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但他沒有立刻接。
他與慕容恪之間並無交情,先前唯一的聯繫,大概便是他打敗了對方的徒弟許重。
對方今日忽然登門,又是誇讚又是送禮,這好意來得太突兀了些。
李原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辭:“前輩厚愛,晚輩心領了。
只是這東西太過貴重,晚輩與前輩素未置妫瑢嵲谑苤欣ⅰ!�
慕容恪聞言,也不急,只是緩緩撫了撫鬍鬚,笑道:
“老夫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兩枚丹藥罷了,但收無妨。
老夫今日來,也不全是爲了送丹。”
“以你的天賦,未必需要去參加天關大啓。
來我軍中任職,積攢軍功,一樣能有最好的去處和資源。
虎賁軍中也有直通天淵洞天的名額,軍功攢夠以後,便能直接進入朝廷的洞天福地修行。
天淵洞天無論規模還是底蘊,可比你日後可能進入的玉隆天要強上不少。”
他說到這裏便停了,沒有再多說,只是端起面前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話不在多,點到即止,說得太滿反而顯得輕浮。
只要讓對方心裏留下一個念頭,日後有機會,自然會往這個方向想。
慕容恪心裏也清楚,姜天朔是程正言的學生,根基在天罡門,不好挖牆角。
可李原不一樣,此人出身寒微,沒有家族牽絆,跟腳也不深。
他在天罡門待了不過三年多,雖說如今已是首席,可說到底,只要人還沒進玉隆天,就還有機會。
若是能將此人拉到軍中,對虎賁軍來說,便是一大助力。
畢竟練髒武師在軍中已經算得上是中堅力量,更何況是李原這種能越階斬殺練髒頂點的苗子。
院內一時安靜下來。風從牆頭吹過,吹動牆角那幾叢翠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又散入微涼的空氣裏。
李原沉吟了片刻,抬起頭,沉聲說道:“慕容前輩的意思,晚輩明白了。
只是晚輩個人比較喜歡自由散漫的性子,恐怕一時間難以適應軍中的規矩和制度。
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但還是想再多做些考慮。
若是日後改變了主意,屆時再向前輩請教。前輩見諒。”
慕容恪聞言,倒也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將茶杯放下,語氣平和:“無妨,你年紀輕輕,有這份謹慎是好事。
什麼時候有了主意,隨時可以過來找我。
這兩枚丹藥就當是老夫送給你的見面禮,你留下便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老夫也不是指望三言兩語就能說服你,只是覺得你這般資質,若是隻走一條路,未免有些可惜了。”
他這話說得坦然,也沒藏着掖着。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天賦出械哪贻p人。
有的人初時順風順水,入了大洞天之後反倒泯然腥恕�
所以即便李原沒有當場應下,他也並不覺得遺憾。
若是對方給上兩枚丹藥輕易便答應了,他反倒會覺得此人輕浮,心性不夠穩,日後在軍中也難成大器。
“時間差不多了,老夫也該走了。李原小兄弟,後會有期。”
李原起身相送,拱手道:“前輩慢走。”
慕容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腳步聲漸遠,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李原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
他伸手掀開盒蓋,裏面那兩枚丹藥安靜地躺着,藥香淡淡地飄出來,鑽進鼻子裏。他沉默了片刻,心裏頭也在盤算。
慕容恪這一趟過來,目的也很清楚——想招攬他進入軍中。
或者說進入朝廷之中。
這種世道,軍中無論什麼時候,肯定是都要收武師,尤其是缺有天賦的練髒武師。
而他李原,恰好符合這個條件。
沒有深厚背景,沒有家族牽絆,實力足夠,年紀也合適。
慕容恪顯然是看重了他這份潛力。
李原原本對朝廷並沒有太多的看法。
既不算親近,也沒有多少反感,一直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態度。
可自從上次樓紫苑在船上說了那些關於武師傀儡的事情以後,他心裏便有些排斥了。
朝廷暗中收集武師,用特殊手段將人製造成傀儡的事情。
雖然還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但樓紫苑提供的那些消息加上上次在巫溪縣那兩名練髒說的話,不像是空穴來風。
若那些消息是真的,那朝廷的手段未免太過狠辣了一些。
他李原雖然不是什麼正道高人,但也不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利用。
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暫時遠離朝廷的勢力範圍比較穩妥。
天關大啓雖然競爭激烈,但至少是在明面上,各方勢力都在看着,不至於出現太過分的事情。
至於這兩枚丹藥,既然慕容恪已經送到了手上……
反正他也沒有當場答應什麼,收下便收下了。
他將木盒合上,收入懷中,站起身,往屋內走去。
回到屋裏,李原在牀榻上盤膝坐下。
他取出那隻木盒,掀開蓋子,捻起一枚元腑養髒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的瞬間便化開了,一股溫熱的藥力順着喉嚨滑入腹中,隨即迅速擴散開來,像是一條溫和的暖流,沿着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他閉上眼,咿D罡勁,引導那股藥力向五臟六腑滲透。
經過這段時間他的專心修煉,此刻李原的練髒進度,已經走完了大半。
五臟之中,脾臟和肝臟已被罡勁滲透了不湹膶哟危砻娓采w着一層薄厚均勻的罡勁薄膜,算是站穩了腳跟。
肺臟和心臟也在穩步推進中,雖然進度不如脾肝那麼快,但已有了不小的進展。
唯有腎臟的淬鍊進度稍慢一些,畢竟腎臟的位置深,勁力滲透的難度比其他臟腑要大上一截。
五臟,心、肝、脾、肺、腎。加上六腑,合稱五臟六腑。
每一關都需要將罡勁反覆滲透進臟腑深層,使其從內到外都變得堅韌厚實,如同骨骼被淬鍊過一般。
每完成一關,氣血的咿D便會更加順暢,罡勁的持久力也會隨之增長。
此刻那股溫熱的藥力正順着脾臟表面的罡勁薄膜緩慢浸潤進去,像是溫水澆在乾涸的泥土上,一點一點地滲透進深處。
他能感覺到脾臟內部那些原本還有些粗糙的細微脈絡正在被藥力撫平、滋養,變得更加柔韌。
那股藥力並不霸道,也不灼熱,反而帶着一種綿長的後勁,像是一根被點燃的細香,不緊不慢地燒着。
李原沉下心,引導着那股藥力配合自己的罡勁,在脾臟深處反覆遊走。
每一次遊走,都能感覺到脾臟變得更加密實了一些,罡勁滲透進去的時候阻力也更小了一些。
他估算着,這樣下去,大約再過一兩天,脾臟這一關便能徹底走完,到時候便可以騰出手來主攻肺臟的淬鍊。
……
半月的時間,在這種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其餘首席弟子也都深知這次的重要性,個個都是足不出戶,只爲了能夠再加強一點實力。
轉瞬間,便到了出發前往古渡城的日子。
天罡門山門前,晨光初現。
空氣裏帶着深秋的寒意,草木的葉片上掛着薄薄的露水。
門前的空地上,幾匹高頭大馬正安靜地站着,馬蹄偶爾刨一下地面,噴出一團團白氣。
沈靜淵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長老袍服,腰間繫着寬帶,面色沉着。
他身旁是蘇映雪,今日換了一身水藍色的勁裝,外罩一件同色薄遥L髮利落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幹練。
他們身後,九位首席弟子一字排開。
李原赫然便是弟子中的領頭人,處於第一位。
姜天朔站在左側第二位,深紅色的勁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面色平靜,目光沉穩。
蘇青竹抱着那柄淡青色長劍,長髮紮成高馬尾,水藍色的絲帶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石破軍一臉冷峻地站着,因爲雷震是他院主的事情,這段時間他可沒少被宗門和朝廷調查。
孟虎正低頭檢查腰間的刀鞘,偶爾抬頭看一眼遠處。
其餘幾人也都面色沉凝,各自調整着狀態。
經過這些日子的修煉,每個人的氣血都隱隱有了增長,顯然都沒有閒着。
尤其是蘇青竹,她周身的氣息比半月前又凝實了幾分,顯然罡勁的打磨又進了一步。
姜天朔雖然沒有明顯的變化,但那股內斂的氣質,比以往更加沉穩。
沈靜淵目光掃過腥耍辶饲迳ぷ樱_口道:
“諸位,古渡城位於海洲,距離此地大約三千餘里。
那邊靠近大海,地勢偏遠,不如越州這般繁華。
海洲面積雖廣,但城池稀少,滿打滿算也不到十座,沿海一帶時常有浮冰漂過,氣候也比較冷。”
他說着,側身指了指身後那幾匹高頭大馬:“這是朝廷從北地吳國引進的異獸寶馬,名爲‘踏煙駒’。
此馬耐力極佳,能跋山涉水,日行一兩千裏也不顯疲態,餵食的是特製的丹藥和精血混料。
騎上它,大概三日之內便能趕到古渡城。”
李原的目光落在那十數匹踏煙駒身上。
這些馬匹體型比尋常戰馬高出一大截,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皮毛油亮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深沉的鐵灰色光澤。
它們的眼睛也比普通馬匹更加明亮,帶着一股機警的靈性,馬蹄落地時輕而穩,顯然是被訓練過的。
沈靜淵說到此處,也是忍不住吐槽道:
“唯一的缺點嘛,便是貴。
這可是朝廷花了大價錢從吳國引進的,光是養一匹,每月的開銷就抵得上尋常中戶人家一年的嚼用。”
腥寺勓裕腥宋⑽u頭,有人暗自感慨。
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能儘快趕到古渡城纔是正事。
沈靜淵揮了揮手:“各自上馬,準備出發。”
腥思娂娚锨埃髯誀窟^一匹踏煙駒。
李原走到其中一匹身邊,伸手在它脖頸上輕輕拍了拍。
那馬轉過頭,耳朵朝前轉了轉,又噴了一口氣,算是回應。
李原翻身跨上馬背,坐墊厚實,貼合身形,坐上去倒是穩當。
程正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山門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迮郏撌终驹谑A上,目光緩緩掃過即將出發的腥恕�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對沈靜淵和蘇映雪說道:
“此行路途遙遠,各方高手雲集,務必要小心應對各種情況。有消息立刻傳回來,不可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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