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近來新晉真元一個接一個望向第十二席,他心中那點不快又翻了上來。
他們總先看見他只淬鍊一次,隨後纔想起他也是坐穩席位多年的真傳。
周行烈把戰帖放回案上。
“告訴聞長老,我應了。”
他沒有拖延。
若說裴照雪是來試探,李川這一回,已經將話擺到了檯面上。
按規矩打一場,反倒省去許多閒話。
傳訊弟子退下後,周行烈將手邊的修煉冊子合起。
這場交手,他不會像指點裴照雪那樣留出餘地,等對方自己認輸。
李川既要爭席,就該明白真傳的勝負有多重。
周行烈想起自己初傷根基的幾年。
那時每月能進一次洞天,旁人看着不過一項待遇,於他卻是實打實的修補機會。
若失了席位,這份按月送來的資源也要跟着斷。
他從舊傷裏熬出來,不打算在根基剛補好時把位置交出去。
……
……
顧承鈞得到消息時,正在覈對一份宗外事務。
他把冊子交還給執事,問清戰帖確由聞鶴受理,才往周行烈住處去。
“李川竟成了真元。”
周行烈聽出他話裏的意外。
“這回陸長老也看走眼了。”
顧承鈞沒有接這句評議。
陸清衍先前只是判斷李川難破真元,又沒有親自攔着他入池。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顧承鈞自然得改看法。
乾雲盟在內門失去第一,這件事他一直知道。
李川若再取真傳,內門上院對乾雲盟的看法還會變化。
顧承鈞會留意這個年輕人,卻不會爲了派系臉面,硬說他沒有突破。
真元做不得假,戰帖也是真的。
但跨境與爭席,終究隔着周行烈這個人。
“他能從元池出來便請戰,想必有些底氣。”
顧承鈞望向桌上的戰帖。
“你也別隻按裴照雪那場切磋來估他。”
周行烈點了點頭。
他並不打算輕視李川的兩門第四境祕術。
只是自己多年哂谜嬖墓し颍苍撛诮袢找妭�分曉。
顧承鈞見他心裏有數,便不再多說。
同爲真傳,他可以提醒一句,卻沒必要替第十二席出手。
定下的日子傳遍內門上院,裴照雪也收到了消息。
她正在練劍,聞言動作停了一瞬。
“他突破了?”
來人點頭,說聞鶴長老已核過境界。
裴照雪把劍尖緩緩收回。
前幾日,她才覺得李川出池時氣息如常,這一步多半沒成。
沒想到他竟藏得這樣穩。
她爲真元門檻耗去多年,還失敗過一次。
李川用三十日元池便跨了過去,成長得比她想的還快。
這一點,裴照雪認。
可消息後面跟着的,是他立即挑戰周行烈。
裴照雪想到自己在練功場裏的那幾招。
那一日,她調動真元,第四境祕術也沒有留手。
劍路被周行烈引偏半寸時,她看得清楚,卻來不及補。
後面的招式還沒真正遞出去,整個人便被他逼退。
那種明知破綻在哪裏、身子仍跟不上的無力,她至今記得。
更何況,周行烈當時連第二門祕術都沒用。
李川贏過外罡時的她,未必知道周行烈究竟有多強。
他剛破真元便遞戰帖,顯然把眼前這道坎看輕了。
“他還不明白自己要打的是誰。”
裴照雪說完,重新將劍歸鞘。
她仍要去看。
她想看看李川的真元本領,也想再看周行烈怎樣出手。
上次自己在場中,只顧着接招,許多細處都來不及辨。
如今站在旁邊,或許能看清那半寸究竟怎樣被抓住。
至於勝負,裴照雪心中已有判斷。
李川此行,多半隻會比自己多撐幾招。
清河盟的人也聚到一起。
沈嶽得知李川突破,先是高興,隨後便問魏書昀這一戰該怎麼看。
李川才入上席不久,如今竟已走到這裏,沈嶽替他高興。
高興過後,看見戰帖上週行烈的名字,心又沉了下來。
魏書昀知道周行烈根基已經修復,也知道他兩門祕術均至第四境。
李川剛突破,真元再強,也需要時間練熟。
此時挑戰周行烈,在魏書昀看來更像一次摸底。
能親自碰一碰真傳的本事,往後再爭便有了準數。
“這一次先看清差距,也不算白上。”
魏書昀說得平實。
沈嶽嘆了口氣,知道這話有理。
柳延年卻道:
“才進真元,就敢找真傳試刀,也夠咱們高興了。”
幾人便商量好,一同去看。
清河盟總該站在李川這一邊。
挑戰之日,場地外早早站了不少人。
真傳爭席幾年未必能見上一回。
一些普通內門弟子擠在外側,站得再靠前,也不敢越過給上席留出的地方。
上席之間同樣各有位置。
清河盟的人在一邊,乾雲盟的人在另一邊,赤陽會的人挑了不礙事的一處。
平日三派爭得再兇,今日都須等兩位當事人到齊。
幾個負責維持場邊秩序的執事,不斷將普通弟子往後引。
有人怕退遠了看不清,嘴裏央求兩句,腳下卻還是照着線往後挪。
能站在哪一處,同能爭到什麼資源一樣,宗門早有劃分。
今日場上還未動手,四周的規矩已先替人分出高低。
周行烈與顧承鈞從長廊走來。
沿途弟子先後停步,低頭見禮。
幾個方纔還在談論勝負的上席,也收住聲音,讓出路來。
裴照雪站在乾雲盟前面,依禮向兩人拱手。
她已經是真元一次淬鍊,卻仍沒有真傳身份。
在這條路上,境界與名分都算數。
顧承鈞點頭走過,周行烈也沒有停下受人恭維。
這些禮數,他早已習慣。
今日打完以後,能不能繼續受這份禮,卻要看臺上的勝負。
李川隨後到了。
清河盟的人迎上前,柳延年先拍了拍他的肩。
“打完再說,咱們在這裏等你。”
李川笑着應了一聲。
魏書昀沒有追問他在元池究竟練到了哪一步。
這一刻問出底牌,只會讓準備好的事多添一分雜音。
他道:“按自己的節奏來。”
李川點頭,朝交手場走去。
路過見禮的人羣時,他看見一名普通弟子連手裏的冊子都先放下了。
那弟子原是來辦差的,見周行烈經過,便只能等人走遠再去交冊。
真傳的地位,落到日常裏便是這幾步路。
聞鶴已經站在場邊。
他確認兩人到齊,纔將挑戰文書交給執事收好。
“今日爭第十二真傳之位。”
聲音不大,四周卻很快靜了。
“李川若勝,接周行烈的席位。”
聞鶴看向周行烈。
“李川若敗,第十二席仍歸周行烈。”
沒有旁的說法。
宗門認的是這一場的勝負。
聞鶴又將爭席之後的事點明。
新任真傳會有獨立住處,侍女與雜役照料院中雜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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