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吳曉棠來到一座院落前,院門開着。
嚴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擺着一壺茶,還有一盤未下完的棋。
他獨自坐在兩邊,落下白子以後,又慢悠悠拿起一枚黑子。
聽到腳步聲,嚴戈抬起頭,臉上已經帶起笑容:
“吳師妹來了。”
吳曉棠走進院中,拱手見禮:
“嚴師兄。”
她在第十九席面前,可以保持高傲,可在嚴戈這裏,卻不會失了禮數。
內門上席之間,同樣有高低之分。
第十九與第七,看起來只差十二個位置,真正代表的實力和話語權,卻遠不止這些。
嚴戈抬手指了指對面:
“坐。”
吳曉棠依言坐下,嚴戈替她倒了一杯茶。
動作不緊不慢,臉上始終帶着溫和笑意。
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大抵只會覺得,這是個脾氣極好的青年。
可乾雲盟內很少有人敢輕視他。
嚴戈與人說話時,越是笑得溫和,往往便代表他心中想得越深。
吳曉棠沒有碰那杯茶:
“通天塔試煉馬上就要開啓了。”
“嚴師兄覺得,該用怎樣的手段?”
嚴戈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將那枚黑子落到棋盤上。
啪。
一大片白子,頓時被斷了退路。
“能做多絕,就做多絕。”
吳曉棠眸光微動。
她原本以爲,嚴戈多少會讓她留些餘地。
畢竟三個派系還在同一個宗門內,彼此爭鬥歸爭鬥。
有時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也會惹來非議。
嚴戈端起茶杯,輕輕吹去熱氣:
“乾雲盟如今還是內門第一派系。”
“可這塊招牌,已經沒以前那麼亮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多少怒意。
吳曉棠卻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李川進入普通內門以後,乾雲盟已經在他手裏喫了數次虧。
生死臺上丟了臉,第三十六席的安排,也被徹底打亂。
魯崭窃诶夼_上被打斷四肢,丟了上席位置。
葉修齊和孫瑤更是接連失蹤。
雖然這些事情沒有證據指向李川,可落在旁人眼中。
乾雲盟的確沒有佔到多少便宜。
尤其李川鎮守第三十六席以後,乾雲盟的普通內門想要上來。
首先便要面對一個明顯有前三十實力的人,這道入口,幾乎已經被堵死。
嚴戈放下茶杯,笑着問道:
“下面那些弟子,爲何願意加入乾雲盟?”
吳曉棠沒有立即回答,嚴戈也沒等她開口:
“因爲我們強。”
“跟着強者,才能拿到更多資源,也能少受許多欺負。”
派系不是掛在門前的一塊牌子,真正撐住這塊牌子的。
是別人提起它時,心中生出的忌憚。
若是接連喫虧,卻始終沒有動作,下面的人難免會生出別的想法。
今日能投靠乾雲盟,來日自然也能投靠赤陽會。
嚴戈重新拿起一枚白子:
“所以這一次,光贏還不夠。”
“我們需要一場大勝,一場徹頭徹尾的大勝。”
吳曉棠微微眯起眼睛:
“嚴師兄的意思是?”
嚴戈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直接搶了。”
“清河盟三個人的獵獲,一點都不要留。”
他說着,將手中白子放回棋盒:
“一個十六層,都別讓他們上去。”
院中安靜了幾息,吳曉棠終於端起面前茶杯。
先前她想的,只是儘量阻止李川通過第二十層。
嚴戈卻要將整個清河盟,一起踩下去。
李川再強,最後若連十六層都沒能通過。
此前闖過十五層的風光,自然也會變成旁人嘴裏的笑談。
清河盟這段時間積攢起來的氣勢,同樣會被打回原處。
嚴戈看着吳曉棠:
“你們有八個人,他們只有三個。”
“你最近又突破了祕術第二境,能做到嗎?”
吳曉棠淡淡一笑:
“當然。”
她從不覺得八人圍堵三人有什麼不妥。
宗門既然允許爭搶,那乾雲盟人多,便是乾雲盟的本事。
清河盟守不住獵獲,只能怪他們實力不夠。
嚴戈點點頭:
“那便去準備吧,記得讓所有人都看見。”
吳曉棠放下茶杯,起身離開。
嚴戈依舊坐在石桌旁,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他才重新看向面前棋盤,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
……
……
不到半日,一道消息便從乾雲盟傳了出來。
這一次通天塔試煉,乾雲盟不會再給清河盟留下任何餘地。
清河盟三人殺到的所有獵獲,乾雲盟全部都要。
一份不留,讓他們連一個十六層都別想上去。
消息傳得很快,最開始還只在上席院落中流傳。
到了傍晚,就連許多普通內門弟子都已經聽說。
消息很快也傳到了赤陽會。
一座寬敞院落中,十幾名弟子正在整理試煉所需之物。
丹藥,兵器,地圖。
各種東西分門別類擺在石桌上。
院中坐着兩人,其中一人身形高瘦,面容沉穩。
他叫戚長峯,內門上席第十八席。
也是赤陽會此次試煉的帶隊之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第二十七席盧成禮。
盧成禮將一瓶療傷丹放進包裹,忍不住搖了搖頭:
“乾雲盟這回,是要拿清河盟立威了。”
戚長峯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檢查手中地圖。
盧成禮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沒有說話,又皺眉道:
“八個人圍三個,還要一份不留。”
“這事情多少有些過了。”
戚長峯將地圖慢慢捲起:
“過不過,宗門規矩說了纔算。”
“既然允許爭搶,誰也挑不出錯。”
他說得十分平靜,臉上卻沒有多少幸災樂禍。
赤陽會與清河盟沒有深仇,李川進入內門以後。
雙方甚至還算有過一些來往。
看到清河盟被這般針對,他們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可要讓赤陽會因此站出來,與乾雲盟正面對上,同樣不現實。
乾雲盟已經提前與赤陽會約定,試煉之中,雙方互不搶奪。
赤陽會不幫清河盟,乾雲盟也不會動他們的獵獲。
如今刀落在別人頭上,他們心中有悲哀,也有慶幸。
這種慶幸說出來並不好聽,卻是大多數人都會有的念頭。
人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利益,纔有餘力替別人覺得不公。
……
消息傳到清河盟時,院中氣氛明顯沉重了許多。
溫丹丹聽完以後,當場便沉下臉:
“欺人太甚!”
任平生坐在旁邊,沒有像往常一樣接話。
謝映棠和羅景安也都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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