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李川的拳法已經到了第三境。
嚴戈緩緩吐出一口帶血氣息，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來。
方纔那一拳確實超出預料，可他還沒有因此慌亂。
他沒料到鎮嶽能夠提前壓人，步法與橫練都慢了一瞬。
若重新調整應對，勝負依舊沒有定下。
嚴戈向旁邊挪開半步，重新讓雙腳落穩。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強行貼近。
鎮嶽能夠提前擾亂身形，再用原來的辦法搶攻。
只會把自己送到拳鋒下面。
喫虧以後還不知變通，那種人也坐不到第七席。
嚴戈抬手擦去嘴角鮮血，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倒是小看你了。”
李川神色平靜，沒有趁機出言譏諷。
嚴戈也不再多說，五行真罡從體內盡數爆發。
石室中的空氣受到擠壓，泛起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地面碎石尚未被他碰到，已經接連向四周滾落。
第三境攻伐祕術完全展開。
兩隻手掌如同推着一層山壁，左掌在前，右掌稍稍落後。
兩重掌勢一前一後相疊。
第一重用來撼動李川身形，第二重纔是真正的殺招。
一塊從巖壁落下的碎石，剛好擋在兩人中間。
尚未觸及嚴戈手掌，便被真罡擠得四分五裂。
前方空氣不斷髮出爆響。
狹窄通道更讓攻勢無處宣泄，大半威力都朝李川壓去。
攻勢未至，勁風已經吹動李川衣袍。
李川右手落在刀柄上，荒塵刀出鞘。
鏘！
一聲清越刀鳴響徹山腹，扶搖刀第三境隨之咿D。
逐風！
刀鋒斬出的瞬間，周圍氣流便被迅速捲動。
刀催風，風又反過來催刀。
荒塵刀在前半段尚有跡可循。
等真正迎上嚴戈攻勢，速度已經再次提高一截。
嚴戈清楚看見刀鋒來路，雙掌隨之向內合攏。
試圖用攻勢夾住荒塵刀。
可他的動作剛剛改變，刀鋒又被風勢向前推了一程。
這點距離並不算長，卻讓所有應對都慢了一步。
五行真罡與刀鋒正面相撞。
轟！
沉悶轟鳴在通道內來回震盪，大片石屑從頭頂落下。
嚴戈掌間匯聚的攻勢，被荒塵刀從中斬開。
中品靈寶的鋒銳去勢未盡，繼續沿原本刀路斬落。
嚴戈來不及後退，只能將右臂橫在身前。
第二境橫練催動到極致，整條手臂如同烏金澆鑄。
嗤！
嚴戈先聽見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石地上。
他下意識低頭看去，自己的右臂躺在腳邊。
五指仍舊保持着握攏姿勢。
肩膀上的斷口直到此時，才猛然噴出大片鮮血。
嚴戈連退數步，左手迅速按住傷口。
臉上已經看不見半點從容。
這一次，他已經用出全部手段。
結果卻比方纔傷得更重。
嚴戈用左手封住肩膀經脈，噴湧的鮮血迅速慢了下來。
他的氣息也隨之跌落一截。
少了一條手臂，第三境攻伐祕術再難完整施展。
李川站在原地，沒有被他的攻勢逼退半步。
嚴戈看着那張平靜面孔，忽然想起剛纔的幾處細節。
李川走進石室以後，先看的從來都不是封禁遺蹟。
他看的是兩側巖壁，還有通道與出口。
那句確實是個好地方，也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
李川一路跟到這裏，真正想找的或許不只是精血。
他在確認這個地方，究竟適不適合殺掉自己。
這個念頭浮現的一瞬間，嚴戈便做出了選擇。
逃！
他沒有撿起地上的斷臂，更沒有開口求饒。
腳下五行真罡轟然炸開，整個人藉着反震向出口衝去。
雙方之間只有短短數丈。
嚴戈已經顧不得李川在身後。
那條通道狹窄曲折，只要衝出入口。
外面便是溝壑縱橫的密林。
大雨還在不停沖刷山地，複雜環境總能多出幾分生機。
這是他眼前唯一能走的路。
嚴戈將所有真罡灌入雙腿，沿着來路飛速前衝。
外面的雨聲越來越清晰，前方也出現一片灰白天光。
嚴戈進來時，還覺得這場雨下得正是時候。
雨聲能夠遮住廝殺動靜，雨水也能沖淡外面的痕跡。
可到了現在，被遮住的卻是李川的腳步。
他只能聽見身側雨聲轟鳴，根本分不清追兵還有多遠。
原本被他封住的出口，也成了唯一能夠活命的地方。
同樣的山路，同樣的一場雨。
換了處境以後，便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只剩最後十餘步，雨水已經被風吹進入口。
幾點冰涼水珠落在臉上。
嚴戈甚至看清了外面的古木，可雨聲同樣遮住身後動靜。
他不知道李川追到了哪裏，也不敢回頭去看。
一步，兩步。
距離山林只剩不到一丈。
身後忽然傳來一縷微風。
掠影步展開以後，李川已經追至嚴戈身後。
一縷赤紅光芒沿右臂湧出，迅速灌入荒塵刀中。
朱雀真罡高度凝聚，刀身周圍隨之變得熾熱。
入口處本就十分潮溼，石縫間還流淌着細小水流。
荒塵刀從旁邊掠過時，溼石表面的水跡迅速乾涸。
被風吹進入口的細密雨珠，也在刀鋒附近化作白氣。
所有變化只在數尺之間，沒有驚人的火光沖天而起。
可越是凝聚的熾熱，落在人身上便越難承受。
嚴戈察覺到刀鋒迫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沒有停下轉身迎擊，僅剩的左臂護住身後要害。
殘餘五行真罡全部向後匯聚，就連橫練也被催動到了極致。
他寧願硬喫這一刀，也要藉着斬擊衝入山林。
只要一時死不了，便還有逃出去的可能。
荒塵刀隨之落下。
嗤！
五行真罡被刀鋒迅速破開。
中品靈寶本就鋒銳無比，又有逐風推動刀勢。
嚴戈倉促聚起的防禦，終究沒能將這一刀擋下。
荒塵刀從他後背斜斬而過，傷口中沒有鮮血湧出。
只亮起了一道赤紅光芒。
朱雀真罡早已隨刀侵入體內。
嚴戈還保持着前衝的姿勢，甚至又向山林邁出一步。
下一刻，那道赤紅光芒驟然大盛。
轟！
熾烈火焰從傷口中轟然湧出。
轉眼將嚴戈整個人淹沒！
赤紅火光照亮狹窄入口！
附近雨水還沒來得及落下，便在半空化作大片白氣。
地面原本流淌的積水，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橫練能夠護住外面的皮肉，火卻已經從身體裏面燃起。
嚴戈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便被呼嘯火聲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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