。”
韓伏虎伸出一隻手,掌心朝前。
李川沒有催動須彌拳,只以金身巨力打出一拳。
“轟!”
金影隨臂而動,拳前氣流驟然炸開。
韓伏虎的袖口被捲起,掌心卻穩穩接住拳鋒。
兩股力道碰撞,李川雙臂上的金紋驟然一亮。
一聲低沉金鳴,從皮肉深處傳出。
他腳下未動,將反震盡數承了下來。
韓伏虎沒有立即鬆手,掌上又添了幾分力道。
李川肩臂微沉,胸前的金紋隨之亮起。
受力最重的地方,金芒細碎濺開,筋骨卻始終沒有失去支撐。
直到韓伏虎卸力,他纔將拳頭收回。
掌上的壓力散去,體內真元仍在順暢咿D。
這一點,韓伏虎看得最清楚。
有些人平日試演,聲勢比這還大,真碰上強敵卻站不住。
金紋只要一散,後面的力道便遞不出來。
李川方纔受壓時,金身始終沒有亂。
顧承鈞全力攻來,他能夠接住以後繼續出拳,靠的正是這份功夫。
韓伏虎收手,看過他的肩臂,再看那道漸漸隱去的金影。
攻時能將巨力遞出,受力時又能由筋骨承住。
兩處都已練得紮實。
這纔是真正的大成。
法門從他手裏交出去時,李川還只在二淬。
如今再看,修爲已經三淬,金身也走到了這一步。
他當然知道自己傳下的神通,有多難練。
那些常人要反覆淬養的地方,這小子竟已一一練成。
顧承鈞被打出去,倒真不冤。
韓伏虎眼中添了幾分滿意:
“不錯,沒有白給你。”
李川收起真元,重新回到檐下。
這句不錯,比先前問丹藥時的笑聲還要鄭重些。
韓伏虎示意他坐下,自己將貂皮帽往後推了推。
“我這一路的法門,練的東西雜,挑人也挑得厲害。”
有些人真元不弱,肉身卻承受不住。
有些人氣力足夠,臨到變化處,又只懂得一味硬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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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得深了,反倒容易先把自己練傷。
李川聽着,沒有急着插話。
韓伏虎說到這裏,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這些年,也想過找個人傳下去。”
“只是一直沒碰見合意的。”
他將帽檐放回原處,語氣又隨意了些。
獨來獨往慣了,真有一羣弟子圍在身旁,未必自在。
可自己練了一輩子的東西,就此斷了,也談不上痛快。
這兩句話,韓伏虎沒有再往深處說。
李川卻聽明白了。
先前須彌拳與太玄金身,都承過這位前輩的情。
如今自己還想求法,又恰好合他的傳承。
若真能入門,往後修行便有了可以請益的人。
當然,拜師不是隻討幾冊書,討到以後便各走各路。
韓伏虎肯傳,他便該按弟子的禮數相待。
至於名分輕重,可以說清楚。
李川略一思量,起身拱手:
“晚輩知道前輩不喜牽絆。”
“想在前輩門下,做個記名弟子。”
“只求能得傳授神通法門,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說完,他便站在原處,等着回答。
所求擺得坦然,沒有拿什麼漂亮話繞過去。
韓伏虎看了他片刻。
記名弟子?
倒是會替自己省事。
不用召集同門,也不必爲了一場拜師禮,將清靜院子擠滿。
李川知道自己想學什麼,也知道他不愛那些排場。
這份知進退,頗合他的心意。
至於品行,早就看過了。
韓伏虎想到趙恆,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那時候,李川還遠沒有如今的身份。
一個已經嚥氣的老人,再不能替他做什麼。
可他答應了下葬,便親手將事情辦完。
連同帶來的那塊玉牌,也始終收得妥當。
趙恆沒有看錯人。
自己這些法門,交到他手上,也不至於教出個薄情的東西。
這些年,他見過不少急着登門求法的年輕人。
見面時,一個比一個恭敬,所說的話也都好聽。
可真等遇見事情,肯不肯認從前的承諾,就得另看了。
李川當年辦下葬時,還不知道趙恆背後有他。
那份心意,便更難得。
再看眼前已成的大成金身,天賦更無需多說。
韓伏虎忽然笑了笑:
“好,便收你做個記名弟子。”
李川心中一鬆,隨即向屋內看去。
爐上溫着水,石案旁放着茶葉與幾隻粗瓷杯。
他走過去取茶,先以熱水溫杯,再將茶湯倒入。
粗瓷杯沿缺了一個小口,他轉過杯子,將缺口朝向自己。
茶湯倒得七分,雙手奉到韓伏虎面前。
茶水在壺口略停,李川將滴下來的餘湯擦淨。
這些事情,他從前也做過,如今仍記得該怎麼做。
院裏無人替他備拜師茶,便自己取杯、溫水。
韓伏虎看着,沒有叫人過來幫忙。
“師傅,請用茶。”
韓伏虎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茶葉尋常,泡得卻還合口。
檐下沒有別的見證者,院外也沒有等候道賀的人。
一杯茶敬過,這個名分便落了定。
李川將茶壺放回爐邊,心中也多了幾分踏實。
從前來這裏,是受過傳授的晚輩。
如今再坐下,便是門下弟子。
韓伏虎肯認下,他也將這一聲師傅,認認真真記在心裏。
“坐吧。”
韓伏虎將茶杯放下,往旁邊讓了讓:
“既入了門,總要有份見面禮。”
“眼下想學什麼?”
李川坐回石凳,先提了刀道神通。
他將荒塵刀解下,橫放在膝頭。
須彌拳與金身已經有了後續,刀法卻仍停留在祕術層次。
扶搖第四境能夠接連借風,刀鋒斬到後段,速度極快。
此前幾場爭鬥,也確實替他破開了對手的招架。
可隨着真元越來越強,原有法門能夠發揮的餘地,終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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